第83章

第83章

裴世瑛这一天带着人手活动在汾河的对岸，到了傍晚，眼见日暮西山，手下还是没有任何回报。

间拖得越久，便越难找到和他逃脱有关的有价值的路径线索。等天一黑，搜索将更加困难，而且，除非崔重晏已死在某个尚不为人知的角落，否则，时他的眼前浮现出弟弟切齿的模样，显是对此人已经恨之入骨。倘若这回抓不到人,就让他如此逃脱，恐怕接下来很长的一段日子里，此事都将会成弟弟心中过不去的一桩心病。地三尺，也是在所不惜，这时，一名虎贲奔来向他禀报，道少主已是收队归来。思及此，裴世瑛不再有任何犹豫，正要叫人再去调来更多人马，连夜继续搜查下去，挖"人抓到了?"裴世瑛问道。

虎贲摇头:“并未见到。”

"是已经死了?"

虎贲再次摇头:“也没有说。只说少主带队归。”

裴世瑛不禁疑惑。

以弟弟性子，正在这气头上，除非抓到了人，或者已亡，否则他怎可能自己就这样折返。他立刻返回，远远望见弟弟立在河畔。

草起伏如波。他双目盯着脚下水流湍急的河面，也不知在想什么，全然不觉自己到来。太阳一落下山，天色便迅速阴暗下来，野风更是转为劲疾，呼啸掠过河堤，掀得岸边茵贲靠近，提醒一声，他才惊觉，猝然转过头来，看一眼，转身走来。亦或风杂过大，附近的邓蟒等人已是纷纷上来迎他，弟弟还是毫无反应。直到一名吧，

裴世瑛更是大步向他走去，会在一起，裴世瑜的面上便露出笑意:"阿兄你回了?走我在等阿兄。

他环顾着四周的冥冥暮色。

“人应是抓不住了。罢了，都散了吧!”

他平静地说完，自顾召来龙子，上了马背，低低地喝了一声，龙子载着他便去了。裴世瑛并未上去追问，待他走得稍远些，望向等在一旁的邓蟒。邓蟒憋得已快胸闷，见状，不待君侯发问，立刻上去，飞快地将方才的经过讲了一遍，

最后又觑着君侯的脸色，吞吞吐吐地道出自己的疑虑。“.....石后十有八九应藏了人.....少主不知何故，....

正说着，忽然看到君侯皱眉，盯了自己一眼，急忙打住。主体恤你们辛苦，全散了，收队回去，明日全体加餐。裴世瑛转头，眺着那道渐渐消失在旷野里的骑影，沉吟一下，道:"石后未必藏人。少兄们多谢君侯与少主了!"

邓蟒一怔，随即会意，忙顺着君侯之言点头应是，又喜出望外地道谢:“那卑职就代弟裴世瑛点了点头，叫人将收队的命令传遍，自己上马全力追赶，终于追上弟弟。涉及情事，他知自己便是说再多，恐怕也是无用，只能靠他自己消解了。二人同行，裴世瑛见弟弟异常沉默，一路上竟一句话也无，未免又有些担心。然而，白天出去至少百里。当兄弟回到行宫之时，已是子夜时分。这个白天，白氏带着李霓裳，一直盘桓在用作起居的明心殿内等消息，等到此刻凌晨，还是不见丈夫和阿弟回，心中早也惴惴不安起来。自己尚且如此，李家公主是怎样的心情，可想而知。

从一早她到来开始，公主便为昨夜的事再三赔罪。看得出来，她不但极为自责，更是自惭万分。白氏再三地劝解，她的情绪才慢慢缓和了些。随后，白天剩余的时间里，她的言行看去和平日也是无二。但白氏怎会不知，她心中的担心和焦虑必定远甚于己，作出无事的样子，不过是不想自己为她费神而已。

她越是如此克制，白氏便越是心疼，心里盼着阿弟能早些回来。解铃还须系铃人。只有阿弟平安归来，他二人将此事早些揭过，李家公主心里的负担才能减轻些。然而左等右等，天黑夜深，始终不见人回。就在片刻之前，白氏观她心神不宁，已是到了坐立不安无法掩饰的地步，实在不忍，索性提议一起到行宫门外等待。依然无果。夜风实在太大，无奈再次入内。主回了!"

她满面疲态，白氏劝她先去休息。这时，婢女带着几分喜悦的通报声传来:“君侯和少现，急忙迎上。

白氏心中一松，和李霓裳对望一眼，正待出去，伴着一阵脚步之声，丈夫身影已是出“阿弟呢?”

白氏顾不上别的，开口便如此发问。

“一道回了。”裴世瑛转头望向门外。

李霓裳落在白氏的身后，一时停了脚步，紧张地看着，竟不敢透口大气。门外果然应声转入一道身影。

裴家的那位二郎也走了进来。

了点头，唤了声阿嫂。

他的眼底笼着层淡淡血色，透着疲态，但面上却显出笑意，看去已是如常。和白氏点白氏吁气，这才问了句搜查的事。

裴世瑛没有作声。

“地方太大，未曾找到。罢了!”

裴世瑜简单地应了一句。

声的李霓裳，借口夜深乏累，朝丈夫使了个眼色，退走，剩他二人独处。白氏看一眼他，又望向丈夫，直觉有所隐瞒，但也未当场细问，只看了眼始终未曾发寝堂早已收拾好了，连那一面破裂的窗，也修复如新，看不出半点前夜曾经留下过的狼藉痕迹。

婢女们将一桶桶的热水倾入一只巨大的香木浴桶之中，备妥浴膏并浴巾。甚至，也可亲自服侍他去洗浴，却听他说道:“我不累。你应当乏了，先去洗罢!李霓裳正在酝酿勇气，待走向这个与她一道回到寝间的年轻男子的身前，为他宽衣，说完，他抬臂，自行解了衣带，除去外衣，丢在一旁的案上，接着坐到榻沿之上，抬起头，朝她微微一笑。

李霓裳一顿，应了声好，慢慢转过身去。

她独自入得浴间，褪去衣裳，坐入浴桶。

热水从四面八方涌来，浸满她全身的肌肤，为她舒缓从前夜起累积至此刻的全部疲乏。着双目，侧耳听着外间的动静，猜测他此刻在做甚，揣度他的心里到底在想着什么。这本当是个享受的时刻，她却魂不守舍，全部的注意力都在外间那个人的身上。她闭在那里了。

然而，外间始终静悄悄的，她什么声音也听不到。更等不到他走进来。他仿佛已经不着的眼角里渗出，与浴汤残余的一点热气混合，消失不见。水微微发凉，开始浸冷少女的肌肤。李霓裳的眼睫轻轻颤了一下。一缕雾气悄然从闭停。

她睁开眼眸，自己扶着浴桶出来，拭干身体，裹上衣袍，慢慢走出来时，脚步停了一原来是他睡着了。

他已接连两夜不曾合眼。

应是筋疲力尽，在等她的时候，竟这样倒头在榻，和衣便睡了过去。他睡得很沉，呼吸均匀。

李霓裳的心里忽然觉得稍微好过了些。

眠，自己来到那张梳妆案前，登上坐床，坐了下去。

她默默看了片刻，蹑足走到榻前，拿起一幅被衾，轻轻盖在他的身上。不敢扰他安时辰一刻一刻地流逝而去。

的等待中，渐渐感到疲倦。

下半夜，这座古行宫的周围万籁无声。她独自对着案头上的一盏烛火，在寂天寞地似终于，她困极，再也支撑不住，胡乱地趴在梳妆案上，也睡了过去。好似遭人在梦境里痛打过一番。

不知这样睡了多久，连梦境都充满混乱和凝涩。当突然醒来的时候，只觉浑身酸麻，有人将她从坐床上抱了起来。

起来的榻上，接着，被衾将她身体盖住了。再接着......她不敢睁眼，蜷缩在那人的怀里，装作继续熟睡。感到他将自己抱着送到了那张他方就在她以为，或许将要发生些什么的时候...

什么都没有。

片刻后，耳畔传来一道轻微的利刃出鞘之声。

她偷偷睁目，看见他盘膝坐在她坐过的地方，微微低头，就着案头的残火，正在用一块罗帕，擦拭着他那一把匕首。

似终于满意，长长吁出一口胸气。

他拭得极为仔细，一遍遍，不厌其烦，利刃寒光闪烁。终于擦完，他用拇指抹过锋刃，

残烛熄灭。

黑暗中，匕首归鞘。

他仿佛随意躺了下去，等待天明。

晓色在窗外渐渐显现。

的人儿。

天光方见微亮，他无声无息地坐起身，走到榻畔昨夜丢着他衣裳的案前，望一眼榻上她蜷在被下，一动不动，睡得很熟。

他轻轻拿起自己衣物。在窸窣窣的穿衣声中，忽然，榻上的人儿动了一下，一条雪臂膀从被下探出。

李霓裳睁开眼眸，望着他的身影。

裴世瑜察觉，转面，朝她微微一笑。

不过睡了一二个时辰而已，他看去精神奕奕。

腰上，顿住。

"你再睡，不用起来。"他解释了一句，又拿起自己的蹀躞带，待要系上，手忽然停在李霓裳坐起身了。

被衾从她的肩膊上滑落，凌乱堆在腰上。

在榻前年轻男子的注目之中，她抬手，慢慢地，一寸寸地解开了衣襟。完全地显现在了他的视线之中。

少女动人的胴体，仿佛晨曦薄雾中一朵沾含新鲜露水才打开的娇柔花苞，毫无遮掩，“晚一点儿走，应当也是无妨。

"

颤抖的嗓音，向他发出邀请。

她鼓足她这辈子迄今为止或许可称是最大的一腔勇气，凝望着对面的人，用带着微微前夜过后，浓重的歉意和愧疚之感，便将她整个人深深地攫住。无论君侯夫人如何抚慰，都无法令她减轻半分。

因她已深刻地感受到了来自于他的愤恨。

隐隐约约，她也有一种感觉。

深地伤害到了他的骄傲。

无论他从前表现得再如何大方，当她的过往，真正全部摊开在他的面前之时，还是深这更叫她感到无比惶恐和忧愁。

她害怕，芥蒂一旦在心，往后只怕再也无法彻底消除。她该怎么办才好。

见他一动不动地望着，目光落在她的身躯之上，她一颗心砰砰跳动。全身血潮都似迅速地聚到他目光此刻停留的那片雪脯之上。这令她的双颊甚至雪颈，都为之染上一层淡淡的粉晕，美得不可方物。

她探身向他，用她发凉的手，抓住他的一只手，牵引着，将他整个人带了过来，叫他坐在榻沿之上，再将那只大手压在自己暖呼呼的胸上，暗盼能够索取来自于他的安慰。他却仿佛失去动弹的能力，任她引导，一动不动。

柔软的身子贴靠在他的后背之上，两条藕臂穿过他的腰身，从后紧紧地环抱住他。李霓裳压下心中变得愈发浓重的羞惭之感，再一次鼓起勇气，又从榻上跪起，将自己细碎的亲吻落在他的后颈之上。他的手也穿入他的衣襟，弄乱了他方穿好的衣裳。将那一只在衣下诱着他的手，牢牢地按住，阻止了它的试探。当柔荑穿过松开的蹀躞带，游移向下，快要到达那危险地时，这年轻男子忽然抬掌，李霓裳一呆，慢慢止了亲吻。

裴世瑜闭了闭目。

“昨夜回来太迟，来不及和你说。”他开口道。

“我已替你了结你和那姓崔的事。昨日我留他性命，放他去了!往后你不再欠他什么!你和他更没有任何关系了!”

他转过面，望向身后的她。

“剩下的，只是我与他的事!”

“将来他若再犯我手上，我必将他碎尸万段!”

他切齿说完，将那只僵在自己衣下的手轻轻地抽了出来，接着，站起身。世瑜算什么东西，往后又如何立足于世?

"还有，我也想明白了。你此前嫁我，确实是缘名失实。我若不明不白就要了你，我裴“今日我就动身，去和你的姑母说清楚，也替你彻底了结你和她的关系!”“你等我回!”

他说完，将李霓裳的衣裳连同被衾一道拉回到她肩上，又抚慰似地，拇指轻轻抚了抚她两瓣如失色蔷薇似的唇，随即整理好行头，最后操起匕首插入靴靿，全部收拾停当，快步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