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番外四

“因果归正，还命于天。”

短短八个字，拉开了大清洗的帷幕。

这一日，群星黯淡,洞天破灭。

无边的大雨洒遍了穹渊大地，仙人之血降为甘霖，荒漠化为绿洲，杂草生出灵性，凡夫俗子脱胎换骨，万物众生枷锁尽去。这一瞬间，无数人福至心灵般生出错觉。仿佛从前的自己一直是“有缺”的，直到今日沐浴仙人之血重获新生，才终于复归完整。……不，这不是错觉！

陆平安几乎要叫出声来。

在加持《因果律》的状态之下，他能清晰看见每个人身上的因果之线，当然也包括他自己。当虚假扭曲的因果之网被《因果律》破灭，众生真实的因果侧显露出来。

他亲眼看见朝天宗上下，每个人身上都有一道七彩的因果之线指向苍穹，朝天宗之外同样如此。

一眼看去，仿佛有谁自天外洒下无数彩色渔线，垂钓苍生，这个联想令他全身发寒。

幸而就在下一刻，仙天坠落，血雨遍洒。

陆平安眼睁睁看着七彩之线烟消云散，眼前噌噌上涨的气运值、体内脱胎换骨的变化，以及生命似乎被“补完”的感觉，都在告诉他一个恐怖的事实：或许这地上的生灵从前一直是“残缺"的，但这份“残缺”并非天生，而是天外看似不问世事的仙人从他们身上夺走了什么。他这就要将自己的猜想发到群里。

群友们见多识广，懂得肯定比他多。

事实上，从玉玄机渡劫开始，陆平安就听群友的建议开启了直播。因此，在线的群友们也算是见证了全程发展，早已在聊天群中热火朝天讨论起来。

：不对劲，这个世界很不对劲。

：都能请出第一律了，瞎子才看不出这个世界有问题。：啧啧，“因果归正"啊，入群这么久，我还是第一次看到第一律现世，这个威严冷漠的天音，难道就是玄微道主的声音？：你还是入群晚了，要是早期入群，还能见识到更大的场面呢。当时也是第一律现世，清洗整个世界的因果，可惜就是入群的萌新一起被清洗了。所以我们至今依旧不知道那个世界究竞是什么情况……·？？？

平安是福：什么叫入群的萌新一起被清洗了？瑟瑟发抖。：是这回的萌新啊，不用担心，你这不是好好的吗？要是你真有什么问题，也不至于活到现在，入群的第一时间就被因果律给审判了！：是这样的，《因果律》你也看过了吧？你可以将它理解为玄微道主制定的法律，承载他的道与理，只要是万象之网笼罩的地界都必须遵守《因果律》。：万象之网解释起来很复杂，总之你可以把它理解成借助虚海扩张的网络，万象之网延伸到哪里，道主的道与理就延伸到哪里。只是虚空无垠，万象之网扩张速度有限，像是万象之网暂时还没笼罩到的地方，就需要借助聊天群群友的力量来传播道主的道与理。

：总之你被聊天群邀请加入的第一时间，你所在的世界就相当于被万象之网检索到信号，加入了万象之网，从此以《因果律》为世界准则。哪怕是聊天群的群友，身为转生者的我们，都不能违背《因果律》，在入群的瞬间就会触发被动检测。所以我们其实是所在世界第一个接受《因果律》审判的人。一般来说，只有通过审判的人才会活下来。

这么说，自己早就不知不觉在鬼门关走了一转？看到这里，陆平安甚至忘记了自己想要分享的猜想，下意识摸摸额头，只摸到一手的冷汗。等等，陆平安注意到对方的用词。

平安是福：一般来说是这样，也就是说还有特殊情况喽？：你反应很快嘛，是这样没错。法律都有死刑缓刑有期无期，《因果律》当然也不是只要违反就必死无疑。所以也有人受惩罚后活下来。：这种情况一般是转生者所处的世界环境极为恶劣，类似于黑暗森林，可以说天下之人没有一个清白无辜，手上不沾血就活不下去。尤其是末世。：这种时候总不能宣判所有人死罪，直接毁灭人类吧？道主将一个个世界纳入万象之网，是为了文明的发展而不是统治或毁灭。：所以这个时候就需要第七律了。第七律很特殊，可以将全世界所有人拉入梦境，轮回千百世，拷问本心。天生邪恶者在劫难逃，像那些本性善良，只是被环境逼迫作恶的人，认清本心就能脱劫而出，重获新生。：这个重获新生可不是字面意义上的新生，是真的新生。第七律有一个特别恐怖的效果，梦醒之后，所有人会将入梦之前的自己当作死掉的旧我，而醒来的是真正的自己。

：也就是说，入梦之前你可能已经认可弱肉强食的规则，梦醒之后你会觉得“啊我真该死啊"，一秒推翻过去的价值观，化身遵纪守法好市民。这可是有实例的，之前有一个以杀戮为主的深渊位面，已经被第七律改造成了文明典范，就连深渊生物都学会了种田发展，将超凡力量用来推动文明进步………777次死亡重开中：没错，说的就是我们这里了！只不过厮杀依旧是我们深渊生物的天性，哪怕我作为转生者有前世记忆都控制不住，好在我们现在开发了虚拟杀戮场，只要每天死亡重开一回完全不耽误正常生活。：…我还是更喜欢你以前反派气质溢出的嘴脸。：777现在越是正常，越是显得第七律可怕。：我们转生者也有前往其他世界传播因果律的任务，这辈子都不想遇上第七律触发。虽说我们大概、可能、应该不会被卷进去…：是不是歪楼了？不是在讨论新人的事吗？：言归正传，新人的世界水很深啊。直接触发第一律了。这可是世界范围的大清洗。

：整个世界的因果都被篡改了，要么是这个世界的最强者有问题，要么世界之外还有更大的幕后黑手，类似于牧场主--哦，不用猜了。幕后黑手就是天上的仙人，好家伙这都化成漫天血雨了啊，什么天降甘霖！：第一律主要是修正世界法则，不是用来审判个人的。这些仙人纯属被台风扫到尾了。要是参与不深，不可能通通归天。我赌一毛，他们就是这个世界因果之网被篡改的源头。下面的人最多就是有样学样。：这还用赌？多半就是这样了。

众人一边看戏一边讨论，这时又见陆平安冒泡说出他"复归完整"的感受，顿时大家更加断言群仙就是幕后黑手，篡改因果之网的源头。：你这种情况我好像听说过。我没猜错的话，这个世界的仙人应该是用某种手段暗中抽取了众生的气数，以众生之气数支撑仙天不坠。而且这样一来先天有缺的人更难成仙，正好避免后来者和他们分蛋糕。“这么黑的吗？"陆平安倒吸一口凉气。他不想相信仙人就是这副德性。但想想朝天宗，想想玉玄机，想想这些年来遇见的钓鱼佬，这种风气怎么不能算是自古以来呢？退一万步来讲，仙人也是由凡人修炼而成，能在这种环境中修炼成仙的人，可能是清白无瑕的大善人吗？

只是，他又想到一个问题。

平安是福：但十万年前也曾有一位前辈飞升成仙，如果最开始的仙人抽取众生气数使后世之人有缺，之后又怎么会有一位又一位仙人？求道者：小友还是太天真了。你所在的这方天地，处处都是陷阱。照你所言，毫无跟脚之人，绝无出头之地。那仙人的来历岂会简单？既然天上仙人不是真的超脱于世，还需众生气数托举仙天不坠，想必也不是全无灾劫，十万年前得道成仙之辈，焉知不是古仙人转劫归来？

求道者明显走的也是修仙体系，此时一语点醒梦中人。寥寥数语，陆平安眼前仿佛浮现出一幕幕真实的画面：无数年之前的这方天地，万灵懵懂，野蛮生长，其中或许有先天之灵生而非凡，在极短的时间里便蜕变成仙。当他们发现众生气数于他们有利，能维持他们的境界，或是有利于他们的修行，便开始编织大网，从此暗中抽取人间气数。纵使有些人不幸遭劫身殒，也能凭一身气数重新归来，再次登仙……

这或许只是一个他脑补过头的恐怖故事，但穹渊界的风气摆在这里，陆平安怀疑真相八九不离十就是如此。他后知后觉地打了一个寒颤。“还好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

从天外仙人开始，所有篡改因果、夺取气数之人都逃不过《因果律》的清洗，譬如朝天宗的上层已经空了，这也是他现在如此悠哉的原因。金色的书册虚影依旧笼罩着天地。

陆平安抬头望天，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安全感。与此同时，种种关于未来的憧憬在他心头绽放开来。此前的他所思所想都是求生，在这个充斥着钓鱼佬的世界活下来，甚至并不奢望能在道途上走出多远，直到现在，他才终于不用再压抑本该有的好奇心。也不知全新的穹渊界将会是什么模样……

据说一旦天地彻底被万象之网覆盖，就可以跨越虚海与其他世界的人交流，或许他也有机会前往万象界域，拜见传说中的玄微道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