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番外五

“又有一个新的世界纳入了万象之网？”

“让我看看，让我看看！”

“被第一律清洗过了……”

意识通过特殊媒介连上虚海的瞬间，似有无穷无尽的信息向他涌来，随后他感觉有一张无形的网轻轻张开，将大量信息过滤出去，宛如一堵坚固的堤坝将无穷无尽的海水隔绝在外，陆平安这才渐渐清醒。……莫非这就是万象之网？

他的一缕意识如鱼一般沿着无形的网络流动，很快便触碰到来自其他方向的鱼，彼此所携带的表层信息就在触碰的瞬间完成了一次交换。于是其他人知晓了他的来历，而陆平安也在短短几次交换间看到了其他世界形形色色的文明,且自然而然明了它们是何时纳入万象之网。仅仅不到一个呼吸的几次信息交换，远胜陆平安两世的见识。倘若他走的是红尘之道，恐怕这短短瞬间的所见所闻便胜过下山游历百年。如此高效，实在令他啧啧称奇。

按照群友的指导，将自身不愿泄露的念头裹得更紧了些，陆平安像是脱笼而出的飞鸟，在这片信息交织而成的网络之中自由自在地飞行。这期间,他与不知多少人的念头发生碰撞。他看见于废墟中重生的国度，幸存者重新点燃文明之火，于黑暗之中跌跌撞撞前行。在更大的混乱爆发之前，《因果律》降临了。最初的秩序因此而设生。志同道合的人们走到一起，执之为矩，迈向新生……陆平安脑海中下意识闪过群里话不多的【薪火相传】，或许这位转生者前辈的经历就是这样的吧。

他看见鬼怪横行的世界，死亡不再是终点。生前捉鬼降魔、庇护一方的大功德者，利用道主传授的转生秘术，以功德之光遮蔽真灵记忆，轮回转生数载，堪破胎中之谜，再度于人间行功积德，另类长生………“太强了道主！这不就是轮回之种的削弱版吗？都能当秘术批发复刻了？”陆平安的第一反应就是惊叹，“这个好，这个好，我要学！”“学会以后再也不用担心金手指跑路了……”他看见物欲横流的都市，政体不存，唯有一个又一个大型集团掌握着文明的航向。全世界1%的人占用99%的资源，而剩余99%的人虽然吃穿不愁，却无法追求温饱之外的一切，于是习惯沉迷于虚拟游戏。直到万象之网蔓延而至，启迪之音奏响，终于有装睡的人睁开了眼睛。

“启迪之音?'这个陆平安可太熟了。穹渊界才经历过这么一遭。那声音低黄钟大吕，当时的陆平安只感觉灵魂为之激荡，一瞬间仿佛回到了年少最为热血之时，重拾昔日梦想，心中再次焕发追求长生的野望。随着这份野望一同浮现的是嬗变之道。

这是启迪之音传授的通天大道。每个世界有每个世界的规则，穷边界的修仙体系在别的世界可能水土不服，嬗变之道却通行于虚空，包容万象，如果说《因果律》是道主为诸天万界定下的规矩、给予所有遵守秩序之人的护身之法，那么嬗变之道就是施为众生铺就的进化之路。每个世界在初次纳入万象之网都有一次奏响启迪之音的机会。启迪之音洗涤的状态下，悟性将会翻倍提升，有些人甚至会进入天人合一状态，更有利于领悟嬗变之道，这也算是道主给予众生的一次大机缘。事后陆平安从群友口中得知，启迪之音并非人人都能听闻，非得心中依旧存有进取之念，才能听到启迪之音，得授嬗变之道。若是毫无进取之念，一心只想躺平乃至向下堕落，这样的人自然无缘接受启迪。以他这段时间恶补的虚空常识来看，这应该是进取之道的规则。据说玄微道主涉猎颇广，七道根源之光皆有触及，现在看来此言不虚！一个又一个包裹着不同信息的念头与他“擦肩而过"，蓦然，一点“烟火"在万象之网中绽放开来，四溢的火光化作信息公示在所有人面前。原本平缓如溪流交汇的万象之网沸腾起来。一道道激烈的情绪在其中掀起了阵阵波涛。“时隔百年，归一道宫再次招新？”

“道主将要出关讲道，有缘者皆可前往听道？”“好呀好呀，不枉我在万象界域苦等千年！”“艹！万象界域太远，我赶不及了，哪位道友能渡我一程？”“心灵嬗变之道就是这点方便，心灵烙印虚海，天涯不过一念……刚刚村通网的陆平安半懂不懂地感受着这些或是兴奋或是抓狂的情绪，忍不住问：“为什么非要前往万象界域，难道不能线上听道吗？”话音落下，他清晰地看见了一排问号。

“哪里来的乡巴佬？万象之网依托于虚海，本质不过是信息通道。虚空承载物质，虚海映照信息。大道唯有在虚空中才能完整呈现，投映在虚海中的信息终究不够完整，再经万象之网传递，还能剩下几分？”初出茅庐的陆平安恶补常识的同时，诸天万界并不因他而停转，每时每刻都有轮回之种被聊天群发现，新的转生者被邀请加入聊天群。而这些人的身后，是一个个亟待开发的世界。玄微道主的道与理无时无刻不在向无穷世界蔓延。倘若说随着万象之网扩张自然而然纳入其中的无穷世界是一片又一片拼接而成的大陆，由转生者所锚定的世界更像是孤悬海外、被单独拉了一根网线的岛屿。

在这片岛屿暂时无法与扩张的大陆相连时，岛上的人除了通过网线与外界交流，唯一能做的就是探索附近岛屿，将网线悄悄拉过去，一旦将来大陆扩张过来，正好将这些岛屿一起合并。

这也就是聊天群中最常见的散播《因果律》的任务。只不过这并非强制任务，而是自愿接取，自愿执行。这个过程免不了风险，依旧有许多转生者乐此不疲。盖因任务带来的好处太大了。

聊天群并不提供完成任务的报酬。但《因果律》作为轮回之道与秩序之道的产物，散播《因果律》的过程本就等同于积攒人道功德、天道气运。以穹渊界为例，一发“因果归正，还命于天"，不仅改变了众生命运，更是厘清了天地秩序，这就足以获得海量的功德与气运加身！这也是转生者们乐于散播《因果律》的重要原因。当然，大部分世界都不至于触发第一律，触发最多的其实是第九律，几乎每个世界都有触发-一这也是转生者们赚取功德气运的主要来源。当初玉玄机之所以被反噬也是第九律的功劳。何为第九律？

一一恶因必偿，孽深不赦！

用通俗的话来讲，这就是人类最朴素的道德观"恶有恶报”。在第九律平等的审判之下，因果逆转，作恶者必自食恶果，置身于与受害者同等的处境，譬如企图夺取他人气数的玉玄机最终反过来被炉鼎夺取气数…人世之间，处处都是触发第九律的土壤。连太阳之下都有阴影，人性之恶与人性之善相依相伴，不可能磨灭。第九律也因此成了触发最多的《因果律》。正因为这是人类最朴素的道德观，故而当恶人以种种难以理解的方式遭到报应，不明真相者在恐慌之余，难免没有大快人心之念。如此，一旦转生者潜入某个世界暗中散播《因果律》，本土居民很快就会惊讶地发现，恶有恶报之事怎么越来越多？本身存在超凡力量的世界也就罢了。

那些不存在超凡力量的世界，当恶人以匪夷所思的方式遭到报应，或是失踪、或是横死、或是厄运连连，随着科学无法解释此类越来越频繁的事件，玄学的声音便冒出头来，且越喊越响、越传越广。不知不觉间，一则怪谈诞生了。

由于被卷入怪谈的都是世人认知中的恶徒，而发生在他们身上的灾难五花八门，于是世人便将这一则难以理解的怪谈称为【不义之灾】。这些人并不知道，“相信”也是一种力量，众生的心灵之力足以借由虚海改写现实。当无数人相信怪谈的存在，怪谈也就诞生了。归一道宫深处，闭关许久的越殊睁开眼睛。他心灵印记沟通虚海，一道由纯粹信息组成的新生命便亲昵地凑了上来。二人之间似乎有种密切不可分割的联系，越殊不禁为之一怔。一眨眼的功夫接收完信息，他眼里露出几分不可思议的光。从口口相传的怪谈中诞生，被无数人的心灵之力化虚为实，而这份怪谈又来自《因果律》？这么说来，还真是和越殊有抹不去的联系。“……不义之灾么？有这样一则怪谈也不错。”注视着这一团机缘巧合诞生的信息生命，越殊若有所思地微微点头。他抬起手掌。刹那间，道道规则之光从他周身绽放开来。每一道都来自不同的根源之光，其中一道大放其光，照耀向眼前的信息生命。属于《因果律》第九律的规则顿时融入进去。原本只是信息的生命拥有了真正的规则之力。“不义之灾"开始以虚海为媒介涌向诸天，而一手缔造这则怪谈的越殊恍若无事收回手。他眼眸低垂，体味方才发生的一切，心头突然一动。造化之光创造万物，怪谈的诞生何尝不是造化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