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番外六

这个世界，怪谈频现。

许多世人耳熟能详的都市传说，背后其实都是真实存在的怪谈。究竟是先有传说后有怪谈，还是先有怪谈后有传说，真相谁也说不清楚。故事从深夜的幽灵公交车说起。

据说有一辆深夜出没的幽灵公交车，它会取代任意一趟末班车，出现在任意的站台。每一个下夜班的人，都有可能在无意中坐上这辆车，从此消失在这个也界，就连亲人朋友也渐渐遗忘了他们的存在………“我女朋友就是登上了这样一辆车，再也没有回来。”“…这个故事好像有些老生常谈。“深夜的站台，三三两两下夜班的人站在一起，在一群正装打扮的职场打工人之中，身着速干裤、冲锋衣,脚蹬某款越野跑鞋的年轻人，显得格格不入。他口中所说的故事吸引了一些人的注意，很快便有人兴致缺缺地点评道，“缺乏跌宕起伏的刺激感。”年轻人没有生气：“这是真实发生的事。”“这要是真事，那你应该报警啊。“答话的人只以为他在开玩笑，笑了一声，顺着他的口风问道，“你说你女朋友不见了，那她是哪天失踪的？上的是哪辆公交车？”

“去年的今天，44号公交车，就在这个站台。"说到最后，他的声音低沉下来。

年轻人将目光投向渐渐浓稠的夜色。

“过去一年，我去过很多站台，上过很多趟末班公交车，始终没有遇到那辆车。”

寒风拂过，有人不知不觉打了一个寒颤。

“小弟弟你也太入戏了，大晚上还是少说点恐怖故事一一"一个御姐模样的白领插了句话，声音蓦然转为惊喜，“车来了！”远处的车灯亮起，像是怪兽从夜色深处出笼，昏黄的光从它圆瞪的眼中直射而出。

“嘶！44号公交车？”

“废话，其他车都停运了，就44号还有最后一超”“快上快上，今晚就这一班车了！”

昏黄的灯光由暗到明，所有人都有种被照得睁不开眼的感觉，恍惚之间只看到一扇打开的车门，三三两两的人流顿时都向这边涌来。走在最前面的就是之前开口插话的女白领，在她上车之前却被一只手拦了一下：“别，这车可能就是我一直在找的那一辆，你们最好别上一一”趁她愣住的功夫，一身冲锋衣的年轻人倒是半点没耽误，转身就抢先半个身位上了车，只丢下一句话：“听我的吧，天大地大不如命大！”他这简单的两句话当然劝不住急着回家的人。好不容易等来的末班车，难道就要因为一个不着边际的故事和恶作剧般的恐吓而放弃吗？“这年头，插队都玩出新花样了？"女白领心头升起的几分疑虑随着年轻人抢先上车的动作消散，她又气又好笑地摇摇头，紧跟着上了车。她还算是脾气好的。队伍里有脾气暴躁的已经骂出了声：“诡计多端的插队党，插队就插队，还满嘴瞎话，难道想一个人承包公交车啊？”“现在的年轻人，素质越来越差了”

零零散散十来人，骂骂咧咧上了车。

这是一辆三十座的公交车，由于始发不久的缘故，车上只有三名乘客，一个染黄毛的鬼火少年，一个穿着工装的中年人，还有一个坐在最后一排的黑长直少女，她靠着窗睡得正香，长长的发丝挡住了她的整张脸和上半身，只是那种丝绸般的质感难免忍不住叫人投去一瞥。

随着这一波乘客上车，空荡荡的座位被填满大半。司机一言不发踩下油门，公交车重新启动。乔禹上车后没急着坐下，先将公交车内部从头到尾打量一遍。然而目之所及，一切似乎都很普通。乔禹的心情说不出是庆幸还是失望。庆幸的是，这一车人大概不会出事。

失望的是，他依旧没等到正确的车。

青梅竹马相依为命的女友，最后一通电话里还在说终于等到了44路公交车，马上就能到家。一转眼人就消失了，连熟人都渐渐淡忘了她。他是一个例外。

或许两个人的人生交集太深，如同紧密相合的两枚半圆，一旦遗失了与对方相关的记忆，他的人生就变成了处处都是漏洞和bug的游戏。因此，记忆只是开始淡化几天，乔禹就意识到了不对。他拼命反抗，想尽办法挣扎，终于保住了两个人的回忆。但只靠回忆无法度过余生。颓废一个月之后，他踏上了寻人之旅。

一年以来，他阴差阳错了解了许多普通人不知道的常识，越是了解越是绝望。但他并未放弃找回女友的念头。

一一与其说是找回，不如说是死在一起。反正这辈子无亲无友，无牵无挂，哪怕终点是黄泉彼岸，两个人一起总不会寂寞。只是这个愿望看来又一次落空了。

公交车骡骤然启动的刹那，乔禹身体一晃，下意识伸手撑住旁边的椅背，边上的乘客没忍住骂了一声：“有病啊，车上这么多空位不坐！”“不好意思………乔禹道了一声歉，赶紧找了个空位坐下。听见旁边一声笑，这才发现里边靠窗的座位上坐的正是那名御姐模样的女白领。许岚虽惦记着他趁自己不备插队的事，却隐隐感觉这人有些古怪，行为举止神神叨叨的，见对方目光看来，她下意识收了声，闭上了嘴。.……万一惹出什么事就不划算了。

乔禹尴尬地轻咳了一声。毕竟他之前无所顾忌，本意是不想让其他人误入幽灵公交车，跟他一起送死。事实证明，这只是一辆普通的44号公交车。那么他此前的言行举止，在常人看来就不是一般的奇葩了。二人陷入尴尬的沉默，一路无话。

直到公交车驶过一站又一站，路途遥远好像没有尽头。某种熟悉的恍惚感向乔禹袭来。

似乎有无形的橡皮擦在一点一点擦去他脑海中的记忆。有过一次经历的乔禹脸色大变。

他试图抵抗这股力量，却如纰埒撼树，起不到半分作用。他想起曾经遇见的一位前辈，也是从对方口中他才知晓怪谈的存在，不同的怪谈有不同的规则，从前的他终究不曾被卷入怪谈，还能作为局外人侥幸卡bug保留部分记忆，如今身处怪谈的领域，又岂能反抗规则之力？

不、不一一

他宁愿死，也不要失去与那个人渡过的回忆！乔禹的意识在挣扎嘶吼，身体却只能坐在座位上一动不动。无形的橡皮擦不顾他的反抗，强势地从他脑海中抹了过去。非但他如此，每一名乘客都是如此，只是相较于还知道反抗挣扎的乔禹，他们甚至还没来得及反应，脸上就露出了茫然之色，茫然过后，便是深深的惊惧。一一他们遗失了“家"的地址，也遗忘了来时的路，虽然还知道自己姓甚名谁，也记得亲朋好友的模样，却不知道该如何回到他们的身边。似乎有无形的幕布遮住了他们脑海中所有与道路和地址有关的概念。与此同时，不知从何处涌来的雾气在车窗外翻滚，一切景象都淹没在雾气中。对所有人的遭遇充耳不闻的司机，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偶，操控着这辆诡异的公交车，以近乎一往无前的姿势驶向浓雾深处……恐慌在车上蔓延开来。

“等等，谁还记得我们是从哪里上车的？”“我要回家，我要回家！我家在？在？在…”“一一这辆该死的车要带我们去哪里？”

“手机！手机也没信号……

有人痛苦地以手捶头，有人因恐惧而瑟瑟发抖，更多的人在呐喊，在叫嚷，在发泄情绪。惟有乔禹在短暂的茫然过后，捂着脸笑出了声。“没有，没有，我没有忘记她！”

“……我们的回忆没有被拿走！”

泪水从他的指缝中落下，许岚看着这个又哭又笑的怪人，陷入超自然事件的恐慌都被他激到了最大。她结结巴巴：“你你你没事吧？”乔禹放下手，抬起头。

“我没事，我很好，前所未有的好。”

“我终于知道那个晚上她遭遇了什么。”

“她一定还活着，只是忘记了回家的路，我要找到她……说到最后，他的声音渐低，变成自言自语。许岚的脸色却是越听越白。她想起了候车过程中对方所讲的那个故事，难道一切都是真的？现在的他们就卷入了真实不虚的怪谈.…所以，等待她的结局就是像这个怪人的女朋友一样，在世界上消失，被亲人朋友遗忘吗？

和她想到一处的不止一人。

越来越多的人想起了乔禹讲述的怪谈故事。鬼故事成真的惊悚让他们心头滋滋往外冒凉气。身下的椅子像是有磁力一样将所有人钉在原地。有人大声呼喊司机，但不管是叫骂还是恳求，都得不到回应。更多的人将目标对准乔禹，试图从他嘴里挖出有用的线索和逃生之路，奈何他所知的也不多。被绝望所吞噬的人渐渐失去理智，开始用恶毒的言辞攻击他这个“扫把星”，或许在这些人看来，如果没有他，也不会引来幽灵公交车。

“国……”

一道轻轻的呓语在最后一排响起。

“……目的地到了吗？”

这声音分明极轻，理应被车上喧闹的声音淹没，却清晰地拂过每个人耳畔。当他们循声望去，便发现此前一直在睡觉的黑长直少女不知何时抬起了头，她旁若无人地站起身，又伸了一个旁若无人的懒腰。确切地说，不是她，而是他。

直到此时，众人方才发现，这个留着一头丝绸般的黑色长发的人，竟是个极漂亮的少年-一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为什么能自由活动？！一时间，关于幕后黑手和鬼怪变身的猜测从众人脑海中刷屏而过。骤然安静的公交车里，神秘的长发少年从车尾最后一排一路走到车头，突然伸手按在了方向盘上：“我说，到目的地了吗？该停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