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不要做困守牢笼的鸟(1 / 1)

在阿姨摆弄饭菜的时刻,许忘夕把书悄悄从桌上拿走,收到桌底。

他的小动作,许长泽尽收眼底,直到关门声响起,才缓缓坐到许忘夕身边。

“先吃饭!”

语气中有关心、有疼爱,尾音还有一丝不易觉察的悲感。

许忘抬眼认真的看着父亲,面容沧桑,眼神疲惫,眼角夹带一缕若有若无的微红。

“爸,你怎么了?”

许长泽显然没料到自家儿子这么敏锐,嘴角抽了抽,强装镇定。

“爸没事,快吃饭,等会凉了就不好吃了。”

许忘夕依旧没动筷,目不转睛的盯着父亲,想从他的表情中等到答案。

“是不是公司出了什么事?”

许长泽沉声不答,二人就这么僵持着。

许忘夕始终不动筷,一副势要他说才肯吃的模样。

许长泽只好做出让步,缓缓道出实情。

“爸准备把寰宇卖掉…”

许忘夕愣住,怀疑是自己听错,眨动眼睫,不断在父亲脸上探寻结果。

然而,父亲嘴角留有微笑,笑容是苦的,眸子清亮含有难察的愧。

父亲的表情告诉他,他没有听错。

可是,他明明已经做好了接手寰宇的准备,父亲却说要把寰宇卖掉?

“为什么?”

许忘夕质问,眼神怀有不甘与困惑。

许长泽两鬓花白,干练的发型依旧难遮老去的痕迹,英气的轮廓由于衰老微微下垂,眸子清明,里头尽显慈爱。

“你以为瞒得很好,其实你这段时间的努力爸都看在眼里…”

从国外回来的半年,许忘夕看似无所事事,实则默默关注公司动向。

经常以探望陪伴为由,去往公司查看数据解析,逐步摸清了解公司状况。

这一次,更甚,伤没好就已经着手准备,开始学习金融知识。

想早点替许长泽接下公司。

“你还年轻,还有更广阔的天地等着你去踏足,你大把的时光不该浪费在公司这一寸之地。”

话里意味明显,不管他作何努力,许长泽仍然反对他进入公司。

他不喜欢子承父业这个词。

父辈的责任就该父辈承担,再不济也不该落到子嗣后代头上。

他许长泽的儿子有追求喜欢事物的权力。

哪怕许忘夕以后想当个乞丐,他同样会给予支持,只要他是幸福快乐的。

在他看来公司就是一个看得见摸不着的铁笼,他是那只每天费尽心力换取吃食的鸟。

一待,便在里面待了四十四年。

他不想儿子重新顶替他的位置,做那只困守牢笼的小鸟。

许忘夕反问:“寰宇卖掉了爷爷的心血怎么办?”

他把唯一一点希冀寄托在爷爷身上。

许长泽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不过很快被遗憾抹去,艰难开口。

“爸爸没用,守不住你爷爷的公司…只能委屈你们母子二人跟着我受苦了……”

话里话外满是惋惜之情,眼神疼爱的摸了摸许忘夕的头。

“等公司卖掉,我跟你妈准备过一直向往的田园生活,而你…你…就出国玩玩吧…”

在谈及许忘夕时一度哽咽,神情困苦,险些说不下去。

许忘夕呆坐在床,脸色写着茫然。

父亲态度坚决,明明心里不舍,却还是要卖掉公司,甚至安排他出国。

“爸,你再给我点时间,好不好?”

许忘夕执着的不愿放弃,眼含期盼,渴望父亲能够回心转意。

再给他一点时间。

不用很久的。

许长泽笑着摇了摇头,手指轻抚他的脸颊。

仿佛在告诉他已经晚了,他做再多努力都没用。

一股热意上涌,许忘夕红着眼眶咬声说:“我不出国!”

公司没了无所谓,他一样可以通过其他赚钱途径把公司买回来。

但是出了国,他没法陪在父母身边。

“宝宝…听话!”许长泽面露决然,声音带有一丝不容置喙。

他的宝宝已经足够听话了,但他还是自私的想让他再听最后一次。

病房的隔音并不好,他们刚才的谈话他在门外听了个所以然。

寰宇的处境跟许忘夕分析的一样,甚至更透彻,竟然连应对方法都想到了。

不愧是他们许家的孩子!

寰宇需要投资人,而傅怀庭想做那个投资人。

傅怀庭本就对许忘夕心怀不轨,如今寰宇陷入危机,他想利用许忘夕急于挽救的心理,乘机而入。

公司就是许忘夕的弱点,傅怀庭一旦成为投资人,许忘夕会一直陷入被动,被对方拿捏而妥协。

他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只有把寰宇卖掉,他才无处下手,威胁不到许忘夕。

只要傅怀庭的新鲜感还在,他儿子就不得安宁一天。

也只有出国,离他远远儿的,傅怀庭找不到,他的儿子才安全。

许忘夕拼命摇头。

“爸,我长大了!我可以自己做决定!”眼眶湿润的求情,“公司你卖掉无所谓,至少让我陪在你们身边好不好!?”

他才刚从国外回来大半年,他真的不想再离开!

听着来自儿子卑微的恳求,许长泽心仿佛被人拿刀用力的扎,眼角逐渐泛红。

他别无他法。

脸上流露的不舍被他隐去,强咬着牙,冷心拒绝。

“正因你长大了,所以我们不需要围着你转了,我们也该过点二人生活了。”

一瞬,许忘夕含在眼眶的泪失了控,大颗大颗的砸到饭碗里。

心口传来阵阵刺痛,好似坏掉的心脏重回体内,时刻提醒他的无用。

眼底积压着无数委屈,抬眼无措的看着父亲。

像个被人遗弃孤岭的小孩,可怜又无助。

许长泽就这么静静地看着,脸上表情沉重,心无法言说的疼,却不敢流露分毫破绽。

他儿子太聪明了,随意一个眼神都有可能被读取。

“适当的玩一玩,有利于身心,还有三天你就出院了,到时我会安排你出国。”

三天?

出院就等于出国。

父亲这么着急赶他走吗?

许忘夕垂下头,听话的拿起筷子,吃了一口咸咸的白米饭,整个人颓败不已。

声音带泣,鼻音稍重的问:“那我…什么时候回来?”

因为这一句,许长泽差点没绷住,本能的想替他擦去眼角的泪,最终还是狠下心忍住了。

“等我跟你妈日子过腻了,你再回来。”

许忘夕拿筷子的手抖了一下,眼睛被泪水糊住,怎么也看不清眼前的菜色。

这话等于告诉他。

没有他们的允许,他不能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