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阵桀桀的笑声中,这人走进了客厅里,来到了我的面前。
那口由纸人抬着的花轿,此刻也落在了家前的门槛上。
借着昏暗的灯光,我也终于看清了来人的模样。
只见他约摸四五十岁,身躯高大却又瘦削。
他就好像一具刚从坟墓里爬出来的尸体,衣着褴褛而且破旧,全身上下挂满了腐肉,散发出阵阵令人作呕的恶臭。
而这么个不人不鬼的怪物,正是想要强娶何巧媚为妻的河神!
或者说,是一个来自方外世界的鬼道人。
“老生李云涛,今夜亲临此地,只为迎娘子过门成亲!”
“娘子……这一次你可就逃不了了!”
这个自称李云涛的鬼道人桀桀笑着,黑色的尸水不断从他脸上渗出,看起来分外可怖。
刺啦啦!
而随着他的话落,一条条白布当即如游蛇般从那纸花轿中飞射而出!
我甚至还没来得及防备,就已经被这些白布缠住了手脚,硬生生被拽进了那花轿中!
“你……你想干什么?救命啊!”
虽然内心毫无波澜,可为了不让对方起疑,我还是佯装出一副很害怕的样子。
因为此时的我正穿着那件阴嫁衣,手上又戴着用何巧媚头发编成的手镯。
在这个鬼道人的眼里,现在我俨然就是何巧媚的模样。
“娘子,你穿了我的嫁衣答应了我的婚事,今晚注定是要与我成亲的!”
可听着我的救命声,这鬼道人却是一脸享受,“所以还是省省力气别叫了,就算叫破了喉咙也是没用的!”
“可……可你不是自称河神吗,为什么生得这副人模鬼样?”
我努力让自己颤抖着,又朝他这么问了一句。
“河神?嘿嘿,现在这世道哪还有什么河神,不过借着河神之名欺男霸女的倒是大有人在!”
鬼道人阴恻恻看着我,“而且你也不要害怕,我并不是鬼,而是一个修道人!”
“只不过因为修行了鬼道之术,被阴气侵蚀了肉身,才变成了这般行尸走肉的模样!”
“不过……等你和我拜完堂后,你也会变成我这样的,桀桀!”
他的声音很大,很快就惊醒了婚房中的殷若惜何巧媚,二人却是吓得连大气都没敢喘一声。
随后,这个名叫李云涛的鬼道人也没有再多言。
只见他掐出一道手诀,立即有阵阵阴气从他身上喷薄而出,涌入了在场的每一个纸人体内。
在这股阴气的扰动下,那些如死物般的纸人再度活了过来。
“河神归府,生人退散!”
在阵阵刺耳的鬼啸中,这些纸人重新抬起了花轿敲起了锣鼓,载着我离开了家门,随后迅速朝着黄河的方向奔去。
因为何巧媚的缘故,我不便在家里直接动手,所以也没有做出任何的反抗,只是任凭他们将我带去了荒郊野外。
没一会儿工夫,纸花轿便已来到了一处柳树成荫的黄河边畔。
而此地人烟稀少月黑风高,倒是一个处理麻烦的好地方。
刺啦啦!
带着这一念头,我的双手轻轻一震,那将我牢牢缠住的白布顿时支离破碎,化作大量的碎屑纷飞而起。
挣脱了束缚后,我朝着那些正在赶路的纸人又看了一眼,随后抬起了脚,朝着那纸花轿重重跺了下去。
蓬!
伴随着我的这一动作,整个纸花轿立即四分五裂。
周围的纸人也像是遭了狂风冲击一样,也在顷刻间崩碎瓦解,来自那鬼道人的阴气也随之从中纷纷溃散。
“这……这怎么回事,娘子这是你干的?”
察觉到这一动静,刚走到河边的李云涛回过了头。
他看了看满地的纸屑,又看了看像没事人一样出现在他近前的我,眼神里满是骇然。
“瞎了你的狗眼,谁他娘的是你的娘子!”
我阴沉着脸一声冷喝,随后往身上重重一扯,那件阴嫁衣立即被我撕碎开来,落在地上冒起了阵阵青烟。
与此同时,那只由何巧媚头发编成的手镯也被我取了下来,放回了衣兜里。
没有了这只手镯的伪装,我的真实模样也随即显露在了他的眼前。
“你……你怎么是个男的?你到底是谁?”
突来的变故,把这李云涛惊得不轻,整张脸顿时扭曲了起来。
“我是你大爷!”
至此,我也懒得再跟他废话,抬手一拳就朝着他重重落下!
嘭!
后者始料不及,却是被我突来的一拳打出了米,重重撞在了岸边的一棵大柳树上,引得一阵落叶纷飞。
李云涛狼狈的从地上爬了起来,看向我的眼神也在瞬间从震惊化作了狰狞。
“臭小子,你竟敢对我动手!”
他一声怒喝,竟是伸出了手,从脸上扯下了一大块烂肉。
随着他一阵念念有词,这块烂肉竟在他的手中迅速腐朽,最后化作了一股黝黑的尸水朝我飞溅而来!
滋啦啦!
这股尸水就像硫酸一样,所过之处所有的草木顷刻腐烂,就连黄土的地面也被融出了一个个孔洞!
对此,我不闪不避,只是信手掐出了一道手诀。
随着手诀成型,一阵夹杂着凛冽阴煞之气的阴风随之自平地而起。
在这阵阴风的席卷下,那飞溅而来的尸水立即被强行改变了方向,反倒袭向了身为始作俑者的李云涛!
啊!……
只见在尸水的疯狂侵蚀下,他身上的衣服开始层层焦化,浑身的腐肉也像烂泥一样不断从身上淌下,露出了下面森白的骨骼。
而他的整个人也随之痛苦蜷缩在地,发出声声凄厉惨嚎。
可饶是如此,他依旧没有死,甚至还满眼骇然的抬头看向了我。
“这……这股阴煞气,你也是一个鬼道人?”
李云涛的瞳孔剧烈颤抖着,“不,这不可能!你既然也修行了鬼道之术,为什么肉身却没有遭阴气腐朽!”
直到这一刻,他才终于看清了我的身份,却为时已晚。
“一具见不得天日的行尸走肉,也敢借着河神之名强娶我的未婚妻,谁给你的狗胆!”
而我已不屑与他做任何解释,当即上前一脚重重踏在了他的肩膀上。
咔擦!
随着一阵刺耳的骨裂声响起,他的左肩顿时深深凹陷了下去,森白的骨骼断茬更是刺破了衣服,暴露在了空气中。
“啊!大……大人饶命,小的真不知道那何巧媚是您的未婚妻啊!”
在一声声痛嚎中,李云涛终于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他的身体剧烈哆嗦着,看向我的眼神充满了恐惧,“只要……只要您能放小的一条狗命,你要我做什么我都答应!”
“呵,饶你一命,倒也不是不可以。”
听着他那卑微的求饶声,我的嘴角勾出一丝残酷的笑容,随后拿出了一封事先拟好的退婚书,丢在了他的脸上。
“只要你将这退婚书给签了,我可以保证让你活着离开。”
而对于我的这一条件,李云涛又哪敢不从?
只见他咬了咬牙,硬生生将一截断裂的锁骨从伤口中拔了出来,随后戳进了自己的心脏中。
在修行了鬼道之术后,如今的他血肉早已腐朽,唯有心脏之中,还存留着为数不多的活血。
唯有用活血在那退婚书上签字画押,他与何巧媚的这段婚约方能彻底解除,留在何巧媚手腕上的那道恶咒,也才能彻底化解。
而这,也是我假扮那小妮子来到此处的真正目的。
呦!
然而,就在李云涛蘸着活血就打算往退婚书上按下手印时,一声诡异的鹿鸣却忽然从不远处响起!
下一秒,原本还风平浪静的河面忽然泛起了一层浓浓的白色水汽。
随着一阵江风吹过,水汽很快就涌向了岸边,遮住了我的视线。
我的眼前也立即变得白茫茫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看到这一异象,我的心里猛地一咯噔,顿时有了一种极不好的预感。
我当即想起了什么,连忙往前走出了两步,却愕然发现原本还蜷缩在地的李云涛,竟已在水雾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剩下了那一纸还没来得及画押的退婚书……
李云涛,逃了?
呦!
可就在我震愕之际,那熟悉的鹿鸣声又一次从身后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