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F线·斯瓦塔尔夫的凡人(1 / 1)

第129章F线·斯瓦塔尔夫的凡人

苏瑶爬出硝烟弥漫的废墟。

坠毁的飞船残骸里线缆凌乱,舱壁碎裂,火花乱跳,四处回荡着警报声,空气泛着呛人的烧灼糊味。

光脑的应急灯不断闪烁,错乱的弹窗红红绿绿铺满了视野,显然是不能用了。

前方是一片广袤荒芜的沙漠,垃圾处理站坐落在高地上,灰黑的烟柱没入晦暗的云层里。

她坐在沙坑的边缘喘气,呼吸声像是破损的风箱,低头就能看到被撕开的腹腔。

苏瑶默默躺了下去,生怕肠子掉出来。

夜幕笼罩着荒漠,热风呼啸着吹拂而过,坑里堆积的货箱和纸板相继砸下,包装盒翻滚着落到了火堆里。

她看到火星在空中溅射,像是小簇的烟花绽放。那倏然明灭的焰光,照亮了一双隐没在阴影里的兽瞳。在一扇折断的舱门下方的空间里,蹲伏着一只小动物,大约有二三十公分那么高,蓬松的毛发让它看起来圆滚滚的。

瞧着好像一只巨型松鼠。

苏瑶看了几秒钟,觉得事情不太对劲。

这东西身上是不是有点太干净了?

那双闪烁幽光的银色眼睛注视着她。

那是充满了原始兽性的眼眸,它的视线里似乎只能看得到猎物,没有温情也没有理智,只有冷酷的审视。

那一刻,苏瑶感到一阵寒意窜上了脊柱。

她咬着牙捂住伤口站起来,跌跌撞撞地转身逃跑,在沙地上留下了一串血迹。一一前一刻还在家里欢度寒假,后一刻穿越成浑身重伤的人,出现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苏瑶已经发现自己换了一具身体。

她试图调动回忆,脑袋却阵阵抽痛,每根血管筋络仿佛都在突突跳跃,大概是因为不太兼容,所有的信息都是散乱的。除了知道这身体的原主是个星盗、且在事故里死去之外,其他的都只有无法整合的碎片。

唯一庆幸的是语言还能掌握。

她踉跄着在荒地里奔跑,周围空寂无人,只有成片的垃圾山。穿过那些可回收区域,就进入了污染范围,五颜六色的警告标识竖立着,被远程操控的工程机甲们在废弃零件里工作。苏瑶栽倒在其中一架工程车前,听着那机器里传来人声的询问,闭上眼睛就不省人事。

她醒来的时候躺在医疗舱里,一个面目和善的中年人坐在旁边,另外两个青年也在探头探脑,三人脸上都带着关切。“你怎么样?”

那个中年人询问道,“你的检测报告说……你可能失去了一些记忆,现在你还记得什么吗,孩子?”

苏瑶觉得这是个好消息,干脆顺势说自己失忆。她的运气不错,遇到了善良的一家人,他们都在附近的垃圾站工作,在向她科普了各种常识后,就让她放心养伤,这小城镇里没有厉害的治疗师,而沙势里有各种危险异兽出没,大家受伤都是靠医疗舱。一一于是苏瑶知道自己穿越到一本小说里了。在完全学会使用光脑之后,她搜到了“光裔族”“赛雷亚帝国“奥莱王国"相关,就明白了这一切。

只是现在战争尚未结束,原著剧情还没开始,女主还在上中学呢。而且她目前身处的斯瓦尔塔夫星系,位于帝国星域的边缘,更是远离奥莱。那家人教她操作工程机甲,告诉她如何使用扫描仪和感知器套组,在垃圾堆里寻找有价值的可回收物、以及处理那些重污染品,采集来自异兽的活体生物样本,等等各种能换钱的手段。

最初那段时间,或许是因为不适应身体,她不仅经常头痛,连肢体都不太协调,走路都会平地摔,咬着牙做了很多练习,才慢慢恢复了行动能力。然后她就尝到甜头了。

一一这个时代的人身体素质都好,这具身体初步检测结果预估为B级混血统,哪怕没有觉醒,也能轻松飞檐走壁,一拳打碎一堵墙。救命恩人一家住在城镇边缘,这里的土地根本不值钱,因此人人都住着大房子,整个镇上居民也不多,平日里鲜少有外人光顾,但最近帝国陷入战争中,外面情势很乱,这颗星球的居民也收到了征兵邮件,政府对B级以上的志愿者开出了相当优厚的条件,爵位,财富。

因为之前在政府部门做了血统检测,这些信息都被录入了帝国公民数据库,苏瑶也接到了这样的信息。

她一点都不想去打光裔族。

反正这场战争会被下一个皇帝终结,她在这个小镇也活得有滋有味,毕竟有了网络一切都好说。

然而没多久,法夫纳亲王阵亡的消息传开,首都星举行了隆重的国丧仪式,新任亲王是个漂亮得不似凡人的少年,在葬礼上神情冷淡,低垂的长睫遮住那双忧伤的紫色眼眸。

城镇里也出现了有着皇室徽记的穿梭舰。

那些来自首都星的官员,带走了住在街角的约翰逊夫妇,人们这才知道他俩竞是皇室成员。

那夫妻俩留下了一个疯疯癫癫的儿子,那人已经成年了,却从不出去工作,之前整日被父母锁在家里,如今两个大人走了,那人偶尔会从屋里跑出来,之前在镇上的店里砸坏了货,又把机器人巡警给打了,警局里的人也拿他没办法,去关了一天就放出来了。

苏瑶远远见过他一次。

二十出头的青年,黑发白肤,虹膜颜色很浅,暗色竖瞳显得非常阴鸷,他的五官长得不错,然而浑身都笼罩着一种压抑癫狂的气息。“离他远点,孩子。”

救命恩人莉娜这样警告她。

“我能感受到别人心里的恶意……

莉娜拍着她的肩膀,“所以我相信你,孩子,即使之前我甚至不认识你,但是他不一样,你要小心他。”

苏瑶也并不想和那种疯子接触,然而她暂住在莉娜家里别墅的阁楼上,距离疯子就只有一条街,时不时就会看到他。他对一般人好像都没什么兴趣,见面只把她当成空气。他拎着那些动物尸体走过,要么是被放空血的干瘪皮囊,要么是被剥皮拆骨的残躯。

有次她见到他在玩一对血淋淋的眼球,大约是刚被挖出来的,里面还残留着恐惧和绝望。

后来她才意识到这些其实都是征兆。

那天她提前回家,准备接收网购来的二手廉价游戏舱,结果远远听见婴孩的哭声。

在落叶遍地的林荫路上,那个男人站在花园门口,脚边倒着一具看护机器人的残骸,手里拎着莉娜的小孙子。

那孩子身上全是血,哭得撕心裂肺,抓着他的人却在狂笑,然后几个纵跳跃向后方通往林地的仓库。

苏瑶丢了手里的工具箱,风一样穿过寂静无人的街区。她追着那人的身影,赶在最后一秒冲进了仓库,一头撞在了碎木机上,将那硕大的机器当场顶飞出去。

本该掉入滚筒里的婴儿落在了地上。

那个男人咆哮着一脚踹过来,她被踢飞十几米远,一个鲤鱼打挺跳起来,反手一拳将冲到自己面前的疯子打了出去。那人的脊背撞在了树上,两人合抱的巨木应声而断,树干砸在地上溅起无数草屑土渣。

…原来只是半斤八两。

苏瑶庆幸地想着。

她无暇去查看小孩的情况,反正这世界的人身体素质都好,摔一下肯定死不了的。

他们在树林里搏斗,毫无章法的拳脚落到对方身上,又撕咬彼此的脸,用力抓扯头发,双方裸露的皮肤都血迹斑斑,肋骨也断了几根,牙也被打掉了,身都是泥土草叶。

苏瑶觉得全身都在疼,腹腔里更是翻江倒海,恨不得将早上喝得营养液都吐干净。

然而她知道自己不能昏过去,一旦失去意识,恐怕她会被撕成几块扔到那机器里,然后变成遍地肉酱。

但他们本来打得难解难分,在疯子身上长出鳞片时,局势就完全改变了。他的力气暴涨,一爪子就撕开了她的胸膛,要不是她躲得及时,恐怕连心脏都能被挖出来。

莉娜一家终于回来了,他们冲向了疯子,只可惜三人都是D级,根本不够他打的,她的儿子儿媳死死抱着疯子的腰。“你快走!”

他们向她尖叫道,接着就被打碎了满嘴牙齿,脸上血肉模糊。苏瑶反而冷静下来了。

外面都在打仗,直至那位皇帝陛下结束这一切,没有什么地方是绝对安全的,而莉娜一家给了她庇护,教她在这个世界生存,在危急关头还要她先走,他们明明知道她的等级比他们都高。

她怒吼着扑过去撞飞了疯子。

“一一傻吊!"苏瑶喘着气,“你也好意思说你是皇室成员?!你就是个大的杂种爬虫!你连我都打不过!”

她知道该怎么刺激这个人。

果然成功了。

疯子追着她跑了几十里地。

他们从城区边缘狂奔,一路窜出林地,进了沙漠的污染区,苏瑶只觉得自己的血也要流干了。

警告标识灯在夜色里闪烁,两人在泄露的毒气里缠斗,她摔在一堆压力罐、推进剂和冷却液容器里。

疯子不管不顾地扑过来,苏瑶抓起手边的电池板扔进了旁边的火堆。爆燃声轰然响起,澎湃气浪席卷而来,将她推飞数米,余光里看到绚烂的焰光冲上夜幕。

疯子被炸得破破烂烂,躺在地上哭嚎,她跳过去撕扯对方的咽喉。牙床里传来痛楚,利齿不断伸长,喉咙里仅剩兽性的低吼,鲜血和碎肉四处溅射,甚至糊在了眼帘上。

苏瑶头晕脑胀,身上无处不疼,初次觉醒的后遗症也涌了上来,她开始感到饥饿和空虚。

她的视线落到了疯子的尸体上。

………不。”

苏瑶嫌弃地撇开头。

或许是因为血统等级没那么高,所以异常状态的影响也能咬着牙抗住。她坐在废墟的边上休息,仰头眺望着沙漠寂寥的夜色,却忽然感觉不对劲。一回头发现地上的残肢少了几块,有个毛茸茸的身影,正蹲在脑袋旁边,两只爪子抱着眼球在啃。

“″

大概是附近的异兽吧。

苏瑶正想离开省得再要干架,那个动物却忽然扭头看她。她看到了那双似曾相识的眼睛。

只是比起上一回,如今那双眸子里,似乎多了一点能称得上是情绪的东西。然后她看到了大变活人的一幕。

一一毛发蓬松的动物躯体缓缓膨胀,抽长的骨骼构建出四肢。银白的皮肤笼罩着微光,像是水母晶亮的隔膜,好似新叶蜿蜒的脉络,在那半透明的银辉下,血管脏器骨骼都清晰可辨。男人卷曲的黑发宛若潮湿的绿云,又像是发亮的海藻,垂落在宽阔健壮的胸膛上,他缓慢地舒展着肌肉蓬勃的手臂。银辉渐渐褪去,变成了光滑无瑕的皮肤,细腻如瓷器,洁白似堆雪。他站在萧索的月光里,像是神话中夜晚复生的妖魔,用那双深邃又迷幻的银色眼眸,静静地看了过来。

那张脸漂亮得近乎虚假,从眉目到鼻梁,从薄唇到下颚,清晰精致的轮廓,凛冽锋利如利刃,会割伤一切妄然触碰的人。苏瑶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切。

他变成了那个疯子,有七八分相似,但也不是一模一样,看起来更高更美丽。

某种程度上说也更恐怖。

苏瑶不知道自己是该说话还是该装死还是该逃跑。她泥塑木雕般呆在原地,看着那个东西一步一步走过来,他踏过青蓝色的烈焰,光裸的皮肤也不曾受到丝毫伤害。

然后在她面前俯身。

那筋骨分明的修长手指落在她的胸口。

指尖散发出的寒意刺肤透骨,不像是人的温度,也不像是任何活物的温度。手指轻轻地抚过那深可见骨的伤口,指尖瞬间被浓血包围,她情不自禁地呻|吟了一声。

那个人抬起沾血的手指,放在唇上吮吸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