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趁风凌分心之时,沈梧桐已经接替了她的位置。
她手上动作行云流水,将针拔下来。
随后,几乎是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快速的扎在了陆承渊的几处穴道。
她凝神。
意到气到——
这一次沈梧桐用的就是气功针灸。
风凌不知道到底有什么变化,但是对于陆承渊来说效果很显著。
但不是止痛,而是压制毒素的蔓延。
针灸带气,仿佛无形之中有一股暖流抚过他千疮百孔的五脏六腑。
普通的针灸是不可能有这样的效果的,是因为沈梧桐曾经修习过药王谷的心法,所以才能事半功倍。
药王谷的心法,也就相当于是她下针是有内力的。
风凌和沈梧桐扎针的方式截然不同,沈梧桐行针更为凶险。
铺完针,沈梧桐密切关注着陆承渊的情况。
呼吸不那么急促了,逐渐变得轻缓。
脸色依旧惨白,嘴角血迹斑驳,眉头皱成一团。
陆承渊的意识是昏沉的,毒发的痛楚一次次的涌来,宛如惊涛骇浪。
只是他还残存着意识,不许任何人看见他的狼狈和不堪。
就在他要开口让沈梧桐滚出去的时候。
一只微凉纤细手掌,就那么不经意的贴到了他的额上。
手掌微冷,手指尖带着一股很陌生的香。
是苦涩的药草香。
淡淡的药香让他布满红血丝的瞳孔里恢复了一丝清明。
沈梧桐弯下腰,整个人都跪在他的面前。
她闻到了浓烈的血腥味,“陆承渊。”
“能听到我说话吗?”
她需要判断他此刻的精神状况。
他说不出来话,只有瞳孔闪了一下。
沈梧桐蹙眉,“你出去!”
她最不喜欢自己治病的时候有第三人在场。
她会的都是药王谷的东西,是一千年的东西,若是风凌怀疑什么了。
对她没有好处。
但她现在也不能袖手旁观,陆承渊救她这一次,她怎么也要报恩。
她也不管风凌现在对她是什么态度,究竟有多不满。
但陆承渊的确凶险。
“我信不过你,我不会走!”风凌反驳。
沈梧桐眸子一厉。
“那我走!”
她起来就要走,冷酷又果决。
“你!你这个女人你怎么这么狼心狗肺?要不是为了把你从墨元灏的手里救回来,他不会扼制不住毒素的。”
“都是你的问题,你还敢威胁我?你还敢不救他?”
风凌气得不行,更不客气了。
她倒不是真的相信沈梧桐了,而是她真的没有办法了。
镇痛剂是没有作用的,她让沈梧桐救人,只是死马当活马医。
总比看着他痛不欲生好。
沈梧桐眸子一扫,语气冷冷。
“那你就出去,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都不许进来。”
“否则,陆承渊我不救!”
一字一句,沈梧桐说得斩钉截铁。
气氛凝固。
风凌胸口猛烈起伏,目赤欲裂。
“好!”
“如果他有什么事,我要你给他陪葬!”
风凌气势汹汹的让出了套房,临走还狠狠地剜了一眼沈梧桐。
沈梧桐还是不放心,把门反锁了才过来继续给陆承渊看病。
他现在情况也很不好了,双眼紧闭,因为呕吐的原因,双眼已经充血,除了微弱的呼吸,他就像是一个死人一样。
可以说,她方才扎的止痛针其实是让他陷入昏睡里。
他若是不昏睡,她怎么查他的身体?
她抬起手给他擦了嘴角的血迹。
沈梧桐又摸他的脉象,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脸色从未有过的难过。
哪怕是老太爷命悬一线时,她都没有感受到如此强烈的压力过。
只有四个字。
神仙难救。
九死一生。
她瞳孔缩了缩,又去专注的给他检查身体各处的变化。
有些地方有很浓的淤青,显然是毒素游走到了那些地方,比如他的脸。
之前只是毁了一半的脸,现在身体也有要腐烂的迹象了。
到底是什么毒?是谁这么狠毒?
毒素一次次的再加强,让他看着自己的身体一点点的糜烂,毁去。
他的脉象是死人的脉象,根本就没有所谓的一年。
沈梧桐估摸着,他的毒风凌也控制不住了,这放置了药材的温泉也不过是减轻他的痛苦。
他的毒没有减轻,一日日的加重。
按他现在的情况来看,最多就只有……六个月。
对。
就是最多。
怪不得老太爷那么着急要给陆承渊娶妻。
沈梧桐又开始继续扎针,一些针灸的地方换了位置。
她在试图帮他把毒逼出来,因为他的身体已经无法负担了。
但他的毒和墨元灏的根本就不是一个级别的。
连她都一时间束手无策,万物相生相克,不可能没有解毒的法子。
只是她不知道他是在哪里中的毒,她需要研究分析。
知道掺合了什么,她才能对症下药。
变换针灸的位置之后,她仍旧用了气功。
顷刻间。
陆承渊的脸就开始发紫,似乎有什么气流要从他的五脏六腑蹿出来——
下一刻。
他猛地睁开了眼睛,喷出一口血。
血,不是红的,而是夹杂着一丝黑色的淤血。
淤血洒在泉水里,慢慢地漂浮散开。
那股味道,是令人作呕的。
“呕——”
只是片刻的喘息,他又开始吐血。
沈梧桐呼吸一窒,冷汗几乎湿透了衣衫。
她连忙拔针,这样逼毒的方式太极端了。
即便是她用了药王谷的心法,但他受不住……
“你……对我做了什么?”陆承渊慢慢地睁开了眼睛,眼前还是模糊的。
他只能听到沈梧桐的声音。
沈梧桐趴在地上,双手轻轻按压他的胸腔。
“滚开——”
陆承渊那一瞬间痛苦极了,呼吸困难。
“闭嘴。”
沈梧桐冷着脸,要不是看在他救她的份上,她才不想救他。
他的毒很棘手。
就连她,也要经历漫长的实验才能制作出解药。
她不敢再给他逼毒了,只能重新下针为他止痛。
若是他在大燕药王谷,她一定能救他。
她体内的一身血都是宝物,都是毒血。
以毒攻毒,她定能给他压制。
哦对……
她眸子突然亮了起来,相生相克——
既然暂时解不了毒,那如果她再制作一味毒药,让两种毒在他体内互相牵制——
但她只是想想,陆承渊不会相信她是真的要救他。
他的那些手下也不会相信。
毕竟,这太荒谬了。
“谁……让你进来的?风凌……呢?”陆承渊的眼眸恢复了焦距。
他说话有气无力的,但没有清醒时的杀伤力那么强了。
沈梧桐一屁股坐在他面前,“风医生出去了。”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陆承渊垂下眼,喉结滚动:“你是医生还是……我是医生?”
她还有脸问他?
沈梧桐摊开手,“我是大夫……没错。”
“对了,你能否告诉我,你体内的毒是谁给你下的?是在何处被——”
沈梧桐迫切的想要知道更多的消息。
如果能找到毒药,她能研究也是一个突破口。
不行的话,那她就只有用另外一个办法。
可谁知道她才问完这句话,陆承渊却不说话了,而是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的脸。
那眸光,说不出来的沉黑晦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