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妈让厨房煮了一点小米南瓜粥带到了病房,看到湛闻野老老实实地给沈清溪剥葡萄才安心了一些。
“沈先生,家里带过来的南瓜粥,您要不要喝一点。”
其实王妈算是沈家的老人了,看着沈清溪长大的也不为过,以前她叫他沈少爷,但是自从家里出事以后,他只要求称呼他沈先生。
“多谢,您回去休息吧,这里有他就行。”
湛闻野很有眼色地接过了王妈手里的保温桶,王妈点点头便走出了病房。
“沈哥要喝吗?我喂你。”
沈清溪觉得自己嘴里的苦味还没下去,摇了摇头表示拒绝。
“晚点吧,没胃口。”
—
顾聿的电话被沈清溪无情挂断之后,接连又打了几个,结果全是无人接听。
他有些放心不下,只好又给他发了信息。
【我惹你生气了?】
【我没把姓方的怎么样,你至于吗?】
【沈清溪!我回我信息!】
…
在一番信息轰炸下,沈清溪终于舍得在和小狗调情的间隙回了一条。
【医院,病了。】
沈清溪惜字如金的态度简直让顾聿炸毛。这么多年他该习惯的,可是还是忍不住想骂人。
他几乎可以想象到沈清溪伸出细长的手指敲下这几个字的表情。
冷淡,甚至还带着点浅浅的嘲笑。
顾聿终究还是忍不住打了电话,沈清溪接的很慢,最后一声铃响的前一秒精准接起。
“喂,有事?”
果然是那副慵懒的语气。
顾聿拿起桌面上的a4纸在指尖蹂躏,似乎是要揉碎电话那头的沈清溪。
“哪个医院,什么病?”
顾聿手里的纸团不断缩小,但是语气还算镇定。
“肠胃炎,问题不大,方总的事我们回头再聊。”
“哪个医院?!”
顾聿手里的纸团已经被团到了硬币大小,死死攥在手心。
他压根不关心什么姓方的,也不想听沈清溪提起什么姓方的,他只想知道哪个医院哪个病房。
“啧,人民医院11楼病房,你…。”
沈清溪还没回答完,电话就被挂断了,他确实不是很想见顾聿,但是即使他不说,以顾聿的能力也可以自己查到,这并不困难。
与其那么难堪,不如直说,看看他到底在抽什么疯。
顾聿赶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了,港城的夜生活很丰富,路上的霓虹灯接连亮起,街道上的年轻男女也开启了躁动的心,抚慰着白天工作耗尽能量的身体和灵魂。
沈清溪一天没有进食,南瓜粥全数进了湛闻野的肚子,这会儿倒是有点饿了,无奈湛闻野只能帮他去买小馄饨。
指定南街巷口的那一家,沈清溪从小吃的,从医院来回四十分钟,直接买包好的生馄饨,打包一份汤和调料,回病房先煮。
他的沈哥,还真挺挑剔。
顾聿走到病房门口时,正好被值夜班的护士看到。
“你是病房的家属吗?病人需要休息,现在已经很晚了,尽量不要打扰。”
护士个子不高,说起话来倒是清亮有力,透着一股说一不二的劲儿。
“哟,护士妹妹,长这么漂亮,说话咋这么不中听,我就来看我一朋友,说两句话就走。”
顾聿长得不差,就是面相上透着一股聪明过头的劲儿,让人第一眼就想提高警惕。
护士显然没被说动,蹙眉侧身往病房门口一挡,“又不严重,明早就出院了,沈先生说了不希望别人来打扰,我们要尊重病人意愿。”
顾聿看着对面油盐不进的妞,心里的火气冒得更高了。
他从兜里抽出一沓现金塞进了护士服的口袋里,有些疾言厉色,“滚!老子今天必须得进。”
顾聿真特土,衣服口袋里总爱揣点现金,这样在停车场抢车位时撒钱比较帅。
护士虽然在11楼见过不少有钱人,但是发生这种情况的还是头一次,她看着手里被硬塞过来的一沓钞票愣神。
趁着这个空档,顾聿一个闪身打开了病房的门溜了进去,像一只狡猾的猫,关门的间隙还很挑衅地和护士挑了一下眉。
“诶!你???”
“拜拜!”
顾聿一把把病房门关上,转头就看见沈清溪在盯着自己。
“我去,你醒了你怎么不出声啊,吓我一激灵。”
顾聿掂了掂手里的果篮,凑到了沈清溪川床边。
“因为不想看见你。”
沈清溪很平静地说出了真相。
顾聿收起刚刚调戏护士的嘴脸,镜片背后的眼眸闪着意味不明的光。
“为什么?我到底哪得罪你了,以前咱还能说上两句话,自从那个姓湛的到了你身边,你有一次和我好好说话的时候吗?”
顾聿放下了手中的果篮,语气有些失控地对着冷淡的沈清溪发泄了一通。
沈清溪的输液已经结束了,他正拿着平板处理着一些工作,觉得床边的人今天格外吵。
“不为什么,我们不熟,和湛闻野无关。”
又是这种语气,如果不是不体面顾聿恨不得气到跺脚。
他抽走了沈清溪手里的平板,强迫他把注意力拉回到自己的身上。
“不熟?那七年前你为什么找我借钱?”
沈清溪确实是借了顾聿钱,当时沈家出事时很突然也很不留情面,沈清溪手里的银行卡几乎都被冻结,就连买回国的机票都差三千。
低头借钱,重点不是钱的多少,而是开口的人,顾聿几乎是一秒没耽误就把钱给沈清溪转了过去。
一直以来,顾聿感到挺自豪,毕竟危急时刻沈清溪居然第一时间想到了他,这很不一般。
旧事重提,沈清溪的脸色不太好看,三千块钱,让港城大名鼎鼎的顾少爷整整记了七年?
“你今天要是过来要债,我可以待会转你,算五分利。”
顾聿无语望天,悲伤可以逆流成河,愤怒也可以吗?
“沈清溪!你到底能不能好好说话!”
顾聿拔高了音量,整个病房都回荡着他的声音。
他很久没有这么生气了,就算沈清溪当着他面骂他也没这么火大。
“啧,你冷静一点,想发疯出门左拐去找精神科好吗?顾少爷。”
顾聿觉得自己的气血都在翻涌,他很莫名其妙,就在湛闻到还没出现的时候,他以为只要自己足够耐心,沈清溪有朝一日终究会吃一吃窝边草。
看着沈清溪依旧淡漠的眼睛,顾聿觉得自己下巴上已经结痂的伤口又开始隐隐作痛。
“沈清溪,一个月前的酒局上,你问我是不是暗恋你,我现在回答。对,我就是暗恋你,从我第一眼在学校里见到你的那一刻起,我就喜欢你。”
顾聿和沈清溪的相识很老套,两人家世差不多,那个时候港城各种各样的国际中学还不多,两人就被家里送往了同一所可以每学期去国外交流的学校。
顾聿是沈清溪的学弟,在一次英国的夏令营活动上,沈清溪是学生领队,流利的英文和优秀组织协同能力让人感觉高高在上又不得不佩服。
顾聿那个时候就觉得沈清溪就是天生该当总裁的材料。
沈清溪听着顾聿说这番话时瞳孔里才有了一丝颤动,顾聿就这么水灵灵地和他表白了?
像一个心智不成熟的中学生。
成年人装嫩,很恶心。
“说完了?我拒绝你的表白。我,不,喜,欢,你。”
沈清溪用同样幼稚的方式拒绝了顾聿。一字一顿地像给幼儿园上课的幼师,生怕对方听不明白似的。
“好好好,你不喜欢我是吧。那你为什么找我借钱?”
顾聿好像对这个问题有执念,他今天一定要问出个所以然,对话又回到了原点。
“因为当时那种情况,没人愿意借我,只有你借了。”
当时的案子是典型大案,几乎没有人愿意和沈家的人扯上关系,树倒猢狲散,那是沈清溪人生中第一次为钱的事情发愁。
“所以你还问了其他人?”
“嗯,问了十来个吧。”
顾聿深吸了一口气,继续问:“我是第几个?”
沈清溪看着顾聿那张越来越不理智的脸,有些无奈道:“记不得了,你还有完没完了,我需要休息。”
顾聿再也忍不了了,他头一次觉得自己像个笑话,好像这么多年的暗恋在此刻就这么无疾而终了。
好随便,好轻飘飘,甚至没掀起一丝风浪。
顾聿闭了闭眼睛,抬手抓住了沈清溪的手腕,“沈总,我顾聿从小到大都没吃过亏。”
沈清溪被抓得有些疼,蹙眉说道:“放开,顾少!你应该尊重我。”
“不尊重,当年的三千块钱就用这个来抵吧。”
沈清溪虽然已经没了什么症状。但是身体还是发虚,尤其手被输完液后都是麻木的,还没缓过劲来。
顾聿钳住了沈清溪的两只手,抬嘴就想亲上去。
“沈哥!你…”
站在门口的湛闻野手上还拎着打包盒,眼前的一幕让他瞬间激发出了体内嗜血暴力的基因。
“砰!”
这一声很闷,是湛闻野揪住顾聿的后衣领之后拳头捶进胸口的声音。
顾聿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巨大的痛感支配。
湛闻野继续把人拎起来,又往他的腹部给了一拳。
“你在干什么?顾聿!”
湛闻野几乎咬紧了牙关,手上的拳头像雨点一样落下,顾聿几乎没来得及说话就被痛的龇牙咧嘴。
“够了,湛闻野!住手!”
顾聿很快就见血了,沈清溪急忙出声阻止,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一眨眼的工夫两人就在地上缠斗起来。
“打架啦!你们!这里是医院!再闹我要报警了!”
门口的护士尖叫着想要招呼其他人进来阻拦,湛闻野一声不吭地站起来将病房门反锁上,隔绝外面一切干扰。
会咬人的狗都是不叫的。
更何况湛闻野就是条疯狗。
顾聿几乎被单方面压制,忍着痛出声说了一句,“你疯啦,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我在问你,你在干什么?”
湛闻野打人的时候异常冷静,有很章法,怎么激发出人体最大的痛苦,这是从实战中得出的宝贵经验。
他当然知道顾聿是谁,但是这重要吗?
“我,关你什么事,你不就是个被包…。”
顾聿话还没说完就被湛闻野的拳头生生打断。
他反抗的动作幅度越来越小,顾聿已经听到了自己胸口肋骨断裂的声音,再打下去他真的要没命了。
“我说,住手!你听不见吗?”
沈清溪不知道什么时候下了床,抓住了湛闻野充血的胳膊。
“沈哥,他难道不该死吗?”
湛闻野抬手又落下一拳,非常天真又残忍地问出了这句话。
“他死了,你也得赔命!”
沈清溪有些慌了,顾聿什么身份,正部级官员的独子,真死在湛闻野的拳头下,他不敢想象后果是什么。
顾聿已经开始库库往外吐血,借着最后一口说话的力气说道:“咳咳,别打了,我快死了。”
砰!!!
病房门被暴力打开,医院的保安冲过来按住了湛闻野,虽然仗着人多,但是费了好大一番工夫。
“他亲到你了吗?沈哥!”
双手被反缴到背后的湛闻野依然红着脸想要确定这个事实。
冲进来的护士和医生蹲下来紧张地检查着躺在地上已经昏过去的顾聿。
沈清溪并没有回答湛闻野的问题,而是有些冷地看向了他带血的拳头。
湛闻野觉得自己浑身都被冻住了,沈清溪此刻的眼神与他来说就像一把把钝刀子,锐利地割开了他的皮肉。
“沈先生,真是不好意思,是我们医院监管不力,您想要怎么处理?”
为首的男医生指挥着人员处理这场闹剧,门口的院长急忙赶来询问沈清溪的意见。
沈清溪抬眼看了湛闻野一眼,视线又回到院长身上,最终给出了一个最不偏不倚的回答。
“报警吧。”
湛闻野有些脱力地放弃了挣扎,表情很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还真是,一点情分都不念。
顾聿被送往了急救室,湛闻野被送去了警局。
沈清溪最终也没多说一句话,全权交给院长处理。
地上的血有些瘆人,和泼洒的汤汁混合在一起,看着很脏。
沈清溪被调换了病房,他感觉自己又有点想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