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溪看着温庭越离开的背影，又低头看了一眼两指间夹住的烟，他觉得今天的这场对话让人隐隐觉得不对劲。
在他明确表示不想和温家扯上关系时，温庭越仍然继续试探一下自己对于湛闻野的态度，这很奇怪。
一整夜都没休息好的沈清溪此刻也有点大脑宕机，他抬手揉了一下自己的太阳穴，随即转身将手里的烟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里。
这种私人爱好的物品，他并不喜欢别人递过来的，尤其还是不熟的人。
湛闻野趁着沈清溪还没发现自己在偷听，急忙回到了病房。
病房已经被打扫消毒过，浓重的消毒水的气息依旧掩盖不住空气里的血腥味。
好在，这些血也没白流，温庭越暂时不会再找他的麻烦。
“昨晚输的那点血，全被你割腕流光了，什么事情过不去哦。”
负责看护湛闻野的是位年纪稍长的女护士，虽然在医院里什么事都能见到，但是刚才那样的场面确实还是有点震惊到她了。
湛闻野下手又快又狠，伤口极其平整，缝合起来比较好处理，虽然只是稍微打了点局麻，但是面前看起来这个年纪不大的小伙愣是一声都没吭。
湛闻野咧开嘴笑了笑，“护士姐姐，你说喜欢的人不喜欢自己应该怎么办？除了死缠烂打我真没有别的好办法了。”
护士干净利落地替湛闻野扎完针，面对病床上面带稚气的男孩提出的可以让情感直播间大战三百个回合的世纪难题，也有点犯难。
“你就为这个割腕啊，太不值当了吧。长这么年轻帅气未来不知道有多少人喜欢你嘞，只能说现在这个太没眼光。”
护士话音刚落，沈清溪也正好推门进来，最后一句精准落入了他的耳朵里。
湛闻野有些尴尬，看了一眼沈清溪有些试探地说道：“我…那个，我不是…”
护士倒是个神经大条的人，没有察觉出病房此时微妙变化的气氛，而是像家里情感经验很丰富的长辈似的拍了拍湛闻野的肩头。
“好好爱惜生命，这个不行换下一个呗。”
湛闻野觉得自己有些如坐针毡，沈清溪干脆没有进门，而是靠着门框抱着手臂玩味地看着他。
“那个，护士姐姐，谢谢您。您先出去吧。”
护士走后，病房门被沈清溪用脚尖勾着就关上了，“没想到你还挺有两副面孔，表面说喜欢我，背后说坏话。”
湛闻野现在的行动被限制住了，只用一副求饶的语气撒娇。
“我保证，我没有！”
顺便还比了一个发誓的手势。
他哪敢啊，别说背后说坏话，就是心里有怨气他也舍不得骂他的沈哥。
沈清溪没有继续纠结这个无聊的话题，他把刚刚温庭越对他说的话复述了一遍。
湛闻野点了点头，似乎早已预料。
“温总为什么突然松口？门外的人都撤光了，你父亲回来之后他要怎么交代？”
沈清溪不相信温庭越是那么容易被人拿捏住的人，毕竟是温家未来的掌权人，心没那么软。
大不了下次配备一组顶尖专业的医疗团队来接人，湛闻野就算是捅脖子也死不掉。
“沈哥好聪明哦。”
湛闻野没回答，而是说出了一句赞叹。
“嗯？这个我知道，不用你提醒。”
湛闻野看着红色的输液管轻笑了一下，沈清溪对他开的难得的玩笑。
“我要回去了。”和你一起。
湛闻野很老实说了事实，但是只有前半句。
沈清溪倒是没想到会是这个答案，不过看着湛闻野一脸委屈，倒是不像是假的。
“嗯，什么时候？”
湛闻野的心沉了下去，此时他和沈清溪隔着两三块瓷砖的距离，但是他清晰地看着沈清溪好看的脸，却看不清他的心。
仿佛身在迷雾中，怎么也拔不开。
“三天后。”
湛闻野一改往日的风格，说话不疾不徐，没有之前闹脾气时的腻味。
沈清溪没有回答，而是很平静地看着湛闻野。
“我没机会再缠着你了。沈哥，你开心吗？”
“不要妄自菲薄，我并不讨厌你。”
这句话湛闻野已经听过了，每次听他都高兴不起来，他和沈清溪的关系好像一个生锈卡住的齿轮，怎么也转不动。
“沈哥只是不爱我。”
湛闻野说出了一个他一直不想面对的现实。
沈清溪的后背从墙面离开，走到了湛闻野的身边坐下。
“就当我们做了一场梦，到此为止。”
沈清溪说不出什么挽留的话，他确实感觉不是滋味，但是此刻他的心率依旧平稳。
湛闻野觉得很不公平，因为这场梦他做的时间太长了，几乎成为了他多年来魂牵梦萦的情结。
他很不甘心地问了一句，“沈哥，愿不愿意和我一起走？”
他不想这么快暴露自己的意图的，但是他忍不住，他就想提前要一个答案。
“你又犯傻，我需要事业，社会关系和亲人。至少现在我们注定是两条不能相交的平行线。”
沈清溪很耐心地剖白，语气温柔到让湛闻野一点也察觉不到伤心。
“一点可能都没有吗？你知道的，我拥有很多很多钱，你不需要工作我们也可以生活得很好。”
沈清溪看着湛闻野倔强的脸，揉了一把对方柔软的头发。
“抱歉，真的不可以。”
湛闻野移开目光，眼神里流露出一丝癫狂，沉默地看了一眼明亮的窗户。
不用道歉，我会直接让你认输，沈清溪。
沈清溪看不到湛闻野的眼睛，他还以为对方又伤心到哭了。
“给我一个确切的时间，我送送你。”
这话在湛闻野耳朵里听来，沈清溪好像是在问自己的判决时间，真可爱。
湛闻野再次转过头，语气依旧平静，“还没定，不过我一定会告诉沈哥的。”
沈清溪看着湛闻野这次倒是不哭不闹，觉得有些意外。
“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湛闻野漆黑的瞳孔顿时有些发颤，随即闭上眼低下头闷闷地说了一句。
“没有，我只是伤心过头了。”
沈清溪有些哑然失笑，张开手臂环抱了一下湛闻野。
“对不起，小狗。”
湛闻野抬起还能动的右手环住了对方的腰，“不用道歉。”
你只要原谅我就好，沈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