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归于平静。
被强行灌进药物的沈清溪没有做梦,他醒来时只觉得脖颈处的血管在有规律的跳动。
再接着,手脚是麻木的,他被绑了,眼睛也被蒙上布条。
这很理所应当,符合湛闻野的处事风格和心理状态。
感官是最后归位的,房间里有金属碰撞的声音和浓郁的消毒水的味道。
“嘶~”
是湛闻野忍耐的痛呼,他在给自己身上的各种伤口换药。
“为什么不找医生?”
沈清溪有点找不回自己的声音,他不知道自己到底睡了多久,但潜意识告诉他应该不算短。
“沈哥,你醒了?”
湛闻野本来是在镜子前处理伤口,听到身后发出的声音连忙放下手中的镊子走到了床边。
沈清溪的手被一股温热的力量包裹,手背上的青筋也被一一摩挲过。
“先把我解开。”
“不行。”
湛闻野吞咽了一下口水,有些犹豫地回答。
“为什么?”
沈清溪稍微活动了一下发僵的身体,有些不解,他连自己在哪都不知道,还能跑吗?
“我不能再受伤了,太疼了,流了好多血。”
湛闻野的声音里透着委屈,不过沈清溪看不到他此刻的表情,否则一定不会心软。
“你不是不怕死吗?”
沈清溪已经无数次被气到无语,这次也不例外。
“可我怕疼。”
“你活该…”
沈清溪挪开了双手,拒绝对方的触碰。
“嗯,是我活该,要是我没那么喜欢你的话,就不会受这么多伤。”
沈清溪的眼睛被蒙住,只能听到一阵细碎的声音。
湛闻野突然变得很老实,只是坐到了床边,没有继续触碰他。
“先解开,我不会再伤到你了,暂时…”
很严谨的补充词,湛闻野犹豫了一会最终开始解开了沈清溪眼睛上的布条。
黄昏的光线并不强烈,沈清溪还是极不适应地慢慢睁开了眼睛,映入眼帘的是湛闻野有些憔悴的脸。
沈清溪环视了一下房间,温馨的装修风格,木质的家具,窗外是蓝紫色的海面和远处连绵起伏的山峦。
“我们在哪儿?”
房间里温度很舒适,湛闻野没穿上衣,白皙光滑的皮肤上暗红色的伤口看着让人触目惊心。
“挪威,海岛,气候很好,也很安静,很早就买了,沈哥喜欢吗?”
“私人岛屿?”
湛闻野点了点头,四面环海,出门靠船,想要逃出去得靠直升机。
“很好,你这点脑子全用我身上了。”
“沈哥太难追了。”
湛闻野伤口只处理了一半,还在渗着血,沈清溪蹙了一下眉低下头有些认命地说。
“东西拿过来,换药。”
湛闻野有点喜出望外,他刚刚还在纠结怎么面对沈清溪,想着想着以至于手上失去了准头,夹着棉球的镊子不小心戳到了伤口上,疼得他发出了声音,提前惊醒了沈清溪。
湛闻野很快就捧着消毒用品放到了床头柜上,他解开了沈清溪手腕上的丝绸绑带。
相比于湛闻野,沈清溪掌心的伤一看就知道被好好处理过,包裹得很严实和专业。
“沈哥,手掌还疼吗?”
“手腕比较疼。”
沈清溪活动了一下,缓解了很多酸胀感。
“对不起。”
“还有脚腕。”
“这个不行…你会跑。”
湛闻野抿着嘴拒绝。
“那你自己处理伤口吧。”
很诱人的条件,湛闻野再次被精准拿捏。
脚腕上的绑带也被解开,沈清溪身上的不适感终于缓解了很多,他下床坐到了湛闻野旁边那把垫了毛茸茸座垫的椅子上。
“为什么不找医生,等着我呢?嗯?”
沈清溪用镊子夹住棉球沾了点碘伏,准备先处理湛闻野手腕上的伤。
缝合的线被崩开了,又重新缝了一次,本来整齐的伤口现在变得蜿蜿蜒蜒的。
“没有…我只是习惯了。”
湛闻野的手腕被沈清溪托住,这种轻微的触碰也会让湛闻野觉得很幸福,他真觉得自己已经病得很严重了。
“我们…在哪里见过?”
沈清溪的动作很轻,甚至比湛闻野自己处理伤口时还要轻柔,很容易让人沦陷。
“所以你一直都没想起来,你又骗我。”
湛闻野低着头,语气听起来很不高兴,但是手腕还是很听话地放在沈清溪的掌心里。
“你不就是喜欢我骗你吗?”
“我…?”
湛闻野没法反驳,事实上他只喜欢听沈清溪嘴里说出好听的话,尽管那是在骗他。
有点久的沉默,直到沈清溪处理完了湛闻野手腕上的伤口他们都没有再出声。
湛闻野唯一执着的就是沈清溪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想起他,他不想自己说,那很残忍。
记忆是需要自己挖掘的,从别人口中得知的答案永远不可能替代。
肩部的伤口比较难处理,那枚鸢尾胸针的造型是不规则的,伤口有些张牙舞爪。
“这里,找医生吧,不知道里面有没有残留的碎片。”
沈清溪指了指受伤的位置,准备放下手里的镊子。
“不要,你答应我的,要不我就不给你解开了。”
湛闻野的情绪有些激动,他抓住了沈清溪的手腕,执着地让他继续这种他并不熟悉的领域。
“你…是不是真的脑子有病?”
沈清溪看着湛闻野突然变化的情绪,有些奇怪地问。
“喜欢你也算有病的话,那我确实病得不轻。”
又说这种话,沈清溪只能无奈又重新蘸取了碘伏。
“那我先看一下伤口里有没有东西,应该会有点疼,你忍一下。”
湛闻野觉得沈清溪离自己好近,呼出的气息喷洒在他的锁骨上,痒痒的。
他端详着沈清溪仔细为他查看伤口的脸,眼眶有点湿。
难受、委屈还有被治愈后的舒爽感交织在一起。
他不知道该怎么应对这样的情绪,他怕疼是骗人的,毕竟比这更严重的伤都受过很多次,对于生理上的疼痛早就处于一种麻木的状态。
但是人类承受疼痛是有限度的,生理上疼痛的高阈值最终转化为心理的低阈值。
一切都有代价。
窗外粉色的薄雾浮在山间,天空蓝色弥漫。
“沈哥,我们一辈子都待在这里好不好。”
沈清溪呼吸凝滞,手上的动作微微顿住。
“呵,看来我真的不该对你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