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权将那急报书信怒掷于地,旋即挥袖猛将桌案上诸般物件怒拂而下,口中高呼道。
“猾虏!”
“好一个刘备!先是以刘璋虽弱但足以自守,且蜀地易守难攻,出兵不易取胜,又言其与刘璋同为汉室宗亲,望共匡汉室为由,劝孤罢攻益州。然今其竟亲取益州!现今竟还修书斥责孤!”
“其那宠子现今岂不是安然无恙乎!孤反倒折损一大臣!”
“此事,孤尚未与他清算,他竟先来斥责于孤!哼!”
跪坐于下方的数位重臣,皆俯首噤声未言。
“主公,安和已亡,当下死无对证。况,实乃吾等趁其不备,假托事由,拐走刘备之子于先。若那子已至江东,便罢。可惜此计未逞,吾等江东徒留天下人之话柄。
那刘备来信斥责,亦在情理之中,顺势而为。望主公暂且忍下这口气,切勿因之坏了大局。待那刘备取下益州,主公再与他徐徐计较。”
跪坐于下方之首者,张昭,容貌严正,出言直谏。
孙权一向敬畏张昭,脸上凌然之怒,于闻张昭建言之后,已消大半,然仍面有愤愤不平之色,沉思须臾,乃言。
“张公所言极是,孤几因私愤,致大业于罔顾。且先容那刘备取下益州,继而吾等,便可据此索讨荆州余下五郡。”
刘禅此数日忙于玉环雕琢,未曾想此雕琢之事竟如此繁琐,手皮磨破,双目几近盯瞎,历经诸多艰辛,方得一尚看得过去的玉环。
他怀揣此玉环,来到驻扎于公安城外五里的守城军营处,寻赵云。
刘禅与阿蒋行至军营大门处,却被那两看守哨岗的年轻小卒所拦。
“此为军营重地,娃娃莫在此逗留,还是往他处嬉耍去吧。”
“大胆!”眼看阿蒋欲上前与那年轻小卒通禀身份,却被刘禅伸手拦下。
刘禅自行上前数步,双目噙泪,汪汪欲滴,楚楚可怜,朝着那两名年轻小卒哀言道。
“吾与家仆乃前来投亲。吾与双亲因战乱离散,闻赵云赵将军于此任职,其为吾远房叔父。故无奈之下,特来投奔,万望小兄台能为吾通禀一声。”
君容既秀雅,啼处梨花落,谁见谁怜。
此般刘禅,孰会生疑乎?且其尚幼。遂那两名年轻小卒中,有一人疾趋将军帐内,通禀此事。
赵云于将军帐中正处理军务,忽闻小卒来禀,有人寻亲至此。其下意识以为乃曹魏或东吴两家暗探,欲出言将其驱离。然又闻那小卒言,乃一小娃娃前来投奔于他,且自称他为其远房叔父。
赵云瞬时心觉不妙,他已知晓那寻亲之人为谁,冷眼斜瞥底下那年轻小卒一眼,寒声说道。
“汝与今日当值之人,将军中器械尽数查验一番。限一日之内,把待修整、损坏及完好之数,如实呈报,不得有误。若延误,罚当晚无饭可食。”
那年轻小卒忽得此令,颇感不明所以。
论其职位,实难触及查验军中器械之责。此番将军委其此任,应是擢升之举,然此务乃繁杂之活,且限时完成。
他实难明了将军此举究竟是擢拔于他,还是责罚于他。然其深知身处军中,唯有谨遵将军之令,遂毫不迟疑应承下来。
赵云见此,遂疾步迈出将军帐,朝那军营大门而去。
他方行至军营大门不远处便见刘禅与另一位当值的年轻小卒,相谈甚欢,兴味盎然。
他嘴角不禁微扬,心下只叹少主如此年幼,却已仁厚待人,复又念及少主的身份,遂赶忙上前咳嗽一声。
那年轻小卒闻声而转,竟见自家将军立于其后,忙不迭低头行礼,惶恐不安。
而刘禅却立于原地,呲牙咧嘴,笑逐颜开,朝着赵云打招呼道:“赵叔!”
赵云略显窘态,然脚步匆匆,疾行至刘禅身边,俯首轻声言道:“少主,末将来迟,此处非言谈之地,烦请少主随末将入帐。”
他方才见刘禅之时,未行君臣之礼,此乃大不敬之举,为不臣之行。然其知晓刘禅至此,未直言身份,而假以远房亲眷来投之名,遂他明刘禅此番不欲表露自身,故而未行礼,但其言辞间,甚为敬重。
刘禅留阿蒋于军营门外等候,自己便随赵云去了将军帐。
而那年轻小卒见自家将军对那小娃娃既亲且敬,当下便真以为那是自家将军的远房亲眷,遂向留侯于外的阿蒋,饶舌八卦起来。
“欸~兄台,汝家小主人果真是吾家将军之亲眷啊!”
“然为何吾观吾家将军于汝家小主人似敬重一般,汝家小主人于赵家辈分是否颇高,能居吾家将军之上?”
一开始,阿蒋丝毫不理会那聒噪饶舌的年轻小卒,然终是被其连连纠缠,八卦不休,搅扰得烦不胜烦,才幽幽道出一言。
“吾家小主人为爷爷辈。”
至此,赵云军中,有一股关于他们将军的流言而起
“少主,怎生至此?”赵云于将军帐中向刘禅行了礼。
刘禅忙将赵云扶起,说道:“自然是来寻子龙汝矣!”
赵云眉头微蹙,神色肃然道:“少主若寻云,派人传信即可,云必第一时间赴少主处,何须少主亲至。此军营之地,尽皆粗鄙莽夫之徒,少主芝兰玉树,怎可孤身而入。”
“子龙,吾虽为少主,然这些士卒皆为吾父效命,征战沙场,他们亦是吾之士卒。天下岂有君主嫌恶自家将士之理?且,阿斗亦曾随子龙习武,非那般柔弱之辈。”
赵云闻言,肃然朝刘禅拱手躬身道:“少主心怀将士,诚为仁厚之主。末将思虑有失,望少主勿责。”
刘禅忽展笑颜,自怀中掏出亲手所雕刻的玉环,一手牵出赵云行礼之手,一手将此玉环置于其掌心,洋洋自得而言道。
“子龙,汝瞧,本少主未曾食言,言出必行。”
赵云凝望着手中那玉环,嘴角轻扬,面上浮起欣喜之色。然当其详观那玉环时,却觉其上纹样,雕琢略显粗拙,竟有一怪异图纹于其上。而此怪状图纹,他曾于一处见过。
——刘禅昔日赠予他的那枚香囊之上。
赵云对此面露疑惑和纳闷,正欲开口问询,却闻得刘禅之语。
“子龙,那玉环之上纹样,为阿斗亲自雕刻,略显 粗陋,望子龙莫要嫌”
弃字尚未脱口,刘禅便被赵云一把揽入怀中,力道之大,直教他几近气窒,亦幸得赵云今日未着戎装,否则那坚硬甲胄,非将他硌疼。
“少主阿斗”
赵云奋力紧拥刘禅于怀,其眼底皆为无垠爱恋柔情,心间更是激昂难抑。
他原以为,那日刘禅所言换一玉环,乃从其诸多玉环之中,择一予之。岂料竟是刘禅亲为其雕琢一玉环。
此般所为,怎不令他动容?何况亦是自己痴痴倾慕之人,这般相待,他又怎得不心潮澎湃?
“子子龙吾知汝甚为感动,吾亦为之感动,故且容阿斗喘息片刻……”
赵云闻言,即刻松开刘禅,满面尴尬,向刘禅躬身行礼道:“少主恕罪,是末将失了分寸。”
刘禅摆了摆手,眉梢微扬,眸中透着急切与期待。
“此枚玉环,如何?可否换得,子龙那意义非凡之玉环耶?”
赵云深深凝视刘禅,那眸光中流泻而出的深情,似要将刘禅沉溺其中,永难自拔。其手紧攥那枚玉环,声虽低缓,却又郑重肃穆。
“诸物皆不及。”
刘禅忽觉周遭氛围甚是怪异,然却道不明究竟何处不妥,遂伸手轻挠了头。
“少主为何亲自为云雕刻玉环”
刘禅见眼前的赵云趋前一步贴近己身,目光灼灼,似怀某种期许而逼视自己。
他挠了挠头,一副理所当然之态,言道:“子龙,汝言原先那玉环乃于汝意义非凡之物,却因阿斗为报那老农之恩,致其失之。故而阿斗思之,能配得上‘意义非凡’此四字者,唯吾亲力雕琢方可。”
“仅此?”
刘禅不明赵云为何有此一问,然其仍坦然径直地点了头。
赵云敛眉,于刘禅不察觉之处,眼底悄然滑过几缕凄楚落寞。
他未有一言,自怀中缓缓掏出那柄尚沾有刘禅血渍的匕首,归还于刘禅。
刘禅见此匕首,即晓那东吴大臣命已绝矣,然那匕首之上,仍存有自己的血渍。他接过,心起好奇。
“怎生上头仍有血渍?”
“不舍。”
赵云轻幽吐出的两个字,让刘禅有些错愕。
“这难道武将都对血这么痴迷的么?怪不得是武将”刘禅心中暗自吐槽。
然他又怎会知晓,他与赵云辞别之后,赵云独于那将军帐中,痴痴凝视着手中紧攥的玉环,心忧意怅,一腔情丝,无人诉。
赵云良久方缓缓抬眸
空遥望,军帐营门荡。
望断青山,不见君回顾。
那人犹自无眸,那人不解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