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第二十七章
他竞然是让郑伊湄和她入宫。
郑伊湄旁边的人,她并不认识,两人眉眼中有相似,站在那里,威严十足,身如苍松,却有几分儒雅之气。能来皇帝的宫宴,又是这般气质,想必是那位中书令了。
郑峋上下打量了几眼,见到两人牵起的手,紧抿的嘴被胡须掩了起来,却没有说什么,带着郑伊湄行了一礼。元衡回礼,并说道:“此番郑姑娘会陪你进宫。”岑蟠点头,而后回过目光,对上了那杏眸中的笑意。她向郑伊湄回了个浅笑。
其余二人并未注意,正说着场面话。
“多谢郑大人安排。”
“殿下哪里的话,小女能同岑姑娘相识,乃是缘分啊。”
郑峋说完,转头同郑伊湄交代了两句,便同元衡折返。郑伊湄走到她身侧,“我同你一起进宫,你放心。”岑播长舒一口气,“嗯"了一声。
两人一同穿过永巷,沿回廊而行。
“郑姐姐!”
忽地,两人身后传来一阵呼唤,有几分少女的稚嫩,却又有几分期待。
岑播觉得声音有些熟悉,回头看到那头点花钿的姑娘,僵在原地。
竞然是那元斓。
元斓看见她,似也有一瞬的怔愣,收住笑容,脚下的步子也放缓了些。
须臾间,她停在两人面前,换了副客气的笑,看向她道:“这位阿姊好生眼熟,不知是哪家姑娘?”竞是同她装作不认识的样子。
那张笑脸纯良无害,在岑播看来,却是带了一副面具,假的不行。
她展开了笑,上前一步,福身行礼,“民女姓岑,单名播。”
“呀!“元斓捂住了嘴,“原来你就是岑家阿姊!”元斓围着她转了一圈,“阿姊长得好生标致,难怪皇兄会喜欢。”
话出口,郑伊湄朝她看来,那神情中却并无责怪之意,倒是有些许无奈。
元斓向她一旁轻瞟,停住脚步,眨了眨眼,讪笑道:“郑姑娘是知道,我嘴一向有点笨。”
她收住话,握住岑播的手,“皇兄他不是以貌取人之辈,是我的错,阿姊可千万别往心里去。”岑播摇头,“该是民女道歉才对,刚才竞没认出是公主殿下。”
“这是哪里话,你是皇兄未来的王妃,说……她话音顿了顿,两颗虎牙露出,笑得更灿烂了些,“说来我刚才该叫声嫂嫂才对。”
郑伊湄与公主并不算有多熟,这位五公主久居宫中,宴会也鲜少参加,她也只是偶尔在宫里遇到。这话听着有些不对,可如何不对,倒也说不上来。她轻轻皱起了眉,道:“殿下此言差矣,眼下婚事未成,这样称呼并不合适。”
其余两人的目光皆落在郑伊湄的身上。
不知为何,元斓有一瞬的无措,甚至变得有些不自然,“郑姑娘…是不喜欢这门亲事吗?”
郑伊湄却更是不解了。
“公主殿下,这门亲事喜不喜欢,不该问我才对。”岑蟠来回看了看两人,她总觉得面前的两人关系并不简单,起码元斓对阿湄很不一样…
虽然不知缘由,可她不愿阿湄与这位公主起冲突。她浅笑道:“阿姊这个称呼公主既叫得习惯,这么叫民女便好。”
可元斓的注意力并不在她身上,目光全部着落在她身后的另一个人。
不知是不是她看错,那眼中竞有一丝…委屈?岑播不禁回头,却见郑伊湄似也有疑惑。
她思索片刻,低身福礼,道:“公主见谅,民女和郑姑娘还要去赴宴,先告辞了。”
元斓回过神,往前迈了两步,同她们并排而行,看向郑伊湄,问道:“阿姊好些日子没出门,可是中书令还在和姑娘置气?”
郑伊湄摇头,“多谢公主关心,家父只是有些事一时未想通,并未置气。”
中书令为何置气,岑蟠知道,她并未多言,只观察着两人的一举一动。
渐渐地,她似乎读懂了元斓。
她不知道为何会这般,那双眼睛始终追随着一个人,眼中流露出像是关心,可更多的是仰慕?
一旁两人还在一问一答,岑瑶默默旁看着,并未注意到有人拦在面前,直到差点撞上,才停住脚步。面前出现了一张略显苍白的脸,宫服还是那样华贵,眼中却含着怨气。
那文绣大监朝另两个人行礼,盯住她,“让开。”岑播微微侧开身,让出一条道来,
那大监昂首挺胸,走时狠狠撞上她的肩膀。岑蟠回头,只见那大监从头上拔下那只红宝簪子,随手抛在了地上。
这簪子价值连城,她记得元衡说过。
岑蟠低眼看着,元斓从地上拿起那只簪子,仔细看了一番,朝着那大监的背影低声道:“不知好……”郑伊湄不明所以,“文绣大监这是怎么了?”元斓把玩着那只簪子,一挑眉,“阿姊还不知道呢,上次大监去王府量裁婚服,殿下赏了这只簪子。这大监回宫后,不仅没有将这宝簪藏起来,反而大肆炫耀,传到皇后娘娘那里,被打了三十板子,跪在宫门前整整一日呢。”“不过是皇后母族家上不了台面的一个女儿,还想攀附皇兄,也不看看自己配吗。”
郑伊湄欲言又止,元斓见状,抿住了唇。
“那又关皎皎什么事?“郑伊湄问道。
岑蟠侧头,目光触碰了一瞬,而后迅速收回,直视前方,“我也不知。”
元斓轻嘲,“这有什么难猜?那大监做梦都想嫁给皇亲贵胄,此次却因为婚服之事,无辜被罚,自然是要将气撒在你这里。”
岑蟠没再说话,见元斓转身,只余光又看了一眼,跟上两人继续往前走。
宫宴设在灵芝池旁,已经来了不少人,皇后和那贵嫔坐于亭中,细细看去,两人神韵间竟有几分相似。其他女眷沿池边而分散坐开,而此次宴会的主角,那位刚满月的小皇子,想来是被抱去了皇帝那里。见着三人走在一起向皇后行礼,不少人觉得惊讶。就连皇后也愣了愣,很是欣慰,“能瞧见这三个姑娘走在一起,本宫还真是高兴。”
元斓弯起笑眼,俏皮道:"皇后娘娘这话,难道是觉得我们不该走在一起呀?”
此话一出,在场不少人变了脸色。
贵嫔如坐针毡,扯开唇打马虎眼,“公主可真是惯会开玩笑…
皇后却不在乎,道:“倒不是小五说的那般,本宫只是瞧见你们三人走在一起,颇为养眼罢了。”这五公主倒也练就了一副厚脸皮,并不觉得尴尬,走向亭中,坐在自己的席位上,向皇后举了酒杯,“那便是小五多想了,娘娘见谅,我自罚一杯。”
皇后莞尔一笑,转而目光移向岑蟠,“岑姑娘送的画本宫看过,那牡丹画的当真艳极,不愧是松白先生所画。”“皇后娘娘谬赞。”
皇后似是想起了什么,“本宫记得刚当上皇后那阵呀,有缘见过松白先生,他说若非懂画之人,他断不会相赠,当年本宫可是亲自呈了自己的画作,上门请教,他才愿意进宫为本宫作一幅画,也不知岑姑娘有什么本事,竞能说动松白先生作画。”
岑播抬眼看她,道:“母亲出自商户岑家,在彭城画的画极好,民女师承一二罢了。”
在场的人虽是不怎么看得上虞家,可那虞老爷的风流韵事,倒也听说过一二,席间窃窃私语不断。“那虞家的外室不是奴籍吗,怎么还是什么岑家才女?″
“谁知道呢!一个商户而已,我那能认得,倒是这虞家…”
一旁的五公主一扫周围,最后目光落在她的脸上,面对这般胆魄,有几分赏识,可最终也只摇了摇头。周遭议论四起,皇后只淡然一笑,“本宫倒是好奇,岑姑娘画的究竟如何,竞是能入了松白先生的眼。”说罢,她吩咐人抬上桌案,备了笔墨丹青,“这皇宫里景致正好,岑姑娘随意画,只当给大家助兴。”那案上的朱砂艳丽,隐隐散发的淡香还在鼻尖充斥。岑蟠眼睛聚在那盘朱砂上,直到贵嫔出声应和,才移开目光。
贵嫔道:“是呀,姑娘不如当场画一幅,就当做满月礼,等循儿被抱回来了,看看他喜不喜欢。”皇后一笑,“本宫也是这么想,六皇子抓阄的那些物件,里面还没有画呢,岑姑娘画好的这幅不如添到里面,万一小皇子抓到了那也是缘分。”
岑蟠陡然间明白了皇后的意图,眼睛瞪大了些,就连郑伊湄也能感受到,此番提议来者不善。
眼瞧着她败下阵来,皇后狭长的凤眼中满是上位者的不屑,“岑姑娘可是不想画?”
岑播呼吸变得急促,身子微微颤抖。
此刻她若是说这朱砂有问题,就说明她认识美人泪,便是变相承认送给皇后的画上的毒是她下的。可她更不可能去作那幅画,那种毒对于一个孩子,是万万碰不得,若真出事,皇后定要推她出来顶罪。想来想去,似也没有其他更好的法子,岑播直直跪了下去。
皇后微蹙眉,“岑姑娘这是做什么?”
她叩首一拜,“皇后娘娘恕罪,民女实在画不了。”见如此,郑伊湄也跟着跪了下去,“皇后娘娘,皎皎的手前些日子伤过,还并未痊愈。”
皇后释然一笑,眉舒展开,并未让两人起身,“本宫倒是听说了此事,不过听说姑娘手伤后在老二的别院养过一段时日,还有太医开得药方,应当好了才是。”前段日子,她在别院养伤的事,知道的人寥寥无几。岑蟠清楚,元衡是有意隐瞒,就连她的父亲都不敢往外乱说。
就在刚才,她把虞家的事抖落了出来,而现在这位皇后也要把她二人的私情放在了明面上。
岑蟠想不通,虞家究竞有何能耐,竞是能让皇后帮着以牙还牙,同他们在明面上撕破脸。
在场的人却不曾考虑其中的弯绕,话锋一转,矛头又对向了她。
晋王刚提亲时,城中就流言不断,她虽是第一次听到这些,可同她想到的话大差不差。
无非又是说她随了母亲,不守德,与晋王私相授受之类的。
可岑播知道,眼下并不是她该考虑这些的时候。这幅画,她绝不能碰。
岑播用之前敷衍元衡的说法,“娘娘不知,这手当时伤的严重,没那么快医好。”
这次先开口的却是贵嫔,“本宫看这伤倒也不算什么,不过是一幅画罢了,能有多难,姑娘是不想画吗?”岑播抿紧了唇,不敢松口半分。
贵嫔剜了一眼,“旁的姑娘都会些琴棋书画,不说别的,就说郑姑娘,那琴我听了都佩服,岑姑娘倒是好,一声手伤了,这琴棋书画倒是样样不能了。”岑蟠能听出这话意有所指,可默认自己不会,受点嘲笑,总要比丢了命强许多。
席中有人掩面轻笑,郑伊湄转头看她,见她盯着那盘朱砂,眼神有一瞬的闪烁,喃喃道:“是朱砂有问题.……她想说些什么,手却被岑播握住。
岑播向她摇头,示意她不要说话。
郑伊湄愣住。
皇后将两人的反应尽收眼底,似是料到,只眼撇开,暗哼一声。
不少人察觉到异样,互相看了看,却又不知这岑播如何得罪了皇后。
就在此时,席间却闯进来一女子,身穿胡服,紧衣窄袖,脸色呈浅麦色,露出的手背上有几道浅浅的疤痕,眼睛却格外亮堂。
女子手握一只竹笛,抱拳道:“皇后娘娘恕罪,民女来得迟了些。”
皇后似也不认识,“这位姑娘是……
女子轻笑,“民女怀朔尔朱氏,见过娘娘。”“原来是尔朱的女人儿……”皇后嫣然一笑,“像你父亲,有大将之风。”
“娘娘过奖。“尔朱阳雪回了一句,转了转手中的笛子,亮给一旁跪着的岑播,“姑娘总不能什么都不会吧?”岑蟠愣了许久,接过那只笛子,迅速反应过来,道:“民女手确实伤了,笔握不稳,若是贵嫔娘娘愿意,民女可以奏笛一曲。”
皇后低眼看向岑播,最后目光落到尔朱阳雪脸上,笑得温和,没再咄咄相逼,“贵嫔觉得呢?”贵嫔似是犹豫,迟迟没开口。
郑伊湄一拜,“贵嫔娘娘刚才说民女琴奏得好,民女愿与岑姑娘共奏一曲,望娘娘应允。”
贵嫔不知如何是好,最后还是皇后允下,“那便照姑娘说的,你二人同奏,就当为六皇子庆生可好?”郑伊湄谢礼,拉着岑播起身。
岑播握着手中并不算精巧的竹笛,一时恍惚。她要与她…合奏吗?
只是不容她再多想,不过一会儿,两个太监便抬了把琴上来。
郑伊湄坐了下来,抚了抚琴弦,抬头问道:“高山流水,皎皎可会?”
岑播眼神凝住,心跳的厉害,轻轻颔首,“会的。”她抬手,那人手指勾了琴弦。
笛声先响,琴声随后附之,一声悠扬,一声清泠,春风化雨,牵动心弦。
宴席静了下来,灵芝池旁只剩树影沙沙声,偶然间鱼儿浮出水面,点起阵阵涟漪。
元衡便是在这时赶来的,他望向亭前,停下脚步。小池旁,一人如远山芙蓉,一人如云边之月,吹笛抚琴,青衣白衫,衣袂飘然,仿若竹林隐居之士,当得起一个雅。
自幼漂泊边镇,元衡不通音律,却也多少能听出来,这是一曲高山流水。
上一世,她在宴席上被众人为难,被嬉笑粗鄙,不通文墨。
他在宴席中想起,匆忙赶来,只为帮她解围。可似乎用不到他。
高山流·小……
若是上一世,元衡见到两人合奏,大概会觉得自己在做梦。
可他没忘记,她前些日子,正是躲到了郑六姑娘的院子。
这个被自己婉拒婚事的女娘,曾经让她介怀的女子元衡眼神有些晦暗,须臾间却又清醒,唇微动,为刚才自己一瞬间冒出的情绪感到鄙夷不屑。
不过一个女人罢了,这并不值得他在意。
元衡又看了一眼两人,悄无声息离去。
曲声渐散,岑播放下手中的笛子,心绪迟未抽离,对刚才来过的人更是不曾察觉。
一曲毕,台下赞叹不已,虽多是叹于琴声,却偶然能听得一两句琴声笛声相得益彰的言话。
对于岑播来说,这便足够了。
皇后笑道:“郑姑娘的琴声果然妙极,本宫敬佩,不过岑姑娘的笛声也不差,五公主觉得呢?”“自是好的。“元斓答话,眼睛却直盯着两人,不知在想什么。
岑播谢礼,“谢皇后娘娘,公主谬赞。”
皇后不再为难,让两人回到席上。
宴席开了不久,小皇子被抱了回来,便是无人再关注两人,纷纷凑向那白白胖胖,咧着嘴笑的皇子。岑蟠送上元衡事先给她备好的满月礼,只求不再横生事端。
宴席散去,不出她所料,那老皇帝果真要见她。岑蟠跟那传话的老太监走,郑伊湄不放心,紧随其后。这一次,几人走的是大道,临近一座宫殿,老太监躬身,“陛下此番只让老奴带岑姑娘来,郑姑娘稍作等候,老奴派人送姑娘去找郑大人。”
两人相视,似都不放心彼此。
“岑姑娘,陛下和晋王殿下都在殿内等着呢。”老太监催促着,岑播看向郑伊湄。
郑伊湄道:“那便劳烦大人。”
她向岑蟠笑了笑,“你先进去罢,放心。
岑蟠抬头看了看那座恢弘的宫殿,抿了抿唇,朝她颔首。
两人分别,岑播随老太监走入殿中。
老太监在门口传报,话音刚落便得了个“进"字。大殿的门被推开,岑蟠低头而入,能看见站在殿前的晋王。
她止步于他身旁,跪地叩拜,“民女岑播,叩见陛下。”
那老皇帝的声音有些苍老,话语间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你起来,抬起头。”
岑播站起身,眸一抬,看向那老皇帝。
都说当今皇室俊美,果真如此,起初她以为晋王俏像母,没想到竞是随了当今圣上。
那双冷眸,近乎一模一样。
只是那老皇帝看见她,表情似有些微妙,手抓紧了龙椅。
可下一瞬,那手重重拍了一下扶手,声音冷中带戾,“你将我皇室颜面丢金,就为了娶这么个女人?”一直默不作声的元衡坦然开口,“是。”
说罢,元衡将握了她的手,紧紧攥在手心。“你…"老皇帝气的说不出话,倒也没追究他们的罪过,似是一叹,“罢了,滚吧!”
元衡拉着她的手,毫不犹豫离开。
临走时,他瞥到了她腰上别的那只笛子。
宫道上,宫人跟随两侧,那手始终没放开,沉默不语,将她拽上了马车。
车稳稳驶离皇宫,车内元衡端坐,时不时看向她腰间的竹笛,那只笛子做工是粗糙,可却像是没用过一般,气孔上的削痕还带着棱角。
“这是谁送的?“元衡闷声问道。
岑蟠并不认识那送她笛子的姑娘,只觉无关紧要,便照实答,“是尔朱氏的姑娘。”
那尔朱氏的姑娘,近日来到洛阳的只有一个。能有这通天的本事,预先知道她席上会遭为难,给她削好笛子让尔朱氏送去的,也只有一个。
他与她做过五载夫妻,同榻而眠,这才是他第一天知道她会吹笛。
元衡嘴近乎抿成一条缝。
岑播不曾察觉这些,
下一刻,腰间的笛子被人抽走。
男人袖一拂,竹笛被扔出窗外。
岑蟠眼睛瞪大,慌忙扑了过去,扒在窗外,看不出什么,又转过头来扒他的手腕。
元衡摊开手,竹笛不在他的手上。
岑蟠抬头,掩饰了多日的温和消散,眼中露出芒刺。元衡见多了恨他的人,并不惧怕这种目光。她从未主动靠近过他,这一次,是为了一只破笛子。为了一只笛子,她宁可同他翻脸,同他锋芒相对。柔软的身子还趴在他身上,却没有一丝暖昧,元衡喉咙微动,说道:“那只笛子,是杨知聿送的,不是尔朱氏。”他语气中带着肯定,理直气壮。
他又在犯病了。
岑播这么想,不欲再同他解释,喊了句,“停车。”车未停,岑蟠气急,转头道:“叫外面的人停车!”元衡闭着眼,嘴角紧绷,一个字也没说。
岑蟠眼睛红了,下一刻起身就要往外面去。元衡拉住了她,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蹦出,“停车。”外面的车停了,岑蟠想下车,手腕却还被死死攥住。元衡叫了声赶车的侍卫,“你去,捡回来。”侍卫什么也没说,跳下车去捡,捡回来后,不敢多看,却也瞄了几眼,从喉咙里压出一声不可闻的叹息。元衡冷脸接回笛子,放回她手上,没说一句话,浑身的怨气却像要溢出来了。
岑蟠未理会,换了只手拿笛,用衣袖掩住,藏到他看不见的地方。
回去路上,再无人开口说话,直到车停稳时,那张脸还是臭的。
岑蟠不想看见那张苦大仇深的脸,毫不犹豫站起身。元衡端坐,在她脚踏出车外时,道:“孤明日便要回晋阳。”
岑播微微回头,等他后话。
“大婚那日孤亲自来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