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1 / 1)

在逃王妃 北庭暮雪 3002 字 2024-10-02

第29章第二十九章

元衡看着她,眉越皱越紧,“孤没有。”

岑播不想听他这种无凭无据的解释。

她的确被人下了药,在和他喝酒之前分明她还是好的,什么事都没有。

他这样的人,让她陪他喝酒,本就是反常之举,现在想来,定是存有别的目的。

在宫里那次,他定也脱不开关系。

岑播眼底满是失望,想离开,却也知道自己根本离开不了。

她眼中带着鄙夷,眼睛移开,眼中再无他。那眼神像是一根刺,扎在元衡心上。

他不甘就这么被冤枉,捏住她的下巴,逼她直视他的眼睛,压近了些,一字一句道:“不管你愿不愿意相信,本王没有下药!”

说出那句话时,元衡却是自己怔住。

这句话她过去似也说过,大差不差……

他大概能想象出他当时的态度,应当也是和她现在的差不多,鄙夷,不信,不想听任何解释。

无论是谁下药,到底自己享了好处,可对另外一个人是羞辱。

再严肃的解释都变得苍白。

所以那时她放弃了解释,自己去了庄子。

她没有证据,也根本没想过他会替她还个清白。他的手还捏在她的下巴上,慌乱间撞上那无波无澜的眼,还有那抿住的唇,不自觉松了手。

岑播掰开抓着她肩头的另一只手,转过身去。元衡不喜欢在这种事上强迫女人,上辈子不喜欢,这辈子也不喜欢。

刚才也是因为看她也有反应,才放纵自己的性情。现在她的样子,分明是觉得自己强迫于她。可她是他的妻子,是他明媒正娶回来的正妃,今天他碰她,就算用了强,又有何不可?

此番念头一生,所有的解释便没再说出口。他冷声道:“我娶你做王妃,不是让你来做摆设。”暖帐内沉寂了许久,没有回音。

他下颚绷得紧,目光死死钳住她洁白如玉的脊背,逼着自己语气稍放软,“孤娶你回来,是想像寻常百姓一样,好好过日子,刚才让你陪孤喝酒,也只是想让你多些真心话罢了…

岑蟠眼底有一丝动容,可也就是一瞬,便又垂下了眸。元衡看不见她的神色,更猜不到她的想法,只等着她做出点回应,哪怕是骂他两句。

须臾间,他却等来一句,“知道了。”

倒不如骂两句痛快。

岑播力气已经恢复了些,回应后,径直起身穿上衣裳去沐浴。

浴房雾气缭绕,身体浸泡在温水中,肆虐的触感被放大,特别是某一处,像是被撑得太狠,水都要往里灌一样。身体上传来的这种陌生感觉,让岑播实在不适应。她下意识收紧腿。

乳娘一直在外间忙碌,这时才得空进屋,给她揉揉肩。乳娘瞧了瞧她身上的痕迹,想到刚才进屋时的场景,犹豫道:“姑娘,你说殿下过去是不是身边有人啊?”她观晋王不像,就算加上上一次,这也才是第二次,寻常男人哪能在那桌子上……

岑蟠只淡淡答,“不知道。”

她不知道,也不想插手他的事,他刚才说他想过寻常百姓的日子,更是不可能。

她还是得尽快了结,走得远远的。

在这里面对这样一个喜怒无常的人,一会儿趾高气昂,一会儿软磨硬泡,他身边的人也和他一样,正常的寥寥无几,时不时要来找她麻烦,她实在开心不起来半分。乳娘不曾察觉她心中所想,“哎呀”一声,继续劝道:“姑娘总该去打听打听,过去晋王的身边的是良家女还是在军营里的妓,好好权衡一番,是接到府上,还是继续装作不知道。”

岑蟠不听这些,站起身走出浴池。

房内,他已经穿得齐整,就坐在刚才那张桌旁。桌上的酒已被收了下去,他凤眼如鹰隼,“今天之事,明日便会有结果。”

“孤会给你个交代。”

岑播脚步一顿,“多谢殿下。”

元衡站起身去沐浴,她才向床的方向走去。床上的被单已经换过,可换上的还是绣着梅的。刚才那幅梅上,没有落红,可到底还是不干净了。她实在厌恶。

岑蟠这么觉得,也实在忍不得,推开门叫人。进来的是两个陌生面孔,想来是王府的人,两人默不作声把床单又换了一遍。

元衡再进房时,岑播已经躺下。

他注意到,那梅被换成了鸳鸯的样式。

沐浴后,他心情倒是好了不少,语气都变得颇为和缓,“为何又找人换了床褥?”

岑蟠觉得,若是同他说真话,他定是会以为她厌他不通风雅,不做点疯事就定要记仇。

她早已想好说辞,心平气和答,“梅′通"霉'',并不吉利。”

元衡接受了她的这份说辞,倒自责是自己疏忽。他们的大婚夜,万万不该沾上霉这个字。

他不在做问,吹灭房中烛火,同她躺在一张榻上,心底从未有过的踏实。

一时间还有些恍惚。

他上辈子,该同她好好做夫妻才对。

漫漫长夜,每天都有个人陪他一起度过,没有算计,没有防备,相拥入梦,该是多好的日子。

岑播始终没有转过头,见他灭了灯,便闭上眼。可眼睛刚阖上,却又被他一句话灌醒,“你为什么要把床褥换成鸳鸯。”

岑播”

自然是因为,他这府里红褥样式只有鸳鸯。她有一瞬间的不耐烦,可转而便想到了他这么问的缘由,迂回道:“殿下不想换吗?”

同她躺在一张床上的男人沉默了。

岑播只觉得他事多又嘴硬,还死要面子。

于是她闭上眼。

可谁知,他却在下一刻从背后环住她,像是一头豹子扑住了猎物。

身上的衣带陡然松开,岑播大惊,她抵抗,可与之较量的是一双强劲的手臂,所有的力气显得微不足道。纱幔从浮动变成阵阵剧烈的晃动,帐上的梅似被风肆虐,花瓣近乎抖落。

岑蟠看不到,一室黑暗,她背对他侧卧,只能看到黑漆漆的帐幔,一次次未知的冲撞带给人的是无尽的恐惧。她抿唇,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一只指抵住了她的齿…

室内再静下来,白月已经划过高空,没入树梢。岑蟠眼睛阖上,并不是装睡,实在是彻底没了力气。她平躺,不敢再背对着他,将一头猛兽放在自己视线外。

元衡穿好衣,却不如刚才那般,脸上尽是餍足。他见识到了她的反抗,情最浓时,她的齿咬住他的手指,昭示着自己的不屈。

她确实是被下了药。

他坐在床边,低眼看她。

她已睡熟,睡的很安静,若他也躺下,定也会像他想象中同榻而眠的寻常夫妻一样。

他伸出手,想要触碰她的脸颊,却在碰到的一刹那收回手。

现在他不该吵醒她。

元衡眼睛斜向窗外,穿上衣裳走了出去。

岑蟠这一觉睡的很熟,连元衡什么时候在自己身边躺下,什么时候离开都不曾知晓。

她是被乳娘喊醒的,天才蒙蒙亮,兴许是喝了酒,也兴许是睡的太少,她的头脑沉重无比,隐隐作痛。可再怎么难受,也比不得昨晚被抬起的那只右腿酸痛。在洛阳成婚,第二日自然要去宫里谢恩,这她知道。她不知道元衡去干什么,等到梳洗穿衣毕,他才出现。他今日穿得和那日宫宴很像,头戴金冠,满身贵气,薄唇始终擒着一抹笑,凤眼眼尾有一个温柔的弧度。旁人或许不仔细看便看不出,可韩泽跟在他身边十年有余,能清楚地感受到他的情绪变化。

韩泽肯定,昨日那岑氏是将殿下伺候的非常满意。其实他骨子里觉得,殿下娶岑氏也挺好的,他们背靠的是杨家和军镇,与世家关系微妙,又胡氏有仇,娶世家女容易被拖累,娶本族女更不可能,倒不如就是这样一个和家族疏离的姑娘,会省去很多麻烦。

最重要的,还是殿下实在喜欢。

昨天房里的事,他倒也是有所耳闻。

殿下向来克制,本不该如此。

韩泽看了看两人。

可不知为何,昨夜动静闹得那样大,白日里这对新婚夫妇竞又变得疏离了起来。

像是被凑起来搭伙过日子的。

韩泽一生无妻无子,却也不太能理解。

旁人觉得荒谬,可岑播反而觉得这种相处方式,才是她所能接受的。

白日在外面装一装也就罢了,在王府院内,一直伪装出恩爱模样,她会很累。

至于晚上…

那种欲望她无法控制,他这样的人,若是自己想,便会认为她也想,而后说服自己肆意攫取,断不会争得她的同意。

就当一点点偿还他救她的恩情。

左右她不会有身孕,到时候她走时,能欠的少些。到时候欠他的,实在不行,她用嫁妆补偿。岑蟠这样想,用过早膳后随他上车。

上车之前,乳娘扶着她,岑播脚步顿了顿,回头。似乎自她起来就没见过紫芯。

她问:“紫芯呢?”

乳娘答道:“紫芯姑娘忙着嫁妆的事,腾不开手呢。”岑播总觉得什么不对,可一时想不到是什么。“回去再说。“元衡似在催促。

岑播上了车,马车辘辘,她却隐约想到一件事。“昨日的事,殿下可查清楚了。”

元衡还是那句,“回去再说,孤会给你个答案。”他这样子胸有成竹,丝毫不像昨日只知道否认。显然,他已经查到了,并且查到,此事与他无关。岑蟠又想到刚才,直觉告诉她的反常。

她手微微收紧,一言不发。

就按他说的那样,先应付过宫里再说。

王府的车本就平稳,今日走得缓了些,无任何颠簸之感

皇帝在皇后的云台殿,太子也在,就连素未谋面的太子妃也来了。

太子虽比晋王晚出生两年,可到底养在洛阳宫里,早早便成了亲。

至于这位太子妃,岑播从前只知道是位世家女。今日一见,只觉得精气神不好,病怏怏的模样。太子妃开口,不过才说了两个字,便咳嗽起来,“兄嫂气色倒是好…我好生…羡慕…

剩下的话还没说,便被皇后打断,“好了,你就少说两句,与其羡慕不如想想自己怎么养好身子。”眼前的皇后向来带着一副假面,可这一次,岑播却在她眼中看到了不加掩饰的厌恶。

晋王母亲早逝,她无名义上的婆母,却也知道,这对婆媳之间的关系已经降到冰点。

太子选择了帮腔,“母后,二兄二嫂大喜,您就先别数落太子妃了。”

说罢,太子笑了笑,“二嫂莫要介意,以后咱们都是一家人。

岑蟠知道,在场的人和晋王或多或少有过仇怨,也没将这些场面话放在心上,只颔首一笑。

皇帝端坐,只一双眼来回打量,本该是同元衡一般深邃的凤眼,却因为苍老,眼皮下垂,多了些猜忌和审视感。皇帝道:“太子妃的身子是该好好养,可皇后也不该因此责怪。”

下一刻,皇帝的目光转向她,注视道:“晋阳地远,路途并不太平,老二他多年行军,你跟紧他,一路上应是无碍。”

那声音像是被踩断的枯枝,钝涩闷哑,像是在嘱托晚辈,可一字一句皆难掩被藏起的无情。

上回见她,她还记得老皇帝龙颜大怒,字里行间都是觉得她的身份给皇室丢了脸,也不知为何,这次见面态度竞有如此大转变。

岑播行礼谢恩,心里猜疑,可到底什么也没问。老皇帝似是疲惫,摆了摆手。

岑蟠始终没忘府里的事,返回途中,她又问了一遍,“殿下昨日查出的是谁?”

元衡扶膝端坐,“你回府便知道了。”

岑蟠深吸一口气,什么话也没说,心里想到许多可能。回府后,他带她去了偏院的柴房,那院子僻静,门外把手的竟是她带进府的墨群。

墨群打开门锁,退出去关上门。

房内捆着两个人,一个她从未见过,而另一个正是紫芯。

岑蟠并不意外,自她出门时便已经猜到了。她站在那里那里,头也不转,看着挣扎的两个婢女。元衡道:“本王已经查清,这两个都是虞家来的,昨日那药就下在醒酒汤里,本王不想打草惊蛇,便将她们捆在了这里,你看要怎么处置?”

紫芯嘴被堵住,拼命摇头,眼睛里全是血丝,似是有话要说。

岑播指了指她,“我想听她说。”

站在一旁的韩泽将她嘴里塞的布取了出来,紫芯连忙用两只膝盖挪动,跪到她面前,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姑娘,奴婢真的没有,有人要害我……”

“这便是殿下说的,已经查清楚了?”

元衡道:“怎么,难不成你还要听一个贱奴的一面之词?”

说罢,元衡叫人取下另一个婢女口中的塞布。那女子大喊,“奴婢也没有啊!奴婢昨日本想直接将醒酒汤送回屋里,谁知在院内碰到紫芯姑娘,紫芯说王妃先睡下了,叫奴婢先回去,自己去了宴席上,请殿下娘娘明察。”

紫芯反驳,“你胡说!昨日王妃睡下是不假,昨日我分明是在去的路上碰到的你,那醒酒汤当时你还不愿给……元衡昨夜里便听过一遍两人的解释,一时便是不想听。韩泽看得出,又将两人的嘴堵了回去。

元衡问她,“如何?”

岑播反问,“那依殿下之见,想如何审?”元衡低眼看地上跪着的两人,眼底冰冷淡漠,“这两人互相攀咬,都怕死,严刑拷问怕也是得不到结果,倒也没必要审,两个奴婢罢了,一起杀了便是。”话毕,两个人的脸色都变得惨白,紫芯眼泪迸出,嘴里发出鸣呜的叫声。

“殿下,这是草菅人命。”

元衡转过身,“我大魏不是前朝,奴便是奴,杀了又有何不可?”

这世道岑播并非不清楚,如今世家垄断仕途,天下财富向世家聚拢,洛阳歌舞升平,贵族奢靡,可其他地方战事频频,百姓食不果腹,很多人为了不被饿死,甘愿被卖到富贵人家当最下贱的奴。

将生死卖给世家,总比被生吃了强。

她从彭城而来,百年来被人争的你死我活,她们岑家有些家底威望,倒能活得下去,可三年前的战事中,她到底是见识过的。

那时有两家人在彭城的街头吵架,只是因为其中一个小女孩缺了斤两,两个孩子在哭闹,街上的人却就那么冷漠地看着。

母亲说,她父亲当年救她前,她也是被那些饥不择食的难民围住,那些人不要钱财,只是想把她分着吃了。他是洛阳的权贵,见不到这些百姓疾苦,她却不能忘了她从何处而来。

“我就是想查清楚。“她抬头同他对视,露出了许久未显露出的倔强,“我也不相信,殿下若想查,一点东西也查不出。”

这句话一出,足以让其他人屏住呼吸。

元衡沉默了许久,胸口起伏,最终却像是自我妥协了。他目光移向紫芯,“本王问你,你昨日去找本王,是你自己要去,还是经过谁的授意?”

紫芯忽然想到什么,立起身,似有话要说。韩泽眼疾手快,拽出了她嘴巴里的布。

紫芯疾声道:“昨日奴婢本在伺候姑娘沐浴,出来时遇见了苏媪,是她让奴婢去看看席间的情况,奴婢就是在路上遇到的杨柳!”

她眼珠转了转,似是求生欲使然,拼命解释,“药不是我下的!我怎么可能知道自己会遇上苏媪,又知道她会让我去席面!”

“乳娘."岑播喃喃,随即对韩泽道:“将乳娘叫来。”乳娘被请来时,看看屋内的情况,并不惊讶,只是有些不明所以。

乳娘和紫芯的耳房挨得近,听今早乳娘的说辞,应当是早就知道此事了。

紫芯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乳娘进屋的一刹那便大喊,“苏媪!求求您为奴婢作证,昨日奴婢与您恰好遇见,是您叫奴婢去席面上看看的,不是奴婢自己要去的...…乳娘愣了愣,对于这番态度似是无措。

须臾后,她转头看了眼并肩站在一起的主子,随后转向紫芯,双手收在腹前,轻轻一跺脚,似是为难,“老奴…老奴哪能记得啊…″

岑蟠皱了眉,帮她回忆,“我记得昨日,您确实在门口张望,等人来报,应是给紫芯交代过此事。”乳娘似又想了想,忽而笑了笑,“姑娘这么一说,老奴便是想起来了,确实是老奴当时在门口恰好遇见的紫芯,让她去席上看看。”

紫芯破涕而笑,“姑娘,殿下,奴婢真的没有!”那叫做杨柳的婢女一下挣扎起来,岑播眼光一瞟,问:“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能说话时,杨柳瞪着她,“王妃娘娘不过是偏袒身边的人罢了!说不定那药她随时都带在身上,就等着时机呢!”

紫芯红着眼,叫声锐利,“你血口喷人!谁随身带那种腌膦药!”

“够了!“元衡喝住两人,“剩下一个直接带下去审。”岑播道:“也不必带下去审。”

元衡看她,“王妃是想如何?”

“府里昨日这么多人来往,若她出了院子,定有人看到过。”

元衡似有些不可置信,“你是想让这府里的人,一个一个来认?”

岑蟠觉得理所应当,“殿下也说过,严刑容易屈打成招。”

韩泽看着直着急,昨日主房那动静持续到半夜,现在却是查出来下药之事,这能在一个柴房里解决还好,若是府中人人皆知一一

怕是不太好吧.….

韩泽正想着怎样委婉告诉王妃,谁知晋王先开口,说得实在太过直白,“王妃可知,这王府也是要脸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