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1 / 1)

在逃王妃 北庭暮雪 3418 字 2024-10-02

第30章第三十章

岑播一时有些错愕,不知道自己该对他说些什么。她细眉凝得紧,看他的眼神逐渐变得有些怪异。元衡紧抿着唇,同她对视,下颌线紧绷,似有自己的坚持。

之后却自己妥协了,“依王妃说的办。”

这…

韩泽哑然,眨了眨眼,见晋王没有反悔的意思,便下去这么做了。

昨日来过正殿附近的奴仆都被叫到了庭院,就连槿儿也来了,乳娘三言两语讲清了前因后果,槿儿听后小声"阿”了一声。

元衡不想听,也不想参与,自己回了书房。两个人被推到庭院中间,王府众人互相看着彼此,不明所以。

王妃开口,众人才知,原来昨日那碗醒酒汤有问题,王妃打算叫他们认人。

至于那醒酒汤出了什么问题,实在是…不言而喻。难怪殿下不在。

这刚过门的王妃,不管过去身份如何,到底是主子,王府里的人遵照命令,一一上前辨认。

杨柳头越埋越低,终于一小厮把她认了出来,“王妃,这位姑娘昨日确实出现在正殿外。”

岑播捕捉到了她眼中的慌乱。

杨柳垂下头片刻,而后朝那小厮喊道:“你胡说!”小厮离远了些,不想让吐沫星子沾到自己,“我怎么看错了?我昨日解手回来酒就醒了,错不了,你手上还拿着酒壶呢!”

小厮比划了比划酒壶的形状,“我当时还好奇呢,中堂里那么多酒,怎么会不够喝”

紫芯心里愈发欣喜,脖子梗向前,“你昨日见到的人穿什么颜色的衣裳?一个人还是两个人?”“就是咱们府里的衣裳啊,她一个,没有别人。”紫芯如蒙大赦,咧开嘴笑,“是了,我昨日在房内伺候姑娘,穿的是红色,是她,就是她!”

岑播倒不似紫芯一般激动,继续问道:“你可还记得,她昨日提着什么样式的灯笼?”

“这小的那能有印象!小的最多也只能记得这张脸了啊。”

岑蟠转而看向杨柳,“你还有什么要说的?”杨柳收起眼底最后一点无辜,缓缓抬头,眼中凶芒毕露,死咬下唇。

紫芯只顾着一个劲附和,“你这贱婢倒是说话!为何陷害于我!”

“你才贱婢!"杨柳嘶喊,“你不也是贱婢!你母亲不过是在夫人身边伺候的贱婢,她个老东西已经死了!还在这儿耍威风呢!″

“你不过也是和这外室女一样,运气好而已,不过也只是伺候人的贱婢罢了!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趾高气昂!”紫芯面目涨红,奈何手脚还被捆住,没能真的掐上去,伸脖子向前撞,“我要咬死你!咬死你!”韩泽连忙叫一旁的人拉开。

岑蟠走过去,若说没有怒也是不可能。

她眼底平静,犹如深水,韩泽一瞬间觉得,那双眸和自己的主子很是相似。

她问:“你为何要害我?”

杨柳冷笑,“我就是看不惯夫人受委屈而已,夫人那么好的人,却要对你这个外室女低声下气!”岑蟠冷静道:“好一个忠仆,不过既是忠仆,又怎会轻易卖主?”

“依我看,于其说是看不得黄氏受委屈,不如说是觉得时运不济,命运不公。”

似被戳破了心思,杨柳迟迟不语,上抬的视线缓缓落下。

岑蟠道:“若你刚才说是受人胁迫,说不定我会放过你,现在看来并不是。”

杨柳眼睛睁得浑圆,忽而反应过来,大喊道:“我知道是谁指使,我都说!”

岑蟠却是道:“是谁指使,也不必你说。”这件事虞家人必然逃不出什么关系,能直接指向的也只有虞家,至于背后是否有其他人指使,这女婢定也不知道,就算知道一二,她也无法以此定罪。

韩泽将一切看在眼里,他本以为这王妃不过是长了副好皮囊,没想到还真是个妙人。

韩泽说话时恭敬了些,“娘娘看,要怎么处置?”“按他说的做便是。”

这个他是谁,韩泽清楚,他一摆手,便有人堵住杨柳的嘴,“带下去审!”

岑瑶起得早,实在是累,便先回房。

他并没有回去,岑播觉得是极好。

今晨去宫里谢恩,她起的太早,又经历一番争吵,身心俱疲。

这才是来这里的第一日.……

报仇并非一日之功,若每日都要这般,也着实太糟心了。

岑播揉了揉脑袋,乳娘坐在她身后,轻声道:“姑娘若是累了,老奴帮姑娘卸钗吧。”

一道平静无波的声音响起,“紫芯的事,乳娘刚才为何要装作不知道?”

乳娘手顿在半空,垂了下去,“老奴的确是不记得了…“乳娘分明是记得的。"岑播眉间有怒,可这是她出生后养她的乳娘,她下不去重口,只叹息,“她什么错事也未做,乳娘也该知道,若她真被冤枉,在这王府是会丢了性命的。”

乳娘低下头,底气不足,却不肯承认,“她也未必老实,说不定也想在殿下面前露脸,将来给自己博名分呢!”岑播面色凝若冰霜,呵斥道:“这些话乳娘休要再说!”

乳娘像是卸了气,身子微躬下去,嗫嚅道:“我看姑娘就是心太好,这高门大户里,还有皇宫里,奴婢哪有不想往上爬的,当今贵嫔不就是这么爬上去的?”岑蟠知道乳娘曾经的主家在洛阳,后来主家没落,乳娘怀着身子来到彭城,后来产下槿儿,家中银钱实在不够,才到她家当了乳娘。

当时母亲生她后乳水不够,便让刚生产的乳娘来喂养她,这么多年来,早已是她的亲人。

她知道乳娘见过许多她未曾见过的事,可她不想学她厌恶的那些人。

她道:“这种无凭无据的事,乳娘莫要无端猜测,这个月的月钱罚一半,乳娘也好长些教训。”乳娘还想反驳什么,可门打开了。

两人都止住声。

元衡走到两人跟前,一句话也没说,薄唇紧闭,眉间黑压压的阴沉。

屋内静的诡异,乳娘见状缓缓站起身,一步两步退了出去。

一声轻微的关门声落下,他问道:“查出来了?”岑播面对着铜镜,淡淡道:“查好了,剩下一个,殿下处置便是。”

乳娘腾出了位置,元衡顺位坐在了她身后。他肩宽,她身细,在她身后犹如一堵严实的墙墙,将她笼罩起来,禁锢在牢笼中。

岑蟠从铜镜上悄然移开视线,微微转头,精巧如玉的脸颊便恰好触碰到了他的手,仿若是被人捧在手心之中一样。

她微微一怔,而后回过头去。

那只修长的手捏住簪子,轻轻取下,一手轻扶她的腰,一手将钗放在她面前的妆台上,每伸手向前一次,呼吸便打在她的耳畔。

他似乎只是想帮自己卸钗。

岑播深吸一口气,放下心来。

元衡道:“那婢女已经招了,招的很快,说是虞家的管家让她这么做,事成会赏金银。”

这和岑播自己想的差不多,那婢女不过是一时迷了心窍,想必那管家也是听到了那婢女偶尔抱怨,所以才会挑她做这件事。

元衡又道:“你想怎么办?”

“既是查清楚,打五十板子发卖便是。”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闷声轻笑,“王妃真是菩萨心肠。”

岑蟠不理会这话中的戏谑,“那殿下想如何?”他卸去最后一根簪,双手攀在她的肩上,声音没有一丝起伏,用平淡的语气说着残忍的话,“本王将她毒哑,手筋挑断、再丢回虞家、王妃觉得怎么样?”倒还不如杀了,岑播心想。

那手指轻轻点在她的肩头,似在催促。

她唇微弯,“殿下这么做,莫不是怕…伤了自己面子。”

他手指顿了顿,而后略向外,包住她的肩头,那力道泄漏了些许情绪。

“本王只是觉得,那婢女话多,怕她乱说什么而已。”岑蟠想了想,道:“那便按殿下说的办。”元衡满意,转而看向她藏在碎发中的红痕,看向铜镜里轻闭双眼的她,“可是昨晚累了?”

那呼吸还是太近,岑播利索地站起身,道:“不是。”元衡手上骤然一空,脸上维持的笑容闪过一丝晦暗。屋里有些昏暗,岑播推开门,想喘口气。

谁知门外却是跪了一人,穿着婢女的衣裳,头压得极低。

岑播认得她头上绑的红绳。

跪着的是紫芯。

紫芯未抬头,哭着拜谢,“奴婢谢娘娘主持公道,奴婢此后愿为娘娘做牛做马。”

听到身后的脚步渐近,岑播冷冷道:“我不需要你当牛做马,你且回去吧。”

元衡走到她身边,跟着低头看了一眼。

紫芯脸又浮现出惨白,她擦汗下巴上凝聚的眼泪,站起身又一拜才离开。

岑播伫立良久,他便一直在旁陪她。

夏将至,廊下光影斑斓,迎面而来的是都是暖风。鬓发微拂,岑播眯起眼,轻问道:“殿下说过要让我报仇,要等到何时?”

余光中,他转头看她,看不清是和神色。

“皇后非等闲之辈,又有胡氏倚仗,你要报仇并非易事。”

岑蟠听罢,转过头,他似和她心意相通,也转头看她。她的眼中倒映着他的影,却又似深不见底的寒潭,眼底全然没有他。

就算同床共枕,做过最亲密的事,也未能改变什么。元衡知她为何要这么看他,却执拗地想将这桩婚事强扭成正常夫妻该有的样子。

“胡氏亦是我的仇人,仇我不会不报。”

“我想亲手杀了她。"岑播道。

元衡声音顿了顿,“好。”

他转而声音有些喑哑,提醒道:“但你我还有日子要过…

岑蟠眼睫微垂,并未回应。

她能想到同他日子,除了报仇,还有便是如何应付他身边对她充满敌意的血亲,除此之外便是在夜里的鱼水之欢。

她知道他也许有几分真心,他身边的人,包括他自己,从来没有正眼瞧过她的意愿,只为成全自我罢了。她讨厌,打小就厌恶。

结果到最后,岑播也没有回应。

一天下来,最像他口中“日子”的,竞是两人午膳时一顿稀松平常的鱼脍。

夜里下起一阵疾风骤雨,树叶被拍打得凌乱不堪,屋檐上的雨汇成一股细流自屋檐滑落。

暖帐内湿热,她脸色潮红未散,平日似冷湖的双瞳似晕了一汪春水。

紧实的臂撑在两旁,那臂上线条如木般苍劲流畅。他在逼她看他。

风止住,他抽离,在她面前穿衣已经变成了习惯。岑蟠不懂为何他今日为何要这般搓磨她,非要将她磨的连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他似也感受到了她的无力,那眼中未有怜,眼尾蕴着温柔,更多是缠绵后的愉悦与缱绻。

他抱了她去沐浴,王府里的汤池不小,就算两个人也不拥挤。

汤池壁由白玉铺成,岑播靠在汤池里,紧闭双眼。水声细微,轻波漾起,挺立的鼻梁蹭过下颌,如鸿毛轻拂。

她想躲,只能仰起头,落在满是欲的眼中,便又是另一种意思。

水波猛然激起一阵,他唇靠了过来,岑播晃过神,用力抵开他。

元衡便也是醒了。

他转身,并肩同她靠在池壁,细嫩的肌肤触碰上那紧实的臂,岑播往旁边挪了一小步。

元衡感受的到,他在水下捉住她的手,十指相扣。“明日可还想回门?"他漫不经心道。

岑播断然道:“不可能回。”

元衡道:“不回便收拾东西,隔日之后回晋阳。”大

回门日,岑播以身体不适为由推拒。

虞佑柏向外哭天喊地,却是喊回了自己派去王府的奴仆,有好几个被打得皮开肉绽,被毒哑的杨柳被韩泽扔在地上。

虞佑柏长大了嘴,似是惊诧。

韩泽只说那婢女不守规矩,要虞家一个说法,倒是丝毫不提下药之事,

虞佑柏连忙点头,召集全府之人问讯半日,最后说是杨柳的亲娘教唆,要将两人全部发卖。

说这话时,虞佑柏特地提到了胡氏,说两人曾在胡氏做过事。

韩泽也明白,如此兴师问罪,虞家定会找人当替死鬼,若将这事闹得沸沸扬扬,皇宫里那位胡姓皇后定会用昨日之事做什么文章,便索性见好就收,将虞家送往王府的奴仆尽数退回,在外便只称奴仆不守规矩,用不习惯,倒也不顾及什么颜面,由着外面的人猜测。隔日,辎车与并车早早便收拾好,动身回晋阳。晋阳在北,须过邝山,就像皇帝说的,一路上并非全都太平,光是部山就盗墓者众多。

不过随行的人许多都是随晋王回来的军士,盗墓者没胆子劫。

说实话,岑蟠有些不舍,舍不得翊儿,更舍不得刚认识的那些朋友。

可她能离他们远些,也是好的。

城外郊野,每过十里便该有凉亭供旅人歇脚,可战乱多年,洛阳城的主人换了又换,凉亭也没剩几个了。城外,残破的凉亭里有两人等着,其中一个还是少年模样。

元衡瞟了一眼,继续向前走,奈何那少年喊了声姐夫。他不得不停下来。

少年看了眼后面的队伍,迈开腿朝最华丽的一辆并车而去。

先听见车外动静的是槿儿,随后岑播便听见了一声声“阿姊″。

她挑开车帘,看到翊儿的一刹,连忙起身下车。她上下看了看他,眼一眨不眨看在他身上,“羽儿怎么来了?”

羽儿道:“阿姊昨日没回门,我来看看阿姊。”他能想着再来看看她,岑播心满意足,只是眉间有些担忧,“翊儿怎么就只带了一个人?”

诩儿讪讪一笑,“这儿离城门不远,不像阿姊你们要远行去晋阳,没事的.…”

岑播眼神温柔,似云与月,云月间是浓浓的不舍。她道:“阿姊此去晋阳,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你要用心读书,莫要再赌。”

诩儿却渐渐收起笑,撅嘴,“阿姊你又说这些,都说不赌了,我也不是小孩子了”

岑蟠最放心不下的就是这个弟弟,可设身处地想想,若换作十四岁的她,大概也不愿家里人把自己当小孩子看。她收住话,“阿姊给你的那些银子你一定要保管好,切莫交给父亲,若有什么事,去信给阿姊便是。”她唇还微张着,想还有什么要叮嘱,没注意到旁边已经站了人。

元衡侧目打量着面前的妻弟,他眉目英俊,眼中却透着难以接近的寒意,“说完了吗?”

岑播转过头,翊儿跟着看去,踮起脚尖,神采飞扬,亮出一口白牙,“姐夫!”

元衡深深皱眉,眼光却回到翊儿的脸上。

他身材高大,看向十四岁的少年,像是上位者在脾睨。羽儿未曾察觉,热络攀聊,“姐夫,我最近读书,读到一处甚是不解,可否请姐夫指点一二?”元衡淡漠道:“本王不过赳赳武夫,不通文墨。”只一句话,将有的没的都掐断了去。

岑蟠淡淡用余光看他,倒也不反驳。

羽儿却觉得自己说了冒犯的话,嘴往里抿了抿,“是我思虑不周,姐夫见谅。”

元衡咬了咬牙,腮微收。

场面实在太冷,翊儿手脚发麻,抱拳行礼,又抬头瞄了眼岑播,“阿姊保重,羽儿先走了。”

岑蟠愣了愣,疾声又说了句,“记得常来书信。”可那句话太轻太急,就那么轻飘飘地消失在了风中。岑蟠随他掠过的身影转头,目送着那道影子越来越短。少年消失在路的尽头,她怅然若失。

身旁只剩了一人。

岑蟠眼神一转,冷得似冬日的湖水。

她转过身去,却在下一刻,腕被人严严实实锢在掌中。“你是在生气?"元衡这么问,却未等她回,“我听说你那弟弟,可是曾出入赌坊。”

岑蟠道:“他就算出入赌坊,也是我弟弟。”元衡脸色变得黑沉,“他在骗你,也无所谓?你以为一个赌徒,能说不赌便不赌?”

连连的质问,让岑蟠红了眼,她不愿他这么说他,“他才十四岁,是我的亲弟弟,他若再赌,我会陪他戒赌,可我绝不会不认他。”

元衡不信,手越握越紧,“你可知一个赌徒要如何戒赌,你给他银子,还能让他戒赌?”

车外皆是王府的人,听到这番争吵,眼睛不敢乱瞟。晋王府是不怎么富裕,晋王这么问,不会是在乎王妃卖画的那点银钱吧……

他们殿下花在王妃身上的银钱,也并非小数目。岑蟠却默住,恍然间想到自己的两个舅舅。就算败光了手上所有的钱财,在同她讨到银子时,每每保证不去赌,可还是会去赌。

若是她的弟弟以后变成这样,她不敢想。

元衡手仍圈着她腕,见她冷静下来,将她拽到马车前,道:“上车。”

岑播晃晃悠悠,自己上了车。

乳娘和槿儿不知二人又吵了什么,面面相觑。须臾后,元衡去而复返,将乳娘和槿儿赶到辎车上,自己坐了进来。

岑播望向窗外,一眼都没看他。

他端坐,道:“孤刚才派人回洛阳盯住他,若他再去赌场,便打断他一只手。”

岑播回过头,眼中含有嗔色,她轻轻咬唇,唇瓣红润的像一块玉石,“你敢…”

她这般模样,却也是着实惹得人怜的。

元衡又退了一步,“他若再赌,孤派人把他抓回晋阳,你我一同处置,这样你可满意?”

他没等她回答,自顾自地继续说,“孤昨日说想同你好好过日子,并非虚言,孤不想每日都是争吵。”听到此句,岑播转过头去,“殿下说想好好过日子,可你有把我的弟弟当亲人?”

她嗤笑一声,“殿下的亲妹妹给我下药,可有想过,如有再犯,让我断一只手?”

“还是殿下觉得,此事她并无错,不用道歉?”自那日从佛堂离开,这件事他们二人从未谈及,现在却是被翻了出来。

同她对视的眼不经意移开了些,元衡抿了唇,许久方才道:“她儿时受了许多苦,性子偏激了些,说来是本王多年疏忽。”

“孤已经告诫于她,若她再对你不敬,孤让她来给你谢罪。”

岑播轻笑一声,似在嘲他。

是,他该被嘲,他确实做不到。

他吃过世间太多苦,每每想到自己在边镇隐姓埋名多年,他的妹妹只能在宫里孤苦伶仃一个人,无人在旁保护,连宫里的太监都能随意欺负她,他便心中生愧,恨不得把自己能给的都给她。

除了他的父亲,元斓是他在世间唯一的血亲,就算犯下再大的错,他也不能做到轻易断她一只手。车内的两人不约而同都撇开头,目光微垂。行入山时,岑播靠在车上睡着了,元衡下车前,将车内的毡裘轻轻盖在她身上。

天彻底暗时,队伍还未出山,魏国皇室本出身游牧,此行之人又多为军士,有露营经验,便是辎车先行,在山间扎起幄帐。

岑播自彭城而来,一路平原,驿馆众多,就算偶尔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也多是和槿儿她们睡车里。睡帐子自是比睡车里舒服,更何况他们这帐子比其他人的大些,帐内还放有一盏博山炉用来驱虫。可纵使是大帐,比起平日空间还是狭小了许多,岑播在里侧背对他睡,中间空出一点间隙,鼻尖几近要贴到帐上。

黑夜里,元衡就这么盯着她的背,久久合不上眼。倏然间,他发出一声冷问,“你我成婚不过四日,你到底是有多嫌弃本王?”

接连几口,岑播晚上都不得早眠,今夜野宿好不容易落得清净,岑播入梦很快。

可就他这一声抱怨,岑播又被扰醒。

她睁开眼,却懒得搭理。

嫌不嫌弃,显而易见。

元衡道:“你是孤的结发妻,是晋阳王府的王妃。”他大臂一用力一揽,便将她捞近了些,“孤知道你想报仇,就算你是要求孤帮你,也不该是这样求人的态度。”那呼吸打在耳畔,却是那般强硬的语气,岑播想反驳,却又记起之前的教训。

她无奈中有些许不耐烦,转过身去面对着他,问道:“那殿下觉得这样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