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第三十二章
岑蟠醒来时,背正靠在一块儿石头旁。
有人离她很近,手指点上了她的脸颊。
岑瑶猝然睁眼,躲开了。
刚才见到的白衣男子笑了笑,“没想到,元衡的妻室还是个美人。”
岑蟠出了一身冷汗,试探性问道:“你是萧晗,对吗?”“是啊。"萧晗打开袖中的袖箭,往上面淬了毒,“怎么?他同你提起过我长什么样?”
岑蟠猜到,确实是因为刚才听元衡提到萧晗这个名字,可她之前便听说过此人。
此人乃是舒妃之子,那舒妃原是齐国的皇妃,和现在的谋朝篡位的这位皇帝私通生下的萧晗。
如今这几朝,这种事算是见怪不怪,可此人风流成性,连自己的亲妹妹都觊觎,却是实在不常见。“没说过。"岑播盯着他,道:“但听说过,越王白衣潇洒,百闻不如一见。”
萧晗显然心情极好,低声笑了笑,“那是自然。”“也不知道王妃芳龄几何?”
岑蟠自是不会告诉他,胡谄一句,“二十又五。”萧晗狭长的眼睛斜向她,显然不信,“我观王妃,倒像是十六七的年纪,莫不是想蒙骗本王?”
岑播不说话,撇过头去。
谁知那人却转而问,“你很爱慕晋王?”
岑播不知道他从哪里看出来的……
“王妃这个年纪,配他真是可惜。"他站起身,两臂展开,“我看你我年岁相仿,本王比他也不差,不如考虑考虑本王。”
岑蟠听完这席话,第一反应居然是觉得他太过狂悖。不论她喜不喜欢都必须得承认,晋王的相貌和身材都是极好,宽肩窄腰,起码要比面前的这个腰要细很多。她的父亲便是靠一副好相貌混出的名堂,她对皮囊没兴趣,对这样的更没兴趣。
岑播淡淡撇开眼。
萧晗蹲下,“觉得我说的不对,那晋王是长得美,可男人美有什么用?他已过弱冠,用不了几年便会年老色衰,不像本王,正是雄姿英发之时。”
见她不为所动,萧晗手指又靠近,轻轻在她脸上抚了一下,音调愈发轻浮,“那晋王年过二十才娶了你,又长了副女人一样的皮囊,怕是没办法满足你这样的小妖精,你不如跟了本王,本王让你日日如仙……”
那话音越来越急,岑播听了,却没多少畏惧。与其说不畏惧,不如说是恶心盖过一切。
那一声"妖精",比那日晋王抱着她叫她“皎皎”要恶心得太多。
她简直要吐了…
岑蟠躲开他的手,再无法装得客气,语气刻薄,“越王这么说,该不会是打不过晋王,被追杀至此,狗急跳墙。”
萧晗停住话语,脸上浪荡的笑收起些,却越弯越像镰刀,锐利而幽冷,“那疯狗确实咬得紧,本王也不知道他哪儿来的那么多暗卫,本王分散那么多人都不够他追。”“不过你放心,本王死不了,也耽误不了王妃与小王快活一场。”
他扑过来,岑播抵住他,“你可知我父亲是谁!你可有听说过虞家!”
萧晗饶有兴趣,“魏国四姓有崔卢郑王四家,再有便是兴起的李杨两家,虞家本王还真没听说过。”岑播道:“没听过就对了。”
萧晗愣了愣。
岑蟠见缝插针道:“实不相瞒,我父亲不过是佃户出身的六品官,我也不是虞夫人所生,这婚事是我下药所得,晋王他厌恶我,却怕被人抓住把柄,才答应娶我。”萧晗道:“这么说,是你喜欢晋王,自甘堕落扑上去?”
岑蟠道:“是,我很爱慕他,不过殿下对我厌恶至极,我想越王大费周章,找到老村长抓我,定不只是为了欢好一场,肯定有事要找晋王才对,不过晋王不喜欢我,恨不得赶紧摆脱我,所以越王殿下的算盘恐怕是要打空了。”
萧晗轻轻挑眉一笑,“是吗?”
岑蟠道:“越王殿下可以尽管试试,看他到时候第一箭先杀的是我还是你。”
萧晗笑意隐隐,靠在石头上,一手搭在膝上,“你可以走了。”
岑蟠似有些意外,缓缓站起身,见他并未有意阻拦,提起长长的裙摆,迈开几步。
谁知刚走没多久,就忽然被背后的人抱住,“你还真当本王是傻的不成?晋王不喜欢你,不喜欢你,娶你来做王妃?给你带这么好的首饰,穿这么好的衣裳?”岑蟠用指甲抓他,可这人显然不似她之前杀掉的柳家人,对女子有些手段,顺着巧劲轻松握住她的手腕,“本王这辈子最喜欢的就是花容月貌的夫人,这六品官妾室的女儿还真没碰过。”
岑播眼前一黑,心道他是疯子。
一个比一个疯!
她身上冒了冷汗,嘴上却说,“殿下不是还有事要和晋王谈?在这儿动我,还有的谈吗?”
谁知那越王笑得狰狞,“本王刚才骗你的,我早就改主意了,占了他的夫人,再杀了他,可比我找人要有意思太多了!本王要他死,要他看着你成为本王的女人,其他的都不重要!不然你以为本王为何要带着你一个女人跑这么远!”
想来这萧晗是走投无路,真的疯了……
岑蟠想不出他有什么后招,但显然,她现在最该担心的不是这个。
此人本是带着目的掳她,可现在竟是宁可死,也要用她来羞辱晋王。
她也许可以故计重施,可此人武功了得,想必反应机敏,她自己杀不了。
正要抬手,不远处却是传来一声不大不小的尖叫。她抬头,看见了一个女子。
那女子背着竹篓,篓里装有竹,手里还拿着一把弯刀,像是哪家农户上山来砍柴的。
看到两人纠缠在一起,女子捂住了嘴,花容失色。那张脸上有些脏,可岑播依稀觉得有些熟悉。女子眼睛水汪汪的,若是细看,底子也是个漂亮姑娘。那越王笑了笑,“两个也好,两个好!”
说罢,他单手拽着岑播,向那女子走去。
女子双手握住镰刀,直向后退,“你别过来…那眼底兜起泪,声音细软,岑蟠却在她放下捂脸的手一刹那,认出了她。
是尔朱家的那个女儿,那日送她笛子的人!岑蟠不知道她为何会找到这里,或许是来救她,她不该表现出认识她。
她任由越王拽着她靠近,静静看着朱阳雪挥舞刀,在空中乱砍了几下。
萧晗轻蔑地笑了笑,扭住尔朱阳雪的手腕往回扳,那柄刀架到了她的脖子上。
“乖,不想死就放刀。”
岑播背上又是一阵恶寒。
尔朱氏不像别的世家,身处中原腹地,乃边镇之地的贵族,岑播本以为这位会武的姑娘要趁其不备攻之,谁知她竟真的放下了刀。
萧晗满意,抬手用指擦了擦她的脸。
下一刻,一支暗箭迎面而来。
萧晗向一旁躲闪,随后几乎立刻反应过来什么,要去抓岑蟠。
那农户女却忽然发招,向他袭来。
尔朱阳雪非世间高手,可慌乱之下的奇袭倒也足够。萧晗抽出剑,又一箭擦过。
萧晗深知这么下去不是办法,忽然发了狠地向尔朱阳雪攻去。
尔朱阳雪所用的只有一把匕首,那攻来之势太快,来不及躲闪。
忽然一把长枪横空而来。
萧晗躲闪,眼见再无机会,看向岑播,眼中带有杀意。他抬头看了看,踏竹而去。
临走时,一支毒箭直朝岑播射去。
那暗箭被挡开了。
是尔朱阳雪的那把匕首。
匕首插在土里,而那把长枪的主人也踏步而来。杨知聿站定,先看向尔朱阳雪,似欲说什么,而后抿了唇,转过身,低头看摔在地上的她。
他向她伸出了手。
岑播却并未扶他。
萧晗那一剑,虽是没能刺到要害之处,却划破了尔朱阳雪的手臂。
她侧臂看伤口,轻轻吹了吹,似是不经意抬眼看了看两人。
岑播站起身,向杨知聿端正行了一礼,“多谢将军出手。”
还不待杨知聿说什么,岑播已经越过他,朝尔朱阳雪而去。
她手抬起,比刚才行的礼更低了些,“多谢姑娘救命之恩。”
尔朱阳雪还盯在自己的臂上,语气淡淡道:“王妃不必谢。”
岑播看了看她的伤口,“姑娘受伤了?那剑上可有毒?可感觉哪里不舒服?”
尔朱阳雪抬眼看她,一双杏眸中似带着好奇,水盈盈的。
她放下臂,弯起嘴角,安静一笑。
岑蟠总觉得,这和她上次见到的那个张扬热情的尔朱阳雪大相径庭。
对她客气中带了些冷漠。
那姑娘似不打算再搭理她,迈开轻巧的步子,去捡远处那把匕首。
匕首入鞘,尔朱阳雪便要离去。
她走出一段距离,才看向两人,“你们不走吗?”岑播总觉得哪里不对,可也想不出哪里不对。她跟上尔朱阳雪,看着她双手背后,脚步轻巧。三个人安静地走了一段,便与一队人马会合,不少人蒙着面,想来是刚才萧晗所提的暗卫。
尔朱阳雪上马,指向另一匹,“王妃便骑那匹马吧。”“我不会骑马。"岑瑶道。
她过去很少出门,母亲只教她画画,没人教她骑马。尔朱阳雪愣了愣,忽地听见一句,“你带她骑吧。”杨知聿向岑播又解释一遍,“此地荒野,王妃不如和尔朱姑娘共乘一骑,先下山。”
尔朱阳雪看着两人,有些安静。
杨知聿道:“劳烦尔朱姑娘了。”
尔朱阳雪回过神,眼睛动了动,应了一声,跳下马去。还是那副平淡的笑容。
“王妃请。”
岑播拽着缰绳,想踩蹬上马。
可她身上的荷叶边大袖襦裙繁复,并不好上马。那是元衡昨日在驿馆晨起特地叫人拿到她床边的衣裳。她嫁之后,似乎连自己的衣裳都没有挑过,都是他挑选后叫人拿来。
他喜欢让她穿白色,喜欢让她穿繁复的衣裙,往她身上堆砌金银珠宝,像是笼中娇养的雀,需要有最艳美的羽毛。
岑播咬牙,紧抓住缰绳,较着一股劲要自己往上蹬,踩到那长长的裙摆,像是那雀要挣脱牢笼,扑腾掉几根羽毛。
在旁人看来,这般上马却是危险。
杨知聿不知她为何不叫人帮忙,非要和自己过不去。他伸出臂,就要扶她。
尔朱阳雪却挡在了他前面,她拖住岑播的腰,将她抱上马。
将她抱上去后,尔朱阳雪也利落上马。
杨知聿带着那批人,一路护送。
尔朱阳雪双臂握住缰绳,马在山间走得平稳。“王妃的衣裙脏了。“尔朱荣提醒道。
岑蟠低头,她的袖上沾了血,想来是她被剑划伤的伤口沾上的
岑播葱指抓着马鞍,道:“无妨的。”
尔朱阳雪轻笑,“王妃可知,我们大魏原先游牧为生,原本的都城就在离晋阳不远的平城。”岑播道:“知道。”
尔朱阳雪道:“王妃既是跟了晋王,还是学学骑马的好。”
岑播抿起唇,须臾之后,纠正道:“我会学骑马,但不是会为了他学。”
她是为了自己学,是她自己想学。
尔朱阳雪似有些惊讶,微微挑眉,而后哈哈笑了两声。那笑容爽朗,比起刚才真挚了许多。
尔朱阳雪低头,向那匹黑马问:“你听见了吗?”那匹马似真有灵性,耳朵动了动,抬起蹄子,走得更快,也更颠簸了。
岑瑶将马鞍抓得更紧了。
到了平地上,尔朱阳雪打了一声口哨,一拍马,那匹马狂奔起来。
身上的冷汗被吹开,岑播抓上缰绳,抓得紧紧的。“王妃怕吗?”
岑播道:“不怕。”
那马便是没停,长宽衣袖被风吹的鼓起来,露出一截藕臂。
到了村口前马才停下。
其他人也追来,杨知聿停下马,走到两人面前,抬头严肃提醒,“她不会骑马。”
尔朱阳雪跳下马,未看他,扭头将岑播扶下来,恍若未闻,“知道,可王妃并非胆怯之人,我带着她跑马有何不可?”
这话说完,她撂下两人,独自往前走。
杨知聿欲跟,被喝住,“我伤了,要去换药,表兄要跟吗?”
他停住脚步。
岑播却是愣了愣。
这杨知聿从来没有和她说过他的身份,她也不曾对多打听过,只知道是那杨太尉的义子。
此人总对她说些莫名其妙的话,说是为她好,而他也确实帮了她很多。
可她就是觉得此人有事瞒着她,就和与她同榻而眠的晋王一样…
她对八姓贵族不了解,这杨家的义子,为何会和尔朱家有关系?
岑蟠转头看他,只见他面色凝重,望向远处,是她不曾见过的样子。
杨知聿似是注意到她,道:“我让人带王妃回村长的院子,王妃的婢女都在院子里。”
“她们可有受伤?”
“一切安好。“杨知聿转头看了看尔朱阳雪离开的方向,说道:“她也应当在,她性情不好,若是说了什么,王妃不必在意。”
岑播抿了抿唇。
她并不觉得尔朱阳雪性情不好。
与之相反,她能看出,尔朱姑娘是个性情爽朗的人。她不欲与他就此事争论,她还有另一件事要问他,“你们是如何找到我的?”
杨知聿道:“此处靠近大河,不论是自南入晋,还是自北入中原,都会经过,若想抓人最为容易,晋王刚来此,在周围村落安插暗哨,如今靠近大河的每一处村落,一方有动,八方皆有响应,逃不出去。”
岑蟠心道:怪不得那萧晗会像疯了一样,要拿晋王的性命……
杨知聿看着她,道:“王妃来了这里,若想再逃,再下也无能为力。”
岑蟠盯着他,“杨将军为何会来这里。”
杨知聿嘴微张,却还没说出口。
他该怎么样告诉她,他上辈子来迎亲,其实见过她穿嫁衣的样子。
她已经什么不记得了。
这一世她没有爱上晋王,活得更像真正的她,过得比上一世好。
他垂下眸,道:“我也在寻萧晗,碰巧碰见那些暗卫在寻人而已。”
迎来的只有岑播的沉默。
她一双清眸看他,像一面照清他的镜子,似是在审视,又似是压抑着情绪。
杨知聿不知道她为何要这么看他。
岑播收回目光,转头离开。
有一批暗卫很快跟上她,不久便回到村长的院子,那打斗的痕迹还在。
院内有不少人进进出出,收拾残局,原本该在村长院子里的小孩,岑播自遇袭后就没见到。
乳娘就在院子里,倚靠着槿儿,看到岑播缓缓直起身,步履蹒跚,向她跑来。
“姑娘,你可真的吓死我了!刚才将你掳走的是谁?他没拿你怎么样吧!”
紫芯看了看她的肩膀上的一抹血迹,“姑娘受伤了?”那是尔朱阳雪蹭到她衣上的血迹。
岑蟠摇了摇头,“没有,是尔朱姑娘救我时受伤了。”“你们刚才可有看见她?”
这里人来人往,三人一直在院子里,只见过一位姑娘。乳娘指了指那间被破门的屋子,“她在里面。”岑蟠抿了抿唇,让紫芯问院子里的人借了些伤药。屋子的门刚才被萧晗破开,大敞着,门窗却紧闭。岑蟠拿了伤药,敲了敲窗户。
那窗子立刻便被人打开了。
尔朱阳雪见到她,似有一瞬的惊讶,目光微落,转头进了屋子,“王妃怎么来了?”
岑蟠步履轻缓,自门而入,拿着药站在她面前道:“你的手臂受伤了,我想帮你上药。”
尔朱阳雪愣了愣,撇开头,“晋王殿下与我阿父交好,救王妃是应该的,不必多谢。”
“那也是你救了我。"岑播道。
桌上有帕子,应该是尔朱阳雪自己拿来要清理伤口的。岑蟠关上窗子,拧了帕子,问道:“姑娘可是在生我气?”
尔朱阳雪抬头,而后看向自己的伤口,“我没有生王妃的气…
岑播道:“那就是在生杨将军的气。”
尔朱阳雪似是没说话,就连头也没转。
岑播似是了然,“姑娘先把衣裳脱了吧,我给你上药。”
尔朱阳雪唇抿起,两颊微鼓,却是乖乖脱下了半边袖子。
岑蟠离近些,帕子擦拭着她手臂上的血迹,那道伤口并不算浅,很长的一段口子。
她小心心处理着,一旁的人忽然问,“王妃为什么会觉得我再生他的气?”
那双杏眸里少了些锋芒,眼中似闪烁着不一样的微光。岑播低眼为她继续处理伤口,道:“猜到的,姑娘好心帮忙救人,杨将军却反过来要指责,换做是我也要生气。”
“还有呢?”
岑蟠想了想,道:“他说你性情不好,我却觉得他对你有些误解。”
尔朱阳雪噗嗤一笑,笑弯了腰,岑播猝不及防,连忙抬手,怕碰疼她的伤口。
她似多看了她好几眼,而后长舒一口气,消了不少气,坦白道:“王妃说的对,我确实在生气,那个狼心狗肺的东西!”
她话里话外都是愤然,可岑播总觉得,那眼底并没有责怪之意。
岑蟠也承认,“此人有的时候确实讨厌,但应该也是担心姑娘的安危。”
尔朱阳雪笑了笑,“王妃实在是个有意思的人,嫁给晋王殿下,有些可惜了。”
岑播撒药粉的手顿了顿,并未说话。
“我想王妃应当也不喜欢晋王,晋王这个人心太冷,在我们晋阳,世家姑娘宁可嫁些小氏族,也不愿意让晋王看上。”
岑蟠认错人的那些年,打听过晋王的许多事,可打听到的多是他的战功,彭城离晋阳实在太远,她打听不到此人私下里究竟是什么做派。
但她其实能猜到,那个人只要站到那里,眼一瞪,嘴一抿,再说点呛人的话,确实难有人喜欢。“不过说到底,晋王长相俊美,世间少有,不管性情如何,确实也会有姑娘惦记。“尔朱阳雪看她,意味深长,“你到晋阳,应该也能见到。”
岑蟠并没有说什么,只用心给她包扎着伤口。尔朱阳雪穿好衣裳,说了声多谢。
她看岑播,似还有话要说,却传来几声敲窗声,那声响毫不客气,振振有声。
岑蟠打开那扇窗,瞧见了一张冷峻的脸,不知为何,那脸色有些苍白。
元衡看了眼桌上的药,目光移向尔朱阳雪,最后盯住她。
“本王伤了,要换药,王妃不过来看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