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第八十七章
岑璠一行人在山中又行了两日。
她叫来韩泽,问有没有收到自北镇而来的军报。
韩泽其实也奇怪,按理说不应该。
沿着小河而行,这是通往军镇最寻常的一条路,传信的人不应该找不到。难不成是赤城陷落了?
韩泽一瞬间有些恍惚,可殿下那样的人,若是见情形不对,也会保住主力,自己撤回来。
岑璠抿了抿唇,道:“还是先出山吧。”
韩泽得了令,队伍便又行得快了些。
王妃说的也对,总要先到有人的地方,才知道究竟是个什么情况。估摸着还有一日出山时,却是有人追了上来。
带来的消息,却是赤城失守,晋王重伤的消息。
韩泽看过令牌,眼底一片猩红,上前一步,手按在刀上,却是被墨群拦住。墨群问道:“你的令信呢?
’"
岑璠就站在他身旁,闻言看向他。
墨群解释道:“王妃不知,像王府这样的地方,传信之人除了令牌,还要有令信。”
传信之人名叫牧琼,他将怀中的令信交出来,道:“殿下这封信是代笔...”墨群接过信来,展开那张纸,扫了两眼,目光落向她。岑璠在看着他,等他说话。
墨群什么也没说,将信递给韩泽。
韩泽辨别一番,收起起刀的手,将令信还给那人,全身都在颤抖,行了一礼,“遵命。”
他起身时,岑璠看到了他眼底的情绪。
那封信无人给她看,岑璠也能猜到,他定是不好。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等着她这个王妃发话。岑璠低下眸,道:"回去吧。"
和曲芜一行人道别,队伍便调转了方向,向来时路而去。午后山间的雪化得厉害,山路泥泞,马车不好走,岑璠先让牧琼带了几个人先行回去通报。
待到不见牧琼踪影,岑璠下了马车,叫来韩泽,“韩总管可知,这里有没有其他的路可以出去?"
韩泽不知她是何意。
岑璠望了望周围,山间窜过的风凛冽,吹迷了她的眼睛。"走别的路,回去吧。"她道。
韩泽愣了愣,问道:"王妃可是觉得刚才那人有问题?’"
岑璠点头,"那个人韩总管也不认识,不是吗?"她抿了抿唇,又道:“如果真的是他,也不会让我回去的。”韩泽抬起头来看她。
是的,以自家主子的性子,赤城危急,绝对不会让自己的王妃回去晋王的信使,有那么几个他认得,可情况紧急时也会有眼生的。他们向来只认令信和令牌行事,忽略了这件事。
可面前的这位王妃,似乎太过于冷静了。
冷静到近乎冷漠...
像是把一颗炽热的心冷漠地剖开,再说与旁人听。若是他们猜错了,自家主子真的只是想见王妃最后一面,该怎么办。就这么走了,未免也太可悲了....
可面前这位王妃显然没做任何再回去的打算,也没想到过有这种可能...韩泽想说什么,岑璠却向他下了命令,"韩总管,现在回去不合适。"的确不合适,可.
韩泽还想说什么,终究没有说什么。
他下去安排了一番,队伍调转了方向,没按原先沿着河走的路线,绕过一座山,到了背阴面。
原先走的路算是一条河谷,周围还算平坦,翻过这座山,虽是有路,可到底难走了许多。
韩泽始终看着方位,确认他们离河谷不算太远,这样一来随时都能回到原来的路上。
夜幕逐渐降临,白昼化开的雪又凝成一层冰,泥土被冻得硬邦邦的,冰覆盖在上面,像是碎了的琉璃,踩在上面发出清脆的响声。队伍停在两山之间还算隐蔽的地方,夜里灭了几盏火把,山石遮挡,倒不算显眼。
夜里路难行,今晨来找他们的人若真有歹意,想必还没有反应过来。就算是真的察觉,他们改换了路线,一时半刻应当也找不到他们的行踪。那名叫牧琼的人走时,她特地让几个好手跟着一起去,若非歹人,想必出山后那些人就能和他们汇合。
若真的是歹人,他们回晋阳怕是没那么顺利。
们先前走的那条官道上,也不知道他们如何。
岑璠宿在马车内,几乎一夜没睡,她不知道那些人的来意,穆氏的人还在他天边泛起鱼白,空气中似都凝结了一层冰雾,岑璠被韩泽叫起来时,感觉整个身子都被冻僵了。
槿儿和她一同在马车里睡,她轻轻一动,便也是醒了。她披上厚袄,走下了车,韩泽手冷得揣进袖子,显然是在她的马车前站了许久。
韩泽同她说的并不是什么好消息。
人去如厕,到现在还没回来...
昨夜侍卫轮换守夜,韩泽刚刚下令要收拾启程,刚轮换下的那批侍卫中有两问过情况,队伍其他人已经收拾好,随时都能出发。他们至今不知对方是谁,若是分散而行,说不定会变得更棘手。岑璠知道队伍附近还有暗卫,她让韩泽想法子叫来几个。韩泽眼睛向一旁微瞟,不敢轻易答应。
这些人只受晋王驱使,得了保护王妃的令,便是他也无法说通。岑璠道:"若是出了事,便算做我的责过失。"
韩泽眼睛又飘忽了一瞬,却答应了下来。
传信的方式有许多种,此刻不宜发出太引人注目的声响,韩泽在雪地上画了个圈,拿来些绸带摆出个形状。
还没摆出个形来,便是又从四面八方出来几人。
岑璠向他们说了现在的情况,道:"诸位跟在殿下身边,应当知道,现在去找到那些人,便也是在保护我。"
那些人倒也不是一根筋的人,很快便又四散开来。岑璠回头看了看墨群,想说些什么。
墨群向她一礼,"属下在这里守着姑娘。"
岑璠没再说什么,此地也不宜再久留,一行人偏了些方位,继续向前走。派出去的人一个都没回来...
岑璠坐在马车内,手脚愈发冰凉,也愈发沉默。
可有时候越担心什么,便越会来什么。
他们的马车忽地停了下来时,岑璠心跳停了一下。车壁上似是咚的一声闷响,这种感觉很熟悉。
她记得很久之前,柳家人拦住她的马车,便是用这种方式...那似乎是一只箭.......
岑璠不敢探出头,躲在马车内,须臾之后便响起熟悉的打杀声。槿儿也反应过来,不禁想向马车外望去,却是被岑璠拽住。她浑身都在发抖,护在岑璠身前,将她紧紧抱住。岑璠不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事,可还是屏住了呼吸。自来到洛阳见到他后,她似乎经常见到刀到兵刃...她脑袋一团乱麻,却只见一柄长刀伸了进来,停在她一尺不到的地方。那刀收回些,硬生生劈开了她的马车,木头应声裂开,整个车成了两半。在人群中甚至找不到认识的人。
寒风从四面八方裹挟,打杀声瞬间清晰了许多,外面已经乱成了一团,岑璠劈车之人就站在马车上,脸上带着诡异的银色面具,辨别不出容貌。再扫一眼,与他们缠斗的那些人脸上都带有面具,像是什么组织一样,总之不是什么流寇。
那张面具映在眼中,似有目光盯着她,岑璠脊背发凉。忽地有一道鞭卷住了那只长枪,戴面具的人低头,双手抓住那杆长枪,被一股力道带下马车。
岑璠向那鞭子的尽头看去,看到墨群甩开鞭子,从地上踢起一柄长枪。竟是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
可那些人明显是冲着她来的,向马车而来的不止刚才一个人,源源不断有面具人向她身边靠过来。
她身边也有不少来护她的人,岑璠手上没有武器,每靠近一个面具人,便双手来回拍打。
那些人似乎也并不打算杀了她,只是想抓住她,有人过来捂她的嘴。岑璠张口便咬,捂住她的人本能抬手。
就在这时,那人的背后一道剧烈的冲击,一道利箭似是穿透了骨头。面具人倒下后、岑璠透过慌乱的人群,看清一张脸。那好像是杨知聿...
他身后似是带了许多人。
岑璠头发有些乱,可她顾不得这些,踉跄着站起身。局面似一时间扭转,她身边的人抽开了身,清晨调出去的暗卫很多也都回到了她身边。
震得难受的心也随之恢复平稳。
这个人一直都是这般,神秘莫测,总是莫名出现在她身边,每次出现的都很及时。
岑璠抽出空来看四周,他似是从北镇赶来,脸色有些苍白。那些人似是转了目标,前仆后继向杨知聿而去,全是毫不留情的杀招。他脸色越来越苍白,那双总是神秘看不透的眸也变得冷了许多,一招一式皆是狠戾,
最后一张银面被揭开,被杨知聿利索地抹了脖子。岑璠走到他面前,问道:"为何不留活口?"
他的神色肃然,额上冷汗涔涔,一直盯着最后倒下的尸体,却还是同她耐心解释道:"那是皇后养的银面人,不用查,也查不出什么。岑璠总觉得他哪里不对,似浑身透着寒气。
她眼睛动了动,心中疑惑不解,“皇后的人如何能来到这里,还知道我们要回去?"
杨知聿没有回答她。
他向韩泽吩咐了几句,便略过她上马。
岑璠闻到了浓浓的血腥味,他似是受伤了。
他没有打算停留半刻,调转马头,方向是回北镇的方向。岑璠往前迈了一步,他恰好在此时回过身,刚才冷下的面容似是恢复了许多。“北镇暂且安稳,王妃不如还是同在下回去,回晋阳的路不好走。"他道。这番语气,同在洛阳时缠着她的人,像是两个人一样。疏离,陌生...
岑璠想问些什么,他却道:"晋王殿下一切都好,只是要向北压境,抽不开身,王妃尽管放心。"
说罢,他便打了马。
队伍中尚有两辆辎重的马车还完好,韩泽打算让人收拾出来一辆。多背行李,这并不妥当。
一番缠斗下来,队中许多人都受了伤,收拾出一辆辎车,意味着其他人都要岑璠和槿儿便各骑了一匹马。
杨知聿在首带领整支队伍,岑璠并没有过去搭话。这里人多眼杂,若是她主动去说了话,传到元衡耳中,以他的恶劣和小心眼,他们都要遭罪...
返程的队伍比先前脚程更快些,绕回平旷的山谷,不一会儿穆家人却追了过来,听闻北镇稳定下来,便要和他们一起回去。
杨知聿颔首,算是答应。
曲芜在穆氏的队中,犹豫了片刻,问她要不要同她坐一辆马车。杨知聿淡淡看了一眼,并没有表态。
在这谷底骑马,到底是冷,方才不过一会儿功夫,手似乎都被冻僵,旧伤似隐隐作痛。
岑璠没有再逞强,坐上曲芜的马车。
午时已过,走到树木茂盛的地方,杨知聿才停下。他径直走向河边,脱掉上衣,用手舀了一捧冰雪,敷在裂开的伤口上,肩膀被冰水浇得通红,
再穿上衣裳时,杨知聿听到了脚步声。
岑璠手里拿了上药,上前几步,站在他的面前,"这么洗伤口,不如用点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