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第八十八章
岑璠愣了一瞬,避开他的目光,“杨将军,有些事没必要说出口。”"将军所想的,也不一定就是对的。
周旁沉默了许久。
杨知聿低笑,“知道了,王妃也不必太过在意,其实也没什么...”岑璠唇渐渐抿起,坐在了他身边一块没沾上泥的石头上,面对他说道:“杨将军其实知道许多事吧..."
“军镇的事,还有崔氏的事,将军其实自始至终都很明白,对吗?”杨知聿一笑,“他原来同你说了崔氏的事..."
他看了看捏在手上的药瓶,转过头去看她,“王妃是要怪我吗?”岑璠抓紧了衣袖,道:“我没有办法怪你。
“将军对我有救命之恩,我虽然不想崔氏覆灭,却不该替崔氏怪将军。”"你不怨我?
"
岑璠摇头,“将军曾经对我说的许多话,岑璠很是受用,我也相信将军这么通透的人,做这些事有自己的原由。"
“岑姑娘是说我通透吗..."
他知道上一世的事,也自诩这一世能改变许多。
可到头来,他亲手报仇,却不得释怀,想亲手改变,到头来发现无能为力面前的那张面容,像是冰花般透彻清冷,淡然地像一缕清风。不论是这一世还是上一世,都澄澈得像山泉,对所有的善意温柔以待,永不背叛。
他撑起身,缓缓走到她身边,低下身单膝向地,抬头看着她,似在祈求,“岑姑娘能不能...别这么好?"
"有的时候人太好了,是会受伤的..."
岑璠忽然想起很多梦,断断续续,似也有人用这种语气同她说过话。己好像确实受了许多伤,最后还落得个惨死的下场。"她低下眼眸,弯起一个笑容,道:"可能会吧,我曾经做过一个梦,梦中的自杨知聿的眼睛睁大了一瞬,脸色又苍白了几分,微微起身,“你是说你做过梦?
梦中你在过得很不好?"
的梦罢了。
岑璠眨了眨眼,恍然间似是接受了什么,"是,可那也只不过是一场阴差阳错"
“那你觉得她后悔吗?"杨知聿想了想,又换了个说法,“我是说,你觉得梦中的自己后悔吗?"
"我也问过自己,梦中的她后悔吗,后来想了想,她虽是被命运捉弄了去,可做的每一个决定也都是遵从本心,我不过一个局外人,没资格替她原谅,也没资格替她后悔。"
“不后悔是吗...”
其实不懂什么是喜欢...”
岑璠摇了摇头,"应该是不后悔吧,我也不清楚,我只是觉得,梦中的那个她“杨将军,强迫自己去喜欢一个根本不喜欢的人,会很痛苦的。"手上的药瓶不知为何掉到了泥中,幸好化开的泥水不算坚硬,杨知聿捡起那瓶药,放在冰水中冲了冲,不知道是不是手有些冷,身子都在颤抖。他将药瓶捏在手心,没有注意到远处快跑来的侍卫。然大军压退,敌将已为殿下所擒。”
侍卫向二人行了一礼,面溢喜色,"将军,北镇传来捷报,殿下和尔朱氏将柔杨知聿站起身,多问了几句,那侍卫便是将自己听来的都说了说。说了如何安抚城内军民,还说了如何将那敌将祭旗,可半句都没有提到尔朱氏。
他一言不发,直到侍卫说完,才问道:"尔朱氏的人呢?”是要去洛阳。
那侍卫道:“尔朱姑娘同殿下逼退柔然大军后,便带着一些人离开了,好像说“殿下可有劝过?”
这事无人同他说过,侍卫也不知道该怎么答。
须臾后却是等来了一声自嘲似的轻笑,"是啊,就算劝过,又有什么用..."随后周边便陷入了寂静,那侍卫看得出自己说错了话,缄口不言,一直观察他的脸色。
他们这些年在这位将军手下做事,很少见到这般戾气.吧。"
不过多时,杨知聿站起身,没有征求岑璠的同意,平静道:“改换道路回去侍卫很是惊讶,却是不敢违抗军令,一拱手便下去安排。杨知聿显然也不打算解释,愈发沉默。
好不容易才被火石打亮的火花,就这么熄灭了。
他步子有些迟缓,摇摇晃晃离开,没有再问岑璠任何问题,两只手露在皮革扎起的袖口外,紧紧攥起。
"将军留步。"岑璠站起身,"将军可是在怨?"
她想了想,紧接着猜测,"因为朱姑娘?
"
杨知聿道:“王妃就不必担心了,她既是愿意走,那便让她走吧...”"杨将军就没想过,当面同尔朱姑娘说些什么?""没什么好说的,无用的。
"
岑璠抿了抿唇,向前走了几步,道:“其实尔朱姑娘来找我说过...一些事。杨知聿转过身,眼中闪烁。
须臾后他低下眼,一双手握得更紧了些,低声问道:“她都说了什么?"“她说曾经伤害了一个她很喜欢的人...”
他嘴角颤了颤,"是吗?"
岑璠颔首,"那时我就想过告诉她,有些话不如当面说清的好,起码能够不留遗憾,万一真的是误会呢?
"
杨知聿许久没有说话。
他抬起头,须臾后闭眼一叹,还是向前走去。
岑璠又一次叫住了他,“她很痛苦,杨将军就没有想过拉她一把吗?”"拉她...一把?"
“将军,这世上让人后悔的事太多了,与其纠结后不后悔,终身抱憾,为什么不想着还能改变些什么呢?"
岑璠说完这些,一颗心始终无法平静,气息有些微喘,等着他回答。北风而过,云卷云舒,许久之后,他转过身来,“我知道了。""我会试着把她带回来的..."
他脸上又浮现出笑容,走到她身边,低下身,和她的视线平齐,凝视了许久,弯出了一个笑容,道:“岑姑娘以后别叫我将军了,和上一世一样,叫我杨大吧。”
岑璠睁大了眼,喃喃重复道:“上一世...”
杨知聿点头,"对,上一世。
他又靠近了些,用仅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说道:“其实我和他,都非现世之人。"
岑璠眼睫微颤,似是想确认他说的是不是真的,"你..."世活成这样,我很欢喜..."
“你的许多梦,或许都不是假的..."他说这些,笑意却直达眸底,“能看到你今没有被那场梦困住,脱离自己给自己圈画的囹圄,活得比他明白。他凝视着她,问道:"我能抱你一下吗?"
岑璠没有拒绝,心中还响彻着他刚才说的话。
他只是虚虚揽住她,靠近了些,"我分清楚了,这不是喜欢,可我真的...真的好羡慕...”
睁睁看着她挡在那人面前,甘愿赴死。
上一世作为一个旁观者,眼睁睁看着她为了那样一个人飞蛾扑火,最后又眼他真的好羡慕啊...
那样一个无心之人,都配得到这样纯粹的爱,炽热到甘愿燃烧自我。他也好想得到这样的真心,到头来却是成了她的刀下魂...可万一真的是误会呢,又要遗憾一世吗?
还会有下次机会吗?
他紧紧皱起眉,随即推开了些,转头而去,脚步渐快,最后奔跑的不见踪影。谷底中还有一支队伍正向远离北镇的方向而去。
领头的是个女子,带的人并不算多,身着一身红衣,与四周环绕的白雪格格不入,显得有些孤寂。
此去洛阳是父亲的命令,父亲告诉她,此为密令,是以她并没有带太多人。临走时晋王曾经挽留过她,可她知道,留不留下都意味着什么。此一战,晋王已经算是在赤城一带扎稳了脚跟,而尔朱氏此战损失不能算少。长此以往,必元气大伤。
尔朱阳雪呼出一口气,看了看自己那匹黑马,
那只马还是很多年前,他和她一起去平城的集市上挑的。当时他还没有这么多不肯对她说的心事,挑中这匹马,也只是因为这匹马和她的性子像。
无拘无束,很是跳脱.
尔朱阳雪向来时的方向看去。
她走时听说,他要赶去晋阳,似乎是和王妃有关...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不过这样也挺好。
方向而去,也不知道最终会再汇聚,还是漂向不同的湖泊汪洋...此处乱石丛生,算是这谷底最不好走的一段,溪水融化,分成好几岔向不同淌着浅浅的溪流穿过乱石。
她低头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那匹马,须臾之后眼神却似坚冰,马打快了些,不过一会儿,她却勒住了马,做了个停的手势。
整支队伍都随之停了下来。
周围只有溪水潺潺声,风声都似被那丛生的乱石打散了。一声石子滚动的声音足以让人警惕,尔朱阳雪拔出刀,余光向周围的乱石瞟去。
周围的人也察觉到什么,纷纷拔剑而出,将尔朱阳雪护在圈内。乱石后骤然出现纵横乱影,像是鬼魅一般,朝她袭来。便有几人倒下,溅起一片片水花。
队伍的阵型渐渐被打散,那些杀手身手敏捷,出手狠厉,不过多时,队伍中血融进溪流,不过几息便被染成了血河。
忽有一人点上乱石,像一只俯冲的鹰,向人群的中心而去。尔朱阳雪分出神来,空翻下马。
那刺客没收住力道,剑划到了马脖上,引起一阵嘶鸣。她愣了一瞬,眼中带了些狠,握住手里那把刀,直向那刺客砍去。那刺客来不及反应,便被砍到肩,而后便瞪大了眼睛,和那匹马一样被划了脖子。
不在马背上,处境便是愈发危险,四方刀光剑影掠过,迎面而来又是一个刺客。
尔朱阳雪双手抵住刀背抵挡,背后却也有厉风掠过。她借着力道后踢,迅速闪避开两道攻势,背上却还是被刀划开了一道口子,冷风直往新鲜的伤口上刺。
锐利的疼痛阵阵袭来,她站起身,眼似尖利的冰棱。攻势又起,她又举起刀来,却是不知道能不能再一次挡住。刀刃接住身前的剑光,头顶却有黑影落下。
尔朱阳雪闭上双眼,可那刀剑并没有如期刺向她的头颅。有一只剑替她挡住了剑影,落在了她背后,连冷风都被挡住了许多。尔朱阳雪愣了一瞬,抑制不住心中的猜测,却没有转头去看。那道身影,即使不转过去,也是很熟悉。
"你可是受伤了?"
声音很是沉稳自背后响起,风雪逐渐迷了眼,尔朱阳雪点头,“不过是小伤罢了。”
仅说了这一句,杀招又迎面而来,尔朱阳雪咬着牙抵挡住面前的刀刃,身后的一道道杀意,皆被身后的人挡住。
口哨,随即一道烟雾弥漫开。
杨知聿带来的人不少,身手也不差,眼瞧形势逆转,那带着令牌的刺客一吹暗箭划过烟雾而来,杨知聿道了一声小心,将她拉开些。那只毒箭穿过石峰,插在石壁上。
周围有溪水,烟雾溶于水中,散的很快。
过了许久,队中的人才松开口鼻。
队中有人反应快,去察看那支箭,大惊,"姑娘,这箭上有毒。”杨知聿闻言拉住她的手臂,到处看了看,"你可有被那道箭擦伤?"尔朱阳雪有些意外,目光落在他的脸上,却很快又低下了头,暗暗使劲,手臂挣开,“我没事...”
杨知聿回神,声音也冷静下来,问道:“你是要去哪?”兄,不是去找王妃,怎么一个人回来了?"
"我..."尔朱阳雪收住话,未再吐露一个字,风轻云淡地反问道:“还没问表杨知聿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声音又沉了几分,"你可是要去洛阳?’"
尔朱阳雪慌乱一瞬,那风轻云淡的笑容也渐渐维持不住。她气息不稳,似有些心虚,道:“我去哪里,杨将军管得着吗?’"
“洛阳路远,你真的要去吗?
"
那道声音醇厚,却带着沙哑,尔朱阳雪不由抬头。将那眉间的褶皱抚平。
他不似平常,眼底猩红一片,眉尖凝起散不去的忧愁,让人忍不住想上前,他开口道:“你若想去,我送你,你要想好了..."心房似被敲了一下,清灵悦耳,尔朱阳雪许久之后才启开唇,“我..."去。"
什么都还没说出口,杨知聿却率先上前一步,截住她的决定,"我不想让你了几步,“我来不是为了回去,就是想来告诉你,我不愿意让你去洛阳。”“你要知道,是我不想让你去的..."他重复了一遍,眼神又坚定了几分,向她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