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1 / 1)

在逃王妃 北庭暮雪 1793 字 2024-12-15

第89章

第八十九章

他说的最后一句离她极近,近到尔朱阳雪不禁后退。周围的侍卫无一人上前,尔朱阳雪退后两步,蓦地停住,低下眼眸,道:“表兄愿不愿意让我去,于我而言又什么干系呢?”杨知聿上前两步,握住她的手腕,说的郑重向,近乎恳求,“你能不能听我的,不要去..."

“表兄也知道,我做过一个梦,现在梦里发生的一一”"梦中的都在发生,对吗?"杨知聿接住她要说的话,"那倘若我说,你若是此次去了,就再也回不来了,不仅如此,你还会嫁给两代帝王,像尔朱氏的献祭品一样,到最后...”

他抿了抿唇,又道:“最后你的父兄要讨伐的,还是你和你诞下的孩子,你打算如何?

"

尔朱阳雪愣住,一双唇微微战栗,“我会尽我所能,阻止这些事发生。”"倘若靠你自己,阻止不了怎么办?"

血水,不知要漫向何方。

她静了下来,站在他的对面,仿佛被风雪隔开,背后是一片蜿蜒无际的猩红“那便听天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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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还未说完,便被拉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一切仿佛静了下来。

"我不会让你听天由命,绝对不会。"

那声音仿佛自胸腔震颤,连心跳都能感觉得到,越靠越近,仿佛触及了心底。滴在心间。

一滴泪落在了她的颈间,沾染上了风雪,却转眼间又变得温热,似一滴清泉“我其实一直都很想救你,一直都很想......

魂魄像被抽丝剥茧,她缓缓伸出手来,抱住面前的人,侧头轻问道:“那你打算怎么办?"

想护的人。”

衣衫被人抓紧了些,像是不想放手,“哪怕今生一直抵在刀尖上,我也会护好*

岑璠正带着其他人往回赶,比起之前更沉默了些。她伸出手来,看了看掌心的纹路,纵横在手掌的纹路很是清晰,是自己独有的,却在梦中从来没有看清过...

手背挑起卷帘,梦里她也感受过刺骨的冬风,可那风一点味道都没有,只有感官上的冷而已。

"王妃在看什么?"

“没什么。"岑璠放下车帘。

她还坐在曲芜的马车内,本是觉得太过叨扰,想回自己的队伍,曲芜身边的婢女怜儿却是将她拉了回来。

曲芜刚才正在马车内缝一只香囊,岑璠问过,那只香囊是送给穆大公子的。她道:“曲姑娘当心绣坏了眼。”

曲芜摇了摇头,“我想在回到北镇前绣好...”

岑璠摸不清她的意思,"姑娘可是还心系穆大公子?"

曲芜脸上的笑容像是绽开一朵白兰,温婉恬静,"回到穆家,总要做些讨主君欢喜的玩意儿。"

岑璠听得心底酸涩,"曲姑娘可曾想过离开穆氏?’"

"那有这么轻易离开呀?"

“我听殿下说,姑娘给的地契其实是假的。"岑璠道:“姑娘若是想出去,便交予我一份地契,剩下的事由我来安排便是。"

主君庇护,其实已经是最好了。

曲芜显然有犹豫,最后摇了摇头,"多谢王妃好意,妾身家中无依仗,能重得"

岑璠终究没有再劝什么。

仅仅过了一夜,队伍便与杨知聿他们碰上了。

的姑娘如火红骄阳,明艳动容,裙裾翻飞,将周围都照得明亮许多。天空阴霾尽散,碧空如洗,她看见两人并肩而行,男子一身玄色军服,身旁这才是相配的。

两个人心中有彼此,说开便好.

岑璠下了马车,站在一棵枯树下,“尔朱姑娘和杨大哥可有遇到危险?’"

两人眼中含着笑意,相互对视一眼。

尔朱阳雪拍了拍胸脯,“王妃放心,都被我打跑了!”杨知聿在一旁摇头一笑,岑璠压着嘴角,没笑出声。两支队伍汇聚在一起,连先前遭遇的两波杀意都消散得无影无踪。过了大丘,差不多便算出山。

回到北镇地碑前,有人正在关口等他们。

元衡看了看领队的两人,走上前去。

杨知聿下马谢罪:"末将接到消息,军镇有异动,有人绕过九云关向晋地而去,末将擅自带兵出关,还请殿下恕罪。”

元衡没同他计较什么,不仅如此,心情还颇好,“能回来便好。”杨知聿起身,元衡随即问道:"王妃呢?”

杨知聿抬起头,并不想在此刻惹他,指穆氏的队伍。元衡朝着曲芜的马车走去,羊毛铺成的车帘闭合,纹丝不动。他还记得她走时的惜字如金,也是简简单单一句,"下来。"

毛毡车帘中伸出一只玉手,而后露出半张玉琢容颜。车帘又合上,元衡停在那里,只字未言地等。

风掠过,直到止时,岑璠才下车,身上多裹了件银灰绣宝相花纹厚袄。她低头稳稳行礼,"妾身恭贺殿下凯旋。"

他的脸色似有些苍白,眼一扫刚才那辆马车,臂便挽住她的腰,像是被风裹挟,

卷着她往前走。

岑璠几乎是被塞上一辆马车的。

他身上有昼夜兼程的泥土和汗味,隐隐约约还有不熟悉的草香,总之不太好闻。

元衡随即一起钻进马车,坐到她身旁,像是一尊佛一样。岑璠看得出他有闷气,"杨大哥救了妾身,也救了尔朱姑娘,殿下大可不必介怀。”

“杨大哥?”他皱眉。

岑璠点头,"是。"

她目光紧紧锁住他,似在他眼中探寻什么,不同于平日的淡漠,眸中的光像是摇坠的烛火。

朱唇松开,却到底未发出一点声音。

"想问什么?"元衡问道。

眸中的光被遮掩起来,岑璠道:“没什么..."

元衡眼移开,蛮横勒令3"你不许这么叫他。"

胸中被这一句不讲理的话燎起火,岑璠张开嘴,很久才忍住不讽刺一番。她冷静下来,又变成了那笼中厌食的鸟雀,“妾身知道了。”"王妃该问问,本王在北镇这几日,受了什么伤才对。"岑璠没有顺从,可那眸底并不平静,还是带着探寻,又似悲悯世人的佛,连远山似的眉都要凝成一团。

“殿下到底为何总是要问这些呢...”

元衡知她并非不懂,心中郁结难舒,只得胸口,只得自鼻腔中呼出一口气。"出去拿药。"他道。

他带来的马车比刚才曲芜那辆更不透风,用厚实的兽皮遮住。岑璠走出马车,便感受到扑面而来的寒意,半截脖颈露在外面,风便趁虚而入往里灌。

她向军医领了这几日晋王常用的药来,迅速钻进了马车。元衡自然而然脱下衣,大剌剌地,倒不像是身上有伤。可他的胸口,确实有一道触目惊心的伤,拆开绷带,似是伤了有一阵,伤口已经有愈合的迹象。

岑璠早已学会给他上药,她净手,指轻点上那伤口,触及炽热的胸膛。忽地,脑海中似闪过一些画面,不知何时,她好像也这样面对他,手指触上过他的胸膛。

那些画面她在梦中从未见过,安宁得不像话,却从缝隙中渗出酸涩。像是沙漠行徒,匍匐在风沙中寻找水源,终于在快要渴死时找到了甘露。药瓶中的药粉洒在了裙摆上。

元衡眼疾手快,接住了将要滚落的药瓶。

他问道:“究竟怎么了?"

岑璠回过神来,未言其他,视线落回他的伤口上,给他上好药。再出去时,元衡已经穿好了衣裳,除了身上的药味更浓了些,和方才并无差别。

河边两人独坐,杨知聿正削好一只新笛子,递给尔朱阳雪。元衡看到笛子,便是气不打一处来。

他踹起一粒石,刚好滚停在两人之间。

两人同时站起身,向他望过来。

元衡心中怨气更盛。

重来一世,他倒是仇也报了,人也算留下了...

"你都同她说了什么?"

杨知聿一叠话到嘴边,可仔细想来,却又觉得岑璠应当是未同他说什么,所以才这般理直气壮地来质问他。

"殿下既如此在意,为何不问王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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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眼角弥漫出冷冽,尾音转冷,"我说过,我们的事轮不着你插手。"

他眼一眯,道:"既已做出选择,那便顾好眼前人。"

"就算只当是她的兄长,我也要说,殿下--"

就这件事,元衡不允许他在说任何多余的,"这个兄长也轮不着你来当。"*

走出九云关,便有客舍驿馆,虽是破败,到底不用风餐露宿。由穆氏分占了去。

驿馆有三层,一行人将就在此处,三层有四间上房,她们占了两间,其余便春日的暖意又被一场夜雪扫空,狂风拍打窗棂,吹了整整一夜,时而从房间内透出些微光。

腿与臂尚且交缠,唇细密地点在肩头,贪婪沉醉,似有再起之意。岑璠转过头去,那唇靠得近在咫尺。

他在她的唇上轻轻啄了一下,眼尾还带有未消散的殷红,心情显然颇为舒爽。他看出她有话要说,一声轻问浮在耳边,"怎么了?"岑璠问道:"那些田,北镇的军户什么时候才能开始耕种?"听到这句,元衡登时没了兴致,又不好在她身上讨得便宜后立刻翻脸,手臂垫在脑后,仰躺在床上,慵懒答道:“等到雪化开的时候,朝廷派来人便可以了。”岑璠抿了抿唇,紧接着又问道:“殿下可还记得曲芜?"元衡侧过头,简单答道:"记得。"

“曲氏先前在北镇无生计,此番应该也能分得些田,妾身想过几年,殿下能不能助她出府。”

元衡仍闭着眼,久久未答应,想了须臾睁开眼,翻了个身,直对她发问,"王妃真觉得,人人都想要离开,当那乡野村民?"

“妾身没这个意思..."

那双深邃的眼直直凝视了她许久,在看她有没有撒谎,更是在威慑。他撑了许久,才才从她身上起来,又平躺下,"王妃不必再想,曲氏到底不过一个军户,且不说她本人愿不愿意,那穆氏不肯放人,就算本王答应,曲氏在北镇一日也必不得安生。

"

*

翌日

风雪皆停,水凝成坚硬的冰,又掩埋在一层雪白下。门外似有嘈杂声阵阵。

驿馆即使烧了炭火也不算暖和,岑璠夜里没睡安稳,便同身侧的人一起醒了。元衡穿上衣,单手搡开门,驿馆的小厮刚好连滚带爬上楼。论什么。

宿在楼下的人似都是被小厮吵醒,乱作一团,七嘴八舌,倒也听不清楚在议那小厮眼珠瞪得浑圆,“有人...有人死在井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