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1 / 1)

在逃王妃 北庭暮雪 1948 字 2025-03-14

第98章第九十八章

那声音轻得像一阵和煦轻风,配上他的声音,却让岑播椎骨发麻。岑播闭上眼睛,“陛下觉得很有意思吗?”元衡像是没听见,除了盯着她的肚子,似乎也没有什么别的事想去在乎。他爱不释手,手指划过她的衣裙,却忽然想到,前几日太医说过,不能常去摸她的肚子…

他立刻收回了手,即便只是触碰也不敢。

刚撒开手,又觉得离那孩子太远,他干脆跪在地上,却又怕惊扰到她肚子里的小家伙,耳朵只轻轻贴在她的腹上。

什么也听不见,他不满足,轻按住她的腰,想让她再靠近些。岑播道:“陛下,这孩子还没个形,听不到的。”元衡倒真听了她的话,按在她腰上的掌离开,却是侧开头,轻轻枕在她的膝上。

他抬眼看着她,眼底像是潭深水,细长的眼尾似能勾魂。“皎皎,咱们有孩子了.…

寻常的夫妇有了孩子,约莫都会说这么一句话。岑播到底是清醒着。

她手往后收了些,连带着要收回自己的腿。元衡从她的膝上起来,却还是不肯站起身,扶住她的膝,又盯着她的肚子,忽然又发现了什么,道:“应该已经三个多月了,怎么还看不出…他这么说着,便又要上手。

岑播按住了他的手背,“每个人都不一样,现在看不出,实属正常。”前几日槿儿也问过,她只不过是将乳娘和太医的话复述了一遍。元衡认真地点头,又仰头多看了看她,“皎皎这几个月在外面,是瘦了。”岑播低头,毫不留情地纠正:“陛下此言差矣,是因为这个孩子,我才遭罪。”

她也没再给他说那些话的机会,紧接着道:“陛下也该同我谈谈正事才对。”

元衡低笑,仍像是听不懂,抬头时脸上还有笑意,“刚才咱们说的,难道不是正事吗?”

岑播嘴角微动,到底是记得他是皇帝,忍住想要往他脸上打一巴掌的冲动,提醒他,“陛下可还记得那封和离书?”她直视他,明显看到他脸色沉下去一瞬。

不过也只是片刻,元衡便又恢复了那副笑脸。他避开她审视的目光,趴伏在她的膝头,摇头道:“朕不记得,那封信也不在皎皎那里了,不是吗?”

话一说出口,岑蟠便知道,他又不打算要脸了。这世上,也没有多少人会让自己的手下偷前妻的和离书。要不怎么能当皇帝呢……

岑蟠冷笑一声,剩下的话便不打算再说出口。元衡问过太医,她这一胎路上已经坐得稳当,可到底是不愿她太生气。“皎皎,是我的错,你现在心里想的是对的,我就是卑鄙。”他话说得急,就连那帝王尊贵的自称都忘了去。可他到底是没忘记被弃在桌上的凤印,轻步走去,将那枚金凤印拾起来,坐回她身旁,摊开手心。

“这枚凤印以后交由你保管,你拿着。”

他伸出手来,那枚宝贵的金印便骨碌碌地滚到她的手心里。“再过半月便是登基大典,封后也会在那日,你就走个过场,咱们当是再办一次大婚,那和离不作数的。”

岑播道:“那若是我不愿呢?”

元衡嘴唇动了动,又装起傻,“你可是觉得这凤印被其他人碰过,觉得脏?”

他又将那枚印拿走,“你若是不喜欢,朕可以叫人将凤印熔掉,咱们再铸一枚喜欢的。”

这话凭岑播听了也觉得荒谬,“陛下还未举行大典,便要熔凤印,就不怕外面人给我冠上一个妖后的名号?”

元衡想说,就算不熔这个凤印,这个妖后的名号,她怕是也要担的…他这一生,若是只有她这一个皇后,那些人肯定要说她是妖后。可他只想要她,还有她肚子里的这个孩子。他本以为命运想让他变个笑话,他那么想让她有个孩子,却告诉他,她曾经被他害得小产。

他那么想报仇,却告诉他,他连自己是谁都没弄明白。可她现在怀孕了…

好像一瞬间,他又什么都有了。

他是卑劣,她怎么怨他,他都认。

元衡没有讲这些话说出来给她添堵,捧起她的手,手背轻轻贴在他的脸上。“皎皎若是想骂,那便骂吧,想打也行。”“陛下说笑了,打您那可是大罪。”

“没事的,你若是想打那就打好了,这是咱们自己的家,关起房门来没人知晓的…”

说罢,他便是付诸行动,握住她的手腕,用她手背打在脸上,清脆作响,并不算轻。

在岑蟠看来,他现在疯的不轻。

她用力抽回手去,问道:“殿下之前说,要让我报仇,可还算数?”元衡看着她纤白的手,手心仿佛还存有余温。他平静道:“当然作数,人还留在宫里,朕记得答应你的,没有杀她,找人看着呢…”

“咱们先把孩子生下来好不好?现在杀人,孩子会害怕的…”岑播冷笑一声。

他这哪里是为了孩子,分明是怕她回来只是为了报仇,要挟她罢了。她便又问,“那羽儿呢?他也要留在皇宫?”元衡似早都想好了,似是顺理成章地颔首,“他留在宫中,朕亲自去请太子太师教导他,皎皎觉得可好?”

“羽儿愚钝,陛下倒不必如此。”

“那朕便请几位士大夫进宫。“他又想到孩子,眼中似都含着光,“等咱们的孩子出世,朕再给他选个好老师,咱们一起好好把他养大…岑播剜了一眼,本想问他,他自己在宫里都活的人不人鬼不鬼,父子如同仇敌,母亲也是仇人,如何能将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养好。可话到嘴边,终究觉得有些残忍。

她保持沉默,元衡却低下身,对她肚子里那块儿肉显然还没亲近够。他轻轻吻上她的小腹,对她孩子说出的话却称得上无耻,“你说,咱们让舅舅在宫里一起陪你好不好?”

岑蟠下唇微收,忍了又忍,最终还是吐出一个字,“滚。”元衡并无惊讶,似是早就料到她会说这一个字,当真站起身,自己利索地滚了出去。

他前脚刚走,便有宫女鱼贯而入。

这一批宫女,都是元衡亲自从各宫挑来的女官,很多人曾经官位不高,重在家底清白。

为首的宫女名叫芸蚕,曾在浮华宫当差,后来公主出嫁,便去做太液池的洒扫,如今也算是熬出头,得了伺候皇后的好差事。这位皇后,她从前在浮华殿就常常听说。

公主此前,还和当今圣上争执过。

她能看得出,刚才陛下分明就是被赶出去的,半边脸还有红印子…芸蚕想到此处,又抿住了唇。

这宫里的大太监周公公说过,新后好相处,她们来到此处,唯一要做的就是嘴严。

无论发生了什么,一个字都不要往外传。

这宫里也有几个晋王府跟来的老人,也明里暗里都同他们暗示过,其实帝后的关系并没有传闻中的那样好…

可多半却是陛下单方面热脸贴冷屁。

那被打红的半边脸便是证据。

芸蚕不敢多揣度,在侍候皇后沐浴时又多看了几眼。那从北地抬进宫皇后,鬓上未加冠饰,像是水乡养出来的,肤如凝脂,比宫里其他的娘娘确实好看些,腰肢纤细,看不出来像是有身子的人。也难怪皇帝像是丢了魂似的。

至于刚才看到的,只当是烂在宫里。

这是新帝的第一个孩子,也是这位皇后娘娘的头胎,后宫上下只这么一个主子,皇后年龄尚小,照看的人多,伺候的也格外精细。那浴池要比在王府时大许多,池水却是一直暖热,稍微凉一点,便有人立刻添上热水。

出浴时,立刻有人拿来干布子,擦干地上容易打滑的水雾。岑播大概数了数,一趟沐浴下来,前前后后伺候的不下三十个人。她也没有阻止。

她泡的池中撒了几味药材,回寝殿,熏炉中的熏香,亦有一股清苦的味道。不待她问,乳娘便向她解释,“陛下念着姑娘有身子,特意将平日里用的沉香换了,这香能助眠,还能缓解害喜之症。”乳娘解释后,盼着她能说点好。

岑播盯了那香半响,却径直上了那龙榻,“熄灯吧。”乳娘愣了愣,想要提醒,“姑娘,这里是含章殿…皇帝的寝殿,哪里有不等皇帝回来灭灯的道理?“乳娘不也说,这香助眠,我困了想睡,他不会怪罪的。”乳娘拗不过她,和寝殿里的宫女灭了灯。

灯刚灭下不久,那道厚重的殿门便又打开。床幔还未放下,元衡上前走了几步,却见她双臂张开,诺大个床便被她占满了。

分明就是故意的,她从前哪里这样睡过…

元衡到底是没想着麻烦她,静悄悄地围着龙榻转了一圈,只想着找一个能让他挤一挤睡上去的地方。

到底是没怎么找到。

他没了法子,立在床边,轻唤道:“皎皎,让朕上去好不好…”并没有声音回应他。

毕竞没有办法叫醒一个装睡的人。

元衡守在一边,守了许久,可她始终没有让出位置来。他一时也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睡着了,只好躺去不远处的贵妃榻上。空旷的寝殿太过寂静,不过一会儿,他翻了个身,随后便又起身,走到自己的床前,走了半圈。

他挑好了个位置,小心翼翼地自床尾向上爬,没有枕枕头,躺在了她臂靠下的空位。

这个位置,眼睛刚好在她的胸前,靠近她的肚子。元衡颇为满意,蜷起自己的腿,便也算是整个身子上了床。她身上有淡淡的药香,却也遮盖不住那熟悉的气息。先帝驾崩前,他一个人宿在这殿中,无她陪伴时,他每个夜晚都会睁眼到后半夜。

他忍不住去想,下半辈子若一直无她在枕边,会怎么样。现在想来,好像比上辈子死了还要难受。

现在都回来了。

他希望这一胎是个小子…

他不知道她下一次愿意给他生,会是什么时候,若是这一胎是个男孩,他便将他封为太子,继续将那避子的药喝下去。总不能一直扣着废后和瑚儿,让她恨他一辈子。得让她知道,他其实也能做个好人吧…

可如果这一胎是个小公主,他约莫还要再骗她生一个了…若再个小姑娘,那他约莫也只能认了。

他见过母后生元斓的时候,是疼的…

元衡一直睁着眼,畅想了许多,想到那场梦,小孩子趴在她的膝上,她手里捧着一本书给孩子讲故事。

那声音温柔似风,美好到让人不想看见现实。他微微弯唇,无声朝她的肚子说了声,“父皇会一直在,睡吧。”大

新帝登基后勤于朝政,到上朝的日子,向来不用人进殿去叫。皇后进宫的第二日,帝王却是没有起。

眼瞧着要误了时辰,大太监周照进殿,想着叫皇帝出寝。他走进殿内,习惯性跪下,还未行礼,却是发现龙榻的帐幔一夜都没有放下。

不仅如此,连皇帝都看不到。

他昨夜亲眼见着新帝夜里回了含章殿,当是没有出来才对…大太监实在纳罕,大不敬地直起身,微微起来些,看向床榻。只瞧了一眼,便又跪了下去,俯身叩首,将头埋了起来。帝王确实还在龙榻上睡着,只不过蜷在一角,连个枕头也没有,倒还不如不看…

大太监一时犯难,思索许久,终于颤颤巍巍地说了声,“陛下,快到上朝的时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