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1 / 1)

在逃王妃 北庭暮雪 1861 字 2025-03-14

第99章第九十九章

太监这一声唤,岑播却先醒了。

她收回手臂,手却是敲到了他的头。

这么一敲,元衡便是睁开了眼。

那么大个人就缩在自己的右手手臂下,朦胧的眼睛抬起,显得有些无辜。岑蟠吓了一跳,赶紧收回手,朝左侧挪出位置,身上的锦被像是水一样滑柔,一不小心没抓住,便从掌心滑落。

她也没来得及顾及还跪着的大太监,低头问道:“你…你在做甚?”元衡有一瞬的恍惚,彻底醒后才反应过来,她昨天已经被接回到他身边了。他已经很久没有睡得这般沉了…

他坐起身来,离她又近了些,露出昨天那副人畜无害的笑容,“皎皎昨日睡得如何?”

他窝在床上一夜,侧边的头发都散了许多。这张脸再配上这样的笑,若不是她知道他是帝王,还以为下一刻他要伸手问她要银两呢…

他越来越近,唇靠近脸颊时,岑播手抵在了他的胸前。她手往床外指去,元衡总算注意到跪在地上,一声不吭的周大太监。元衡收起笑,坐端了些,将床上的锦被拾起来,披在她的肩头,道:“你起来,先下去吧。”

他正色道:“以后上朝,让皇后身边的乳娘先进来。”大太监领会了意思,站起身来,退出寝殿。待到寝殿里没了人,元衡又露出了笑容,还是忍不住凑到跟前,在她的脸颊上印上一吻,“皎皎再睡会儿吧。”

“昨晚的事,殿下不准备说些什么吗?”

元衡觉得委屈,“这是朕的床…皎皎昨晚又没给朕留地方…岑播想说他不要脸,却又觉得他现在像张厚牛皮,不吃这套。她想了想,道:“我明白了,这皇宫里宫殿众多,今日我便去别处。”元衡愣了愣,有些慌了神,“朕没有要让皎皎走的意思,皎皎就和朕一起住在这人儿…”

岑播笑道:“陛下,从古至今就算是皇后,也不该常住在这里才对。”元衡微低了点头,看她的眼神似又一点怨怼,“皎皎,这规矩是朕说的算,朕就打算要你这么一个皇后,你就当这里还是王府,和朕住在一处好不好?岑播并不想日日和他住一处,她昨日将他赶走,本也就是不想一睁眼就看到他,图个清净。

“陛下,我有身孕,不方便侍候您。”

元衡更不当一回事,“皎皎也不必担心这个,朕能管得住自己,朕留在这里侍候你如何…″”

岑播哑口无言,自己又躺下,背对着他,“陛下说笑。”“您该去上朝了。”

元衡倒也有自知之明。他当了这皇帝不过半个月,上到南北两境,皇帝丧事,下到各家争吵,都要管上一管。

有的时候想做什么,还要有人长篇大论来说这不行,那不行。今日上朝,肯定也有人要反对他封她为后,想要把自家的女儿塞进宫。元衡想想就觉得烦,他一个皇帝,难道就不能有一个自己想要的家?元衡起身,回头看了看她。

他用这种手段把她接回宫,不论如何,都要把他和她的家守住,才算对得起她……

穿好那身沉重的龙袍,元衡去了太极殿,坐上那把龙椅,手中还攥着昨日给岑蟠的诏书。

昨日那位晋王妃被接进宫时声势浩大,用的还是皇后的仪仗,今晨进宫的大臣无一不知。

新帝勤勉,先帝先前未能处理的政事,这半个月几乎都有了着落,上朝也从未迟过。

除了今日……

元衡朝会上第一件事,便是将圣旨交给周照,当着群臣的面又宣读了一遍。朝会之上一片寂然。

“皇后已有身孕,近日奔波劳累,胎象不稳,册封仪式便和登基大典一同,在半月之后进行。”

此话一出,不少人暗中四目相对。

皇帝的意思他们倒也听得出,皇后胎象不稳,此时站出来说事,说不定就要被扣上一个谋害皇嗣的罪名。

不过总归那去母留子的规矩还在,之前也不是没有皇帝娶女官做皇后,等太子出生后去母留子。

说不定当今皇帝也这么想,既不得罪世家,还能得个好名声。这样一想,朝会之上便也无人反对,郑峋先一步行礼,道了声"恭喜陛下。”

朝堂上一声声贺喜此起彼伏,一时倒真分不清谁是真情谁是假意。只是也有摸不清状况的,那济阳蔡氏便站出来,说后宫只有皇后一人,让他充实后宫。

元衡脸上浅浅的笑意骤然收起。

自新帝登基以来,众臣还未在新帝脸上看见过什么怒意。“朕刚才说了,皇后胎象不稳,爱卿在这时说此事,所谓何意?”叶麾连忙下跪,想说皇后不宜善妒,却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元衡没要他的命,可也没打算就这么放过,“拉下去,太极殿前杖二十。”蔡麾浑身冒了冷汗,好在只是杖责,出丑罢了,倒也没真的丢官,干脆认下了自己的过失,下去领罚。

封后的事便算是这么定了下来,随后朝堂上又商议几件正事,便散朝了。元衡从太极殿出来,正要去西堂,却遇上墨群。墨群拱手一礼,却欲言又止。

元衡主动开口,“你此番护佑龙嗣有功,想要什么赏赐?”墨群道:“属下不敢居功,是太医细心照料,娘娘才能平安。”元衡走进西堂,只让墨群一人跟着进去。

“既不是为了赏赐,那为何而来?”

墨群低下头,道:“属下不敢妄议,可在祈州之时,属下听闻宫中曾经有位昭仪诞下皇嗣,和殿下同一日生辰…”

他顿了顿,才继续说道:“属下听到皇后那日说,那位昭仪不吃梅…事后问过紫芯姑娘,皇后娘娘见到过那位昭仪的婢女,这话也确实出于那婢女之口…”元衡没有说话,一双眼如同摔碎的镜子,眸中有棱角,镜面在审视他。“旁的人听到这些,怕掉脑袋,都会选择隐瞒,你倒是敢说。”墨群慌忙跪下,“陛下对属下有救命之恩,属下只负责说自己听到的,其他的交由陛下决断。”

元衡笑了笑,也未多说什么,“朕知道了,这次你有功,朕赏你黄金百两,再任命你为中郎将,你觉得如何?”

墨群有一瞬的惊讶,可他并没有接旨,“陛下恕罪,皇后娘娘待属下不薄,属下却有所欺瞒,属下还是想留在娘娘身边赎罪。”墨群说他有罪,元衡却是知道,这罪魁祸首其实是他自己。“罢了,那你便留在朕和皇后身边,做个近侍。”“谢陛下。”

元衡没再说什么,“下去吧。”

墨群走后,犹豫片刻,向含章殿走去,却恰好遇到岑播和她身边的乳娘。岑蟠晨起后,便有女官为她量衣,裁制册封仪式的礼服。发髻也被重新梳起,头戴牛头鹿角簪,身上穿的襦裙乃南边而来的云锦所织,腰间的帛带明显束得松了些。

墨群行礼,“参见皇后娘娘。”

自他们返程回洛阳,岑播便没怎么再同墨群说过话。就算是现在,也觉得没什么好说的。

岑蟠没有看他,径直向前走,而后转了个弯,向永巷的方向去。墨群道:“娘娘要去哪里?”

岑播道:“怎么?他连这个都要你来管?”墨群听得出她话中的嘲讽,抿了抿唇,道:“属下知罪。”岑播道:“人为其主,怎是有罪?你也并非是我的属下,反倒对我有恩,不必这般自称。”

墨群没有答话,坠在她身后。

她穿过永巷,墨群也渐渐能猜出,她要去做什么。岑蟠抬头看了看宣光殿,走上宫阶,门口有侍卫把守,显然是预料到她要来,“废后时而会伤人,娘娘还是莫要进去好。”岑播将那枚凤印拿了出来,不容商量地命令,“本宫想进去。”那侍卫不为所动,“娘娘莫要为难。”

岑播合起掌心,沉默许久,那侍卫也不曾再抬头。她转身离开,步子变得快了些。

乳娘一路跟着,嘴里小声念叨:“娘娘慢点…墨群静静跟着,却也时刻注意她的脚下。

岑播一路回了含章殿,顺便将墨群关在了门外,午膳后吐了好几口。来给她看诊的还是前些日子那批太医,太医问了问,大概也清楚了原因。得,这下他们也不用去编什么皇后胎象不稳的胡话了。皇后确实心气郁结,是被气着了。

太医叹了口气,只能请宫中的女食来一趟,核对皇后的饮食,再添些温和脾胃的药膳。

元衡听了此事,也抽空从太极殿回来了一趟,恰好赶上她午睡起来。帐幔还未掀起来,乳娘拿了痰盂来,她呕出一口秽物,而后又憋了好几口干呕。

元衡静悄悄地走进,到了跟前,乳娘才去行礼。他坐到床边,拍了拍她的背,“皎皎可是难受?”岑蟠不想搭理他,甩开他的手,让乳娘把那枚凤印拿来,塞回他手里,“这印陛下自己留着吧。”

此话一出,乳娘愣住,跟着元衡进屋的宫女也低下头。元衡来时便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先将那印自己攥了起来,接回宫女手上的梅子,将寝殿里的人都赶了出去。

“皎皎可是又生气了?”

岑蟠冷笑道:“陛下告诉我,您给的这枚印有什么用?”“自然是怎么用都行,你想用它来砸人,其实也不是不可以。”说完这话,元衡低头看了看那枚不算大的凤印,一时间觉得自己像是个昏君…

他打开那盒梅,道:“皎皎若是难受,吃几颗梅子吧,朕找人挑的,最酸的。”

岑播心心里又涌起一阵火,“殿下怎么不自己尝一尝,这梅子好不好吃?”元衡愣了愣,随后竟真的咬了一小口,只是刚用牙尖咬下来一小口便吐掉了。

想要将准备的宫人叫来质问,却又想到是自己的主意,只能做个受委屈的哑巴。

“不吃便不吃罢…”

岑蟠看着他的举动,忍不住脱口而出一句,“疯子…元衡手里还捏着那块儿被咬剩下的梅,说不出的平静,眼中似乎还带有笑意,“皎皎,我可能确实是个疯子.…

“这么多年,我每日都在想怎么为母后报仇,最后发现她才是我的杀母优人。”

他平静地将这些话说出口,岑播惊讶,更莫名畏惧。“你尔……”

“我知道。"元衡接过她的话,“皎皎也早都知道了,不是吗?”岑播从未想过,他知道后会是这般反应。

像是无所谓,又像是从里到外将一个人挖成了空心的。那颗空心,如同低处涸泽,急需要再次被填满。他低下头,将那枚凤印又放在她的手上,轻轻捏着她的手指,“皎皎知道这些,为何不告诉朕?”

这个问题岑播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他毕竟救过她,这种事说出来,就像敲碎人的骨头,对于一个人来说太残忍了。

“皎皎,你是怕朕难过,对吗?"他自问自答,蓦地又弯起一个满足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