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六章(1 / 1)

在逃王妃 北庭暮雪 1950 字 2025-03-14

第116章第一百一十六章

留给虞氏的期限不过短短几日,关于那幅画还是没有任何消息。元衡知她眷恋宫外事务,没有阻止她出宫,甚至还劝过她在上元节那日穿便装,出宫转转。

岑蟠觉得满满还小,带不出去,决定留在宫中陪她,只打算让槿儿和紫芯出宫,带回来些小玩意儿给满满玩。

离上元节还有两日,芸蚕送来了一份宫人草拟的置办单子,除了些民间常见的甜点,还有满满可能喜欢玩的小玩意儿。那张单子满打满算有二十多样东西,岑播觉得太多,便做主划掉了一半。槿儿正在一旁逗着满满,这小孩一天一个样,如今不用再靠岑播帮她抬头,醒时便自己躺在摇篮里转头,像是对周围的一切充满了好奇。芸蚕走后,也差不多到了满满该饿的时候,槿儿将小姑娘抱到岑播身边,岑蟠自然地解开衣裳。

槿儿问道:“姑娘准备给公主买些什么?”岑播道:“就是些小东西罢了。”

她低头看小姑娘,轻轻抚了抚她的头,“民间的灯笼比宫里做的有意思,让满满多见见也是好的。”

槿儿对于这点很是赞同,这些日她陪岑播出席了不少宫宴,宫中过年虽是排场大,可确实少了些民间该有的热闹。

槿儿道:“陛下都说了,姑娘也该出去看看的。”岑蟠道:“陛下无非是想同我说些开心话,陛下因军镇之事离宫,朝中局势本就不稳,怎可允我出宫?”

槿儿想了想也觉得有理。

可回想那日皇帝走时的态度,却又不像是在哄自家姑娘,倒像真想让姑娘出去看看上元节.….

槿儿没有再劝,岑蟠却道:“乳娘的病也好了许多,槿儿不若再去劝劝乳娘,让她明日和你们一起出去罢。”

入了宫门,想再出去实在不容易,元衡今年允许他们出宫,说不准过一年便改了主意。

槿儿摇头,道:“乳娘说她老了,闹不动,让我们几个出去便好。”岑播点了点头,又低头看起怀里的小姑娘。槿儿不知道她的打算,凑上前悄声问道:“姑娘可是打算等上元节过后去虞家?″

“去。"岑播斩钉截铁道。

槿儿知道她这是拿定了主意,四处找了一圈,问道:“那幅画可是被陛下拿走了?”

“陛下可有说什么?”

“他也看不出来。”

“那若是虞氏也不肯说,姑娘打算怎么办?”岑蟠一笑,似是不在乎,眼瞧着小姑娘吸吮地越来越慢,便知道这孩子是吃饱了。

她用手指抹掉小姑娘嘴边的奶渍,声音愈发淡然,“还能怎么办?虞佑柏本就是胡氏扶持起来的人,自是该查办的查办,该下狱的下狱。”“那小公子…姑娘打算怎么办?”

岑蟠脸色黯淡了一瞬,却很快恢复了不近人情的模样。“他是虞氏的人,自然是看陛下给虞氏定什么罪,一并处置。”槿儿听后,也一时捉摸不透她真实的想法。可她总觉得姑娘不会那么心狠.……

上元当日,宫中未摆宴席。

帝王不在,宫门紧闭,可元衡到底是在临走前安排了一番。白日一封书信交到了岑播手上,字迹苍劲有力,是元衡亲自所书。他才离开两日,这封信要么是提前准备好,要么是在路上写的……岑蟠拆开那封信,里面倒也没什么重要的事,无非是要她在宫里莫要委曲求全,想办的事会有韩泽帮她办,若是有她办不了的便去书信同他说。还有便是关于满满的一些琐事。

夜幕降临,万家灯火,车水马龙,宫中有烟火绽放,点过天灯,终归不算太过冷清。

天灯渐渐飘远,如同北斗繁星融入天河。

岑蟠进殿时,听到一阵哭声,嬷嬷和周围伺候的宫女正在轻哄。问过才知道,是满满临睡前打嗝,着急地哭了。哭嗝现在算是止住了,却怎么哄都哄不好。

岑播伸出手,“让本宫抱吧。”

钱嬷嬷边哄边道:"小殿下不哭,咱们让娘娘抱…″岑蟠轻拍满满的后背,小姑娘嗅到她身上的味道,哭声小了些。这让她不由想起才离开的男人。

那人虽是个皇帝,哄孩子熟练,手臂托起趴在上面的小姑娘,一会儿便哄好了。

她没那么大的力气,也托不起来孩子,只能慢慢去哄。所幸最后小姑娘安安静静在她怀里睡了过去。然而这一夜并不宁静。

钱嬷嬷刚把小姑娘抱回摇床,门外便有太监来报。“不好了娘娘,浮华殿走水了!”

待小太监说完有一阵,岑播才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这浮华殿,不是元斓居住的地方吗?

她站起身来,钱嬷嬷随她出去,见到进屋禀报的太监,连忙做了个禁声手势。

小太监想起,这殿内的小公主应是正在睡着,连忙闭上嘴。岑播问道:“可有人去灭火?”

小太监压低声音,道:“孟公公已经派人去了,只是具体怎么个事,尚未知晓。”

岑播抿了抿唇,思忖片刻,又坐了回去。

“你们派人看好便是,本宫不去了。"她道。小太监明白自家娘娘是不想多管,没再多说,行礼告退。还没出殿门,便碰到刚从宫外回来的槿儿和紫芯。槿儿回头看了看小太监道:“李公公这是怎么了?”紫芯紧接着道:“是啊,方才从永巷回来,也是乱糟糟的,发生了什么事吗?”

“是巷北的浮华宫走水了。"岑播道。

槿儿和紫芯相顾而望,似是有些惊讶。

岑蟠看了看她们,提醒道:“今日莫要再出门,若是谁同你们说了什么,先来向我通报。”

两人面色严肃,行礼告退。

只是不一会儿,槿儿又跑了回来,竟是比方才的李公公还慌张些。岑蟠正在洗手,芸蚕走上前去,问道:“槿儿姑娘这是怎么了?”槿儿同岑播对视,有些手足无措,“是阿娘,阿娘不见了!”岑蟠皱起眉,“可有人知道乳娘去哪里了?”槿儿摇头,“奴婢问过了,没有人见到阿娘去哪儿了…“姑娘,你说会不会是.…”

岑播眼中透着不安,那云澜就是个疯子,浮华宫偏在元衡不在的时候走水,便是蹊跷。

乳娘在这个时候找不到人,也肯定不是巧合,说不准就是被浮华宫的人带走了。

她沉默片刻,拿起帕子净了手,站起身来,“我去看看。”芸蚕从她身后拿了袄,岑蟠胡乱披上,步子走得太急,跨过门槛时差点撞到谁的臂膀。

她低头看了看那只手臂,又看了看挡住她的墨群,停住了脚步。自进宫后,她便很少再和墨群说话,即便是他日日守在含章殿前。岑蟠知道他是元衡的人,上下打量一番,问道:“墨侍卫为何要拦本宫?”她露出一个讽刺的笑容,道:“莫不是这火是陛下让放的?”墨群神色凝重,否认道:“不是。”

岑播不想再同他在这里周旋,就要绕开他。墨群挡住她,看了看她身后追出来的槿儿,拱手道:“属下有话,恳请与娘娘单独说。”

槿儿对墨群也有几分警惕,未动脚步。

岑播同墨群对视,见他不肯再透露半分,才道:“槿儿先下去吧。”墨群侧过身,余光看着槿儿走远,才行礼赔罪,“娘娘恕罪,苏媪现在浮华宫,方才是被属下扣下了。”

岑播一时很是迷茫,“墨侍卫这是何意?”“苏媪去浮华宫,并非是谁带去的,而是自己找去的…"墨群同她解释,看到了她眼底的怀疑,眉凝成一团,“娘娘恐怕还不知道苏媪是谁吧?”岑播不懂他在说什么。

她的乳娘,自她出生后便照顾她,见过父亲的背叛,陪他们在山上一待就是五年,亲自将母亲的遗体运了回来,之后又帮她躲过岑家的种种算计…乳娘便是乳娘,能是谁呢?

岑蟠不解,目光一直盯着他,想从中看出一点欺骗和隐瞒,可渐渐地眼睛却先红了。

“你把话说清楚.…″”

“当年胡氏送进宫的女儿,本不是那位废后,那位废后曾和严家大公子严筠定过亲。只不过后来,胡氏想送进宫的女儿和情郎私奔,被追回来时摔断了腿。胡氏怕先帝知晓事情原委,怪罪整个胡氏,只能将胡氏最美的娘子送进宫。“这位严公子在废后进宫后不到一年,便另娶了一位出身寒门的妻子,那位夫人便姓苏。”

墨群说这番话时,目光始终低垂,只在说完后看了岑播一眼。她意想不到地平静,紧紧抿住唇,却有一滴眼泪划过脸颊。墨群知道,被身边的亲人欺骗定是痛彻心扉,可欺骗就是欺骗,总有被戳穿的一日。

被骗的越久,受伤只会越深。

墨群继续道:“严氏娶妻后很快便诞下一子,却并未与废后断了往来,胡氏发现后,怕严氏挡了废后的路,处处针对严氏,后来严氏家主外放,搬迁途中遭遇匪盗,举家惨死。”

“那时严筠还在京城,他的妻室刚诞下一女,在宫中给刚出生的五公主当乳娘,受杨皇后庇护,可没多久杨皇后也被打入冷宫,严苏二人带着儿女出了京城,此后杳无音讯。”

岑播静静听着,待他说完,淡然问道:“你这些话…有证据吗?”墨群如实答道:“这些大多是属下猜测,不过严氏在京中有许多旧友,那些人都说,当年严公子的妻室确实姓苏,也确实入宫给公主当过乳娘,若是在逃出京后带着槿儿去彭城,时间也对得上…”墨群还有许多话想说,可又不知该从何处说起…他抿了唇,许久后伸出另一只手,"属下没有找到什么物证,这幅画是陛下临走前托属下交给娘娘的,其余的都在画里了.”岑蟠缓缓伸出手来,接过他手中的画,不知是不是外头冷,鼻头竞都有些红。

她仔细看着那幅画,很快便发现了不同寻常,手握向画轴的一端。墨群看过画中的字条,在她将要打开时,心底终究泛起不忍,喊住她道:″娘娘真的要看吗?”

岑蟠紧紧握住那画轴,骨节泛白,可到底没有犹豫太久,将画轴的那端拔开。

泛黄的字条滚落到手心,门外一阵寒风吹过,岑播的手心又冷了几分。她手指微颤,展开那张字条。

字条上的字不多,没有说皇后,也没有说父亲…阿娘说,她知道父亲邀她去洛阳,是想要羽儿这个男孩。阿娘还说,带着翊儿去洛阳,是因为羽儿自幼心性浮躁,想给他一个更容易的出路。

而不带她去,是因为她自幼学了一身本事,即便是靠手中的笔,也可以自己活下去。做女儿家的在黄氏委曲求全,终究不如在彭城活的自在。阿娘让她莫怪对她的严苛,这个世道普通人艰难,女子更艰难,她只能更严格要求她,让她比诩儿学得更多,这样将来她作为女子,靠自己照样能活的很好。

她还说,她知道此去洛阳凶多吉少…

岑蟠读着读着,鼻头便是酸了。

原来她的母亲不是偏心,更不是翊儿口中的疯子。阿娘没有嫌弃她,更没有抛下她。

她很爱她的孩子,比自己想象中的要爱很多…岑蟠眼睛通红,读到最后一句话时,手里的画掉到了地上。那是母亲对她余生全部的希冀和祝愿。

“世道艰难,皇权难以颠覆,唯愿皎皎忘却仇恨,岁岁安康,平安无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