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章(1 / 1)

第130章第一百三十章

在南明行渊的力量压制下,神族不得不仓皇撤出酆都道战场。也就在这一刻,九天风云变幻,雷霆在丹阙中轰然震响。一只巨手突破界隙,穿透血海十地,携蓝紫电光拍落,目标正是南明行渊。南明行渊抬手与雷电相抗,煞气翻卷,他身后巨大翅翼展开,像是曳落了夜色。

神魔力量碰撞引起的风浪在身周形成重重旋涡,周围魔族抬头望去,感受到其中威势,眼底隐有惧色。

便是力量碰撞溅射的余波,也令他们避之不及。若是被卷入这等存在的争斗,他们只怕转眼就会被湮灭成飞灰。

披散的长发被风卷乱,南明行渊神情称得上平静,游离在血海中的煞气为他所召,在身后汇聚,呼啸着化作狰狞凶兽。凶兽张开了巨口,将雷电尽数吞入口中。如同灰雾的煞气翻滚着,酝酿着恐怖,也是在此时,凶兽腾跃而起,飞身撞向了九天。诸天殿中,在凶兽撞击下,琼楼瑶台崩毁,碎玉飞溅。正在殿中议事的神官话音一顿,望着降临于此的凶兽,神情难掩惊色。这样的力量,绝不只是天魔能有!

没等他们想清楚眼下是什么情况,夹杂着血色的煞气已经扑入内殿,令众多看到这一幕的神族脸色骤变。

那是帝君闭关所在!

不必他们出手,刹那间电光纠缠而上,凶兽发出不甘怒吼,终究还是为电光噬没。

雷声震响,身在诸天殿中的神族不免都感到心惊肉跳。原本以为血海陷落,让魔族臣服只是时日长短的事,如今看来,事情却好像有了不小变化。

片刻前,苍离天中。

瑶海浪潮翻涌,瀛州孤悬其上,远望可见灵气缭绕,草木葱郁。楼阙空置,山门中不见仙神来往,只有瑶花奇草在浓郁灵气滋养下生得越发葱茏。

方仪辙取出令符,在令符作用下,瀛州外被加持的重重禁制灵光明灭,逐次解开。他抬步穿过了光幕,走入瀛州。

他已成年,身量比起百年前已经长成,神情也不同于从前跳脱,多有沉稳之色。经历种种变故,方仪辙也不可能再在族中庇护下做个肆意妄为的纨绔。穿过萦回丹阙,他终于在瀛州深处见到了自己想见的对象。血色枝桠延伸,赤树不生花叶,通体剔透如琉璃,其中像是有血色在涌动,看上去异常妖异。

瀛州本为神族重地,但溯宁失陷于深渊后,瀛州掌尊令也随之失了踪迹,直到如今,神族也未能寻觅到所在。

掌尊令为瀛州意志所化,没有这枚掌尊令,昊天太爻就算任命了新的瀛州掌尊,也无法掌控这处山门。

他因此弃置瀛州,只将其作为如瑶谷这样的培育花木之地。玄度盘坐在赤树下,手脚皆为镣铐所缚,两鬓竞已见霜色。以上神修为,他如今尚还处于盛年,本不该如此。

从身后望去,可以看到赤树血色的枝条没入了他的心脏。以上神之力为养分,这株赤树当然长得极好。这也是玄度显出衰颓的原因。

自当日在苍穹殿中为溯宁求情后,他便为昊天太爻降旨囚于瀛州思过,直至如今。

为溯宁求情的仙神都为昊天太爻降罪,但率先出面的玄度,在他看来,身上罪责当然最重。更重要的是,直到如今,玄度都不曾向神族帝君请罪认错,也就不可能得他赦罪。

“叔祖。"方仪辙站在玄度面前,看着他发白的鬓发,喉头微哽,有些说不出话来。

玄度为昊天氏帝君所罪,想要见他自然不是那么容易。方仪辙上次见他,已经是数年前的事,而相比那时,玄度看起来更衰微了许多。

感知到方仪辙的气息,玄度睁开眼,神情很是平和。这百年囚困,似乎并未消磨他的心志。

他含笑看向方仪辙,一如旧时。

“叔祖。“方仪辙再唤了声,在他面前坐下,将酒坛取出,哑声道,“我为你带了些酒。”

玄度笑了笑,伸手来接,方仪辙也就因此看见了从他掌心蔓延开的血色裂痕。方仪辙动作一滞,双眼像是被裂痕刺痛,握着酒坛的手下意识收紧。叔祖竟然连躯壳都已经有了崩解之势。

他终于忍不住开口:“叔祖,诸位族老有言,只要你愿向帝君请罪,他们定会尽力为你转圜!”

只要玄度愿向昊天太爻低头认罪,未必没有脱困的机会。如果再这样下去,这株赤树迟早会开始吞噬他的神魂,一切就真的晚了。但玄度并未被他的话打动,神情平和如初,温声回道:“我实在不知,自己究竞错在何处。”

他更不知道,阿宁错在何处。

当日在瀛州之中,玄度获知真相时,也曾劝溯宁不要执着,将真相掩埋。但苍穹殿前,他眼见她雷霆加身,坠入深渊,才觉如梦初醒。囚困于瀛州的近两百年间,玄度与世隔绝,不为俗事烦心,倒是有余暇慢慢思虑这些事。

既然没有错,那又如何向那位帝君认罪?如果真的这样做了,他的念头如何还能通达。

对上玄度目光,方仪辙终究说不出让他为得自由,虚言妥协的话。这世上之事,总有不得不为,总有不可妥协。对溯宁而言如此,如今对玄度而言,也是如此。现在的方仪辙或许还不能完全理解,但他还是选择尊重玄度的决定。叔祖这么做,定是有他的理由。

玄度并不为自己所做的一切后悔,只为累及方仪氏感到歉疚。不过方仪氏鼎盛,能支撑族中的上神从来不止玄度。

玄度打开酒坛,灌了口酒,冰冷的经络似也因此浮起暖意,他开口问道:“血海战场如今情形如何?”

神魔之间的大战,算来也持续了近两百载了。灼烫酒液入喉,方仪辙哑声回道:“无妄海防线已破,想来,如今神族主力已经攻入了酆都道。”

或许不必多久,血海就会彻底沦陷。

届时,神族帝君也就如愿成为六界的主宰。不知为何,方仪辙分明身为神族,却难以为此感到如何高兴。在他心心里,对神族昊天氏帝君的崇敬,或许也在苍穹殿前碎去。就在他们叙话之际,天穹忽有浓重阴云蔓延,只是刹那便将天光遮蔽。玄度与方仪辙不约而同地抬头,限见此景,神情凝重。这是昊天氏的力量一一

太初六千一百二十三年,酆都道魔君南明行渊渡归墟,重归血海,退神族。同日,神族昊天氏帝君自诸天殿出,于无妄海与之一战。八荒之地的人族对神魔间的大战尚且无所知,湘水穿过北荒,流向东方。檀沁勒马于湘水畔,举目东望,目之所及已经尽为盛国领土。盛国国君轩辕熙出身虞渊十二部中的轩辕部,曾于琼华天瑶谷中为药奴。后人族释于虞渊,他因此得神族帝君召见,为其选中,承天命归八荒称王。虞渊十二部为此分裂,轩辕部出十万大山,于湘水畔立国,称盛,敬奉昊天氏。

或许是天命所归,盛国征于东荒无往而不利,立国至今未满两百年,已近有一统东荒之势。

“天命啊一一”檀沁轻声开口,似嘲似讥。她霜发如雪,眉目间已经可见细纹,便是肩头披着厚重狐裘,在凛冬的寒意中,面上还是苍白得不见什么血色。

她不是没有试过杀轩辕熙。

在他羽翼未丰时,檀沁联合多方势力,缜密筹谋,为他布下死局。但轩辕熙将身陨之际,九天神族亲自出手,为他扫平障碍。也因此,八荒人族都知,轩辕熙是得天命的人皇。这一役中,檀沁麾下兵力折损三分之一,不得不撤出东荒。在神族面前,人族实在太过卑弱,无论檀沁如何善算,终究难以与神族力量抗衡。

若是他登上人皇位,一统八荒,那未免也太讽刺了。檀沁远远眺望向东方,面上噙着温和笑意,不知那位玄女使,可曾料到过这一点?

在她视线尽头,苍鹰掠过云中,一路向东。东荒,盛国都城。

轩辕长秋自恢弘宫城中行过,来往宫婢内侍见了他,纷纷屈膝行礼:“帝师。”

他微微颔首,穿过回环宫道,城楼前,高大神像伫立于此,即便面目模糊,也显出令人不能直视的威严。

这是神族昊天氏帝君所塑的神像,高有数十丈,因工程浩大,至今还未完工。此时有上千工匠乘云梯攀上神像,精心雕琢,忙碌不止。停下脚步,轩辕长秋抬头仰望着神像,缄口不言,不知在想什么。不过片刻,一旁有护卫走近,抬手向他行礼,恭声道:“帝师,君上有请。”

城楼上,盛国如今的国君轩辕熙着玄色深衣,长眉入鬓,身形高大。他负手眺望前方辽阔原野,眼中显出脾睨之色。脚步声响起,他转头看向走近的轩辕长秋,意气风发道:“老师,前线传来战报,盘国已降一一”

“自此,东荒便尽归我盛国所有!”

轩辕熙话中透出勃勃野心,他所想要的当然不止是东荒。八荒之地,终将尽归于盛!

天命所归,他注定会成为上古以来八荒第一位人皇!曾经在瑶谷为奴时,轩辕熙又何曾想到自己会有今日。但世事正是如此无常,轩辕部自虞渊得释,他不仅洗去身上罪名,更为神族帝君所选中,得人皇天命。

轩辕熙正沉浸于兴奋中,便难以察觉轩辕长秋沉默中所深藏的意味。他回过身,看向宫城中的神像,口中又道:“还有数日,神像便可完工,到时俘获的奴隶押送回都城,正好可以做告祭神族的祭品!”听到这句话,轩辕长袖不受控制地皱起了眉头,他对人祭之俗实在厌曾之极。

轩辕熙当然也知道这一点,但只有以此,方能敬奉昊天,这是自九天降下的旨意。

“老师,他们并非我盛国臣民,只是战败的奴隶,何必为他们伤怀。"轩辕熙不甚在意道。

他张开手,像是八荒疆域都在掌握之中:“老师,你该看到的是,我轩辕部未来将是八荒之主!”

轩辕长秋沉默地看向他,只觉这个学生的面目越发陌生。尚在虞渊时,他便知道轩辕熙的野心,却从没有想到,他的野心会为权势催化到如此地步。

天命在身,他已经成为神族最为忠诚的拥趸。就算有所预料,真的到了这一日时,轩辕长秋还是不由为之感到悲哀。他看向那尊神像,得神族授命的人皇一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