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终章(1 / 1)

第70章不终章

傍晚,文慧和周庆秋以及周曼玲、周宝娴四人在家宴开始前,先去了一趟汪舜英那里。家族几人品名谈话,持续近两个小时。这场谈话临近结束时,老太太最后将手中茶盅一放,抬眼慢慢扫过对面在座的儿孙几人,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态度不明道:“行了,你们几个在我这里东一嘴西一句的,话里话外想说什么我早都听明白了。”

对面几人互相对视一眼,彼此心照不宣,正思考着该怎样换过另一个角度劝说汪舜英。片刻后,周庆秋淡挑起唇,再次开口:“妈,年轻人的事干脆就交给他们年轻人自己处理,您只管…”

“我管什么,我本来就没想多管。"汪舜英打断他。一句话,又令几人面面相觑。

众人微愣,还没来得及搞懂老太太到底什么态度,只听汪舜英在这时抬手敲敲茶台,哼了声,没什么好气道:“阿浔从小是我一手带大的,我当然比任何人都了解他的想法,还用得着你在这里当说客,装起什么好人来了。”“是,不光阿浔,包括宝娴他们兄妹几人也都是在您跟父亲手中培养成人。”周庆秋生得一副君子脾性,并不计较汪舜英话中对他的刻意折损,仍目光含笑地顺着母亲的话说,

“若论辛苦,这个家没人比您更辛苦。”

周曼玲与宝娴暗自对一眼,都憋着笑。两人又悄然转眸,望向端坐一旁的文慧,女人接收到她们眼神,轻挑了挑眉,只喝茶不出声。“你少说这些没用的漂亮话。“汪舜英瞪他一眼,显然不吃自己儿子这套。话头略顿两下,才听她语气不善地道出一句,“要不是我这次借小江的事情摆出态度,还不知道哪年哪月才能见到你们两个!”

说到底,原来这才是老太太的目的。

周庆秋自然听明白了汪舜英的意思,眉骨稍动,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话锋一转,一语道出老太太心中所想:“看来您其实并不打算反对他们两人的事。”

其余三人在此刻跟着转头看向老太太。

汪舜英抿了抿唇,没直接回答,但也没反驳,这在众人看来显然就是默认的意思了。良久,她忽然问道:“你们两个突然回来,恐怕不是专门来家里陪我聊天吃饭的。”

她端起茶盏,瞟一眼两人问:“这次能在家待几天?”“局里还有任务,明天一早就要回去。“文慧端起公道杯,为老太太续添半盏茶,主动哄道,“妈,喝茶。”

文慧和周庆秋二人工作性质特殊,为国家与人民卖命的人常年不着家是寻常事,每次回来也待不过几天,一年到头能见面的机会更加屈指可数。这次能借江禧的事让文慧和周庆秋同时赶回来,已经难得。周家人都知道,汪舜英对待文慧视如己出。加上或许是职业原因,有时比起自己亲女儿周曼玲,老太太甚至会更听文慧的话。此时听到文慧出声,汪舜英顿时什么脾气都没了,她重新端起茶盏抿了两口,问道:“那你们这次没机会去看儿媳妇了。”“有机会。“周庆秋低头看了眼手机,笑说,“今晚我跟文慧就不陪您老吃饭了,五分钟后出发,看一眼两个孩子我们就直接回去了。”“阿浔知道吗?"周曼玲插了句。

“没告诉他。"周庆秋说。

汪舜英听到皱了下眉,似是有所担心,思忖道:“你们没提前跟阿浔说一声,直接这样贸然过去,会不会让人家姑娘觉得有压力?”“啧,哥看出来了吧,我们几个刚才还担心这担心那的,都是多余的。实际在老太太心里,压根没想着不同意这门婚事。”周曼玲见势加紧添把灭,嘴甜得要命,“你瞧瞧,还担心会给小江造成心理压力,这想事情可比我们周全多了,不愧是开明懂事理的老一辈知识分…”“你也少给我油嘴滑舌。"汪舜英虽然嘴里这么说着,心里明显是被哄高兴了的,“毕竟他们两个还在恋爱期间,事先完全没准备就要见公婆会不会太突然了?”

文慧和周庆秋相视一笑,像是早就有所准备,只听文慧说:“所以我们打算只在远处看一眼,不会让他们发现的。”“对,这样也好。阿浔没提出正式见面,我们做长辈的不必要为难年轻人。"说着,汪舜英转头给宝娴递了个眼神。周宝娴会意,回身从矮柜中拿出一个锦囊红袋,交给文慧,“这是之前去灵宝山,奶奶特意为伯母求下来今年的护身平安符。”文慧双手接过来,揣好,看向汪舜英:“谢谢妈。”旁侧周庆秋见状,佯作不满,啧声:“妈您这未免太偏心了,为什么年年就文慧有护身符,我的呢?”

汪舜英白他一眼,懒得理他,由周宝娴和周曼玲左右搀扶着起身朝外走,顺便损他一句:“你?你就自求多福吧。”顿时惹得众人笑声连连。

这晚瑞金大厦顶楼举行一场夜宴,周时浔与江峭分别代表两家集团签订《群星普惠医疗-让万众平等享受健康》的相关合资项目,周江豪门联商,强强联手搞出一番大动作,瞬息掀起圈内动荡风波。夜宴上尽是权贵应酬,恭维交杯,实在也没什么乐趣。说起来,江峭总算成功把老婆盛欲追回来,在前不久北湾的一场丛林宴上,他正式介绍盛欲和江禧相互认识。两个女孩一见如故,脾性相投得倒是十分合拍,正好这次江峭也特意带着盛欲一起来港岛。江禧仰头喝光杯中香槟,隔着人群朝不远处的盛欲举了举杯,弯起嘴角挑眉示意。那边盛欲接收到信号,也干掉杯里的酒,打了个手势。于是五分钟后,两个女孩顺利从宴会逃脱,默契十足地同时偷跑出来,在瑞金大厦斜对面的【和埔太古祖】广场碰面。“刚才在上面无聊到差点睡着,还好有你懂我。"盛欲大咧咧地一把揽住江禧的肩头,抬手揉弄两下她的发顶,朝她笑着舌尖弹了个响儿。江禧忍不住被她逗乐:“那是当然,我估计他们两个忙完还早,我们去找个地方坐坐,喝两杯先玩着?”

盛欲立刻点头同意,搂着她就往前走:“走走走,他们忙他们的,我们玩我们的,你对这里熟悉你说去哪?”

“我们就去【和埔】后面那条酒吧街吧,到了看哪家顺眼随便选一家。“江禧边走着又像想起什么,连忙问她,

“对了嫂子,上次我们还没聊完,你再跟我说说挪威那边她话还没说完,忽然被对面骤然传来的吵闹声打断。两人同时注意到,撩眼望过去,见到不远处两对男女在酒吧门口拉拉扯扯。两个女生看上去都喝得有些醉,但还没到不省人事的程度,从她闷极力推操躲避的肢体语言上能明显看出是不愿意跟对方离开的。这条酒吧街虽然地处CBD中心繁华区,但到了这个时间也是难免混乱,尤其醉酒的女孩被居心不良的恶徒带走这种"捡人头”的事件也没少发生过。一旦被带走,后果如何就很难保证了。

江禧第一反应是留意观察现场的状况,在这个过程中盛欲默契地拉着她选了个路边不远不近的未知站定,很快她们发现事情的确不太对劲。两个喝醉的女孩一直在拒绝,说"不认识”、“走开”、“别碰我"之类的话,而拉扯她们的两个男生则完全没有同伴或是男友的耐心,嘴里不停地骂骂咧咧,各种脏话输出,手上拖拽的动作也非常暴力。再显然不过的"捡人头"事件了。

盛欲性格直爽仗义,最是见不得有人受欺负,遇到这种事自然是第一反应就想往上冲。不过她不是小女生了,这些年独自在海外摸爬滚打的阅历也将她学生时代的火爆脾气收敛不少。

何况考虑到身边还有个小她几岁的江禧,她心里早就当江禧是自己妹妹,现在带她一起出来当然有义务要保护好她。所以盛欲强压着心头火气,没妄动,一边拉着江禧免得她冲动,随即顺势从包里摸出手机打算报警。

不料却听到江禧说:“我已经报警了,嫂子。”盛欲一愣,笑了:“行啊你,手脚这么麻利。”江禧冲她眨眨眼,而后略微抿唇朝前面还在拉扯的几个人望了眼,又说:“但我刚才顺手查了一下,距离这里最近的派出所出警赶过来最快也要七分钟,我们要在这七分钟里看紧一点,警察到之前无论如何都要想办法不能让他们把人带走。”

盛欲也跟着偏头看过去,眉尖渐渐蹙紧,说:“我担心那男的会动手。”说什么来什么,盛欲话音未落,对面“啪"地传来一声响动,下一刻只见一个醉酒女孩被一巴掌扇倒在地,另一个女孩哭着想去阻拦却被身后的男生猛然大力扯住头发往回拖。

盛欲瞬间被彻底惹毛,再也忍不了一点,抬脚就要冲上去之前,被江禧先一步拉住胳膊,小声提醒道:“嫂子你看那边。”盛欲顺着她的话回头,看到墙根处有个消防栓,立马懂了她的意思,拉近她安排分工:“你进去找酒吧警卫,我去拿灭火器喷他们。”两人商量好对策就准备动作,结果刚往前走了没几步,蓦然一道身影不知从哪里冲出来,直接一脚上去踹翻其中一个打人的男生。他的同伙见状伸手指着边走过来边骂:“你他妈一一”

然而脏字未落地,便被人一个寸劲反手拧住胳膊,干脆利落地死死按趴在树干上,旋即只剩两个男生顶不住疼痛的哀嚎叫唤。全程近乎是肉眼无法分辨的动作与速度,看得江禧和盛欲在旁边眼也不眨地有些呆住,愣愣地对视一眼,又愣愣地一同望过去。直到警车在这之后没多久开过来,江禧、盛欲两人才若有所觉刚刚三招之内制服两个男生的那道身影,是个女人。

她先是动作娴熟地朝巡警亮了下警官证,对面两名警察立刻向她打起敬礼,女人微颔首,之后一手一个将打人的两个男生押上警车,又安排对方送两个醉酒的女孩回家。

事情顺利处理好,文慧转过身,见到刚才想冲上去见义勇为的两个年轻女孩还呆愣在原地,眼神仰慕地齐齐注视着她。文慧拍了拍手,抄进裤兜,走到江禧和盛欲面前,看了两个人一眼,问:“你们两个…”

“报告警官,您放心,我们两个没喝酒!"江禧更快反应过来。盛欲也跟着回过神,“对,我们没喝。”

文慧不免觉得有点好笑。这个她当然知道,凭借她识人不忘的眼力,也一早认出了江禧就是她跟丈夫今晚想要看一眼的那个女孩。原本他们夫妻两人是想去瑞金见她一面就走,谁成想机缘巧合,竟然被她在这里提前遇到,这种初次相见的方式也是够奇妙。想到刚才的事,文慧敛起眼底笑意,表情稍稍严肃了些,说:“见义勇为是好事,但前提是首先保证自己的人身安全,知道吗?”“知道了。“两个女孩乖乖听话道。

另一旁,周时浔赶到时猝然见到斜倚在路边车旁的周庆秋,也有些愣滞:“您…什么时候回来的?”

周庆秋没回答,只是勾唇朝前微扬下颌。

周时浔随着父亲的视线看去,居然发现自己母亲从旁边便利店走出来,手里捏着两只冰淇淋,走过去递给江禧和盛欲一人一只。见到这奇怪又和谐的一幕,周时浔有点无奈地摇头笑了声,仿佛想起了什么,他侧头问周庆秋:“奶奶那边?”

“没问题,你认为机会合适的时候再她带回家吧。"周庆秋这时候站直身子,拍拍他的肩膀,嗓音含笑,“小姑娘不错,好好珍惜。”听到周时浔低淡应了声,周庆秋才垂眸看一眼腕表,转身拉开车门,稀微抬高声线:“老婆,走了。”

那边文慧听到,也跟江禧两人道别走过来。上车前路过周时浔身前,文慧回头与他短暂对视,口吻是与自己儿子全然相同的言简意赅,只留下一句:“我跟你爸都替你开心。”黑色宾利缓慢行驶离去。江禧拉着盛欲在这时走过来,表情掩不住兴奋地喋喋不休起来:“他们是谁呀?看你们好像有交谈,是你认识的人吗?你是没看到,那位阿姨可帅了,我跟嫂子完全看傻眼,她是警察你知道吗,就在刚…”√

都说纯黑修身毛衣是男人最性感的穿搭,但是清晨那一件被汗水浸湿的无袖运动背心,在周时浔身上显得更加热辣。是的,热辣。

平日贵气深沉,西装加身的周总,为了在房车旅行中,奉陪江禧心血来潮的晨跑,他难得一见地穿上运动装,绕巨大的露营公园长跑三圈结束。途中为擦汗而捋乱的发顶,额前颈侧被汗水沾湿的碎缕,这些配合湿背心、压力裤外叠穿运动半裤的勾勒贴合,将他美好流畅又紧致分明的身体线条,描绘出几分类似运动系男大的蓬勃少年感。那么江禧本人在哪呢?

她刚刚睡醒懒觉,一个惺忪黏糯的电话,就把风云叱咤的周老板叫回房车前乖乖等她。

“怎么背着我一个人偷偷努力啊!”

她的抱怨多少有些不讲理,正在做肌肉拉伸的周时浔回头,见房车自动门开启,江禧踩着台阶下来,一口气干完半瓶电解质水,剩下的喝不动,丢进周时浔怀里。

“贼喊捉贼。"他将她一并勾进怀里,“你体重最重的时候,就是我早晨叫你起床的时候,无论怎么抱你,你都会落回床上。”她的衣着没他专业,一套宽松T恤加休闲阔腿裤完事。“我这是给你机会锻炼,要不是我赖床,你哪里找强身健体多跑三圈的机会?”

好赖话全让她说了。

“哦?那你说说,我的体能哪里让你不满意?"汗水混合他晨练激活的荷尔蒙气息,铺天盖地朝她倾轧下来,

“只要你说有不足,我一定……”

“加、倍、努、力。”

最后这四个字被他撕咬得缓钝,慢慢勒紧她理与欲之间的混沌线,就像他环箍在她腰上的手,那么收紧,那么渴望肆意探险。抬眸对上他老练狡猾的清明眼,她一把推开他:“坏男人,不许扰乱我的晨跑计划。”

他明明大气不喘,却一副积极性不高的表情:“累了,跑不动了。”江禧才不吃他那套,她有自己的手段。

她丢下他向前跑去,一段距离后才原地踏步地稍作停顿:“你真的跑不动了吗?”

她说:“可惜,原本追上我,可以获得江老师的秘密授课奖励一一啊!“她说得得意,还没开始加速,就被身后一阵刚劲的风卷袭,直接双脚离地,被周时浔抄起抱住。

“你耍赖啊,不是没力了吗?”

“你不耍赖就好,我追到了。”

“不算不算,我还没说开始!”

“太晚了。”

只是一个普通清晨,嬉笑怒骂的音调会飞跃抵达下个晴天。他们长久相守,即是世间不灭的晴天。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