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第28章
苏红佩拍拍苏蕊的手说:“我娘最近都在为了迎接那位军官女婿做准备,看她们的意思,是要人家过来就把婚事定下来。”
苏蕊沉默着说:"她们也有要我分家的意思?”苏红佩说:“你自己心里有数,等到晚上回去见到她们顺着她们的意思答应了就好。”
苏蕊说:“我知道的,你放心。不然我还得想理由怎么跟她们提分家呢。”
大中午,苏蕊得到的信息太多。
下午给稻田上肥料,她忙得一头大汗。回头到了田埂上,把手表上缠绕的布条解开,看了眼时间,心里还是挺美的。看完又给缠上,免得泥巴点子溅在上面。定情信物不能因为劳动而损坏,等到她八十岁了,还要传给孙女呢。这就叫传承。
苏蕊坐在田埂边上,把雨鞋脱下来晒着脚丫。丸子从田埂尽头疯跑过来,塞给苏蕊一口大虾酥。“你哪来的大虾酥?"苏蕊嘴里充满酥脆香甜的气息,一扫刚才的疲惫。
丸子说:“你对象给的呀!”
苏蕊捂上她的小嘴,前后左右看了看说:“谁给的?”丸子缩着肩膀捂着嘴嘻嘻笑:“我在树上都看到啦,你俩在车里手拉手,眼看就要亲嘴啦。方叔、方哥哥让我先不要告诉别人,给了我一包大虾酥做封口费。”苏蕊唇角抽动,觉得方池野给丸子并不是要封口,而是想让丸子叫他哥哥是真的。
但是她还是要更正丸子的话:“我俩没有要亲嘴。”丸子人小鬼大地说:“早晚的事儿~”
苏蕊被个六岁小孩闹个红脸。
一路上扭捏地回到家,瞬间感受到家中气氛不对劲。苏红佩抱着柴火跟她挤挤眼睛,苏蕊压下情绪,来到灶台边拿起菜盆打算做饭。
苏嫦娥看了苏玉琴一眼,苏玉琴站在门槛边上,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地说:“老三,你跟劳改犯怎么样了?我听人家说有劳改犯要释放了,该不会寻到咱们家里来吧?”
苏蕊故意说:“寻到咱们家里来也是应该的。我一直想找个上门女婿,肯定要上门。”
苏嫦娥跺脚说:“娘,你看,我就知道她没安好心。她自己处了个劳改犯,非要把咱们全家拉下水。”苏玉琴夺过苏蕊的菜盆,塞到苏红佩手里说:“你出去摘菜,这里没你的事。”
苏红佩逆来顺受地应了声,低着头出去了。苏蕊靠着窗棱,苏嫦娥瞪着她说:“苏蕊,你看你如花似玉的大姑娘,劳改犯对你死心塌地的。我瞧着把咱们全家拖下水也不应该,要不然,你们单过吧?”苏蕊面无表情地说:“他经过政府改造,已经是个好人了。我相信他到了咱们家不会再拿刀子捅人,他跟我保证过会好好伺候爹娘,好好跟我过日子。”捅人?
苏玉琴失声喊道:“他是杀人犯?!”
苏蕊说:“没杀人,不,应该说没杀成。”苏嫦娥吓得脸发白,抓着苏玉琴的胳膊说:“娘,这样的人不能往咱们家招惹啊。我跟你说什么来着,苏蕊她就没安好心。”
苏蕊冷冷地说:“我怎么没安好心?给咱们家多个劳动力不好吗?你们不是总觉得爹没出息,逼他成日在海上飘着打渔贴补家用,现在多了一个人挣钱,你们怎么还不高兴了?”
苏玉琴怒道:“你爹是个废物,你找个废物也就算了,还想找个杀人犯回来!你是想要借着他踩在我头上啊。我告诉你,我二女婿是军官,敢闹事我就叫他枪毙你们!”
苏嫦娥在边上帮腔道:“好啊你苏蕊,是不是想着要我对象帮着照看劳改犯?你自己弄不了他,想要借我对象的手?”
苏蕊忍住心底的冷笑,又给她们添了把火说:“我也怕他一不高兴把咱们全家都砍了。他跟我学过当初砍人,他说就跟剁萝卜似得,一刀一个萝卜头。我要是再不仰仗着未来二姐夫,以后我的日子怎么过?有脑袋睡觉没脑袋起床啊。”
“不行,这个家一定要分。"苏嫦娥看着苏蕊妖妖娆娆的脸蛋,生怕她的军官对象又跟前面的男人一样,转眼间看上苏蕊。这种事情不是一次两次了!
苏玉琴苦口婆心地说:“老三,你知道咱们家也不容易。你不能害咱们家啊。你说吧,你要什么条件才分家?”苏蕊装着哭丧着脸说:“我总不可能自己出去,好歹让我爹跟我一起,不然劳改犯要是揍我,我一个帮手都没有。”
苏嫦娥忙不迭地说:“娘,让苏力跟她走。苏力越来越干不动活了,总不能让我们两口子给别人养爹。”苏玉琴犹豫着说:“苏力不在,我也不能让他跟我离婚啊。”
苏蕊说:“我爹跟赵阿姐说过,要是你提离婚,请求赵阿姐直接同意。我可以代理办。”
苏嫦娥半信半疑地说:“真的?”
苏玉琴拉着她,在耳边说:“管他真的假的,赵阿姐跟苏蕊关系好,打一张离婚证简简单单的事。回头苏力要是来闹,咱们把门关上不让他进门不就得了。”苏蕊听到她们的话,为她爹感到寒心。十多年的辛苦付出,养出两个白眼狼。
苏蕊又跟她们说:“我爹还有存款在你们手里,我们总不能什么都没有靠救济过日子吧?”
苏玉琴手上有两百多元钱,一部分是去年底给的贪污款,一部分是苏力和苏红佩的工钱。
她嫌弃地说:“你爹吃喝住全是我的,拢共这些年也没攒下钱。”
苏蕊说:“既然没钱,我跟我爹更不用走了。”苏嫦娥转头进到主屋里,打开木箱子翻找。苏玉琴跟了进来,忙说:“你真要给她钱?”
苏嫦娥说:“不给她不会走,我了解她。娘,咱们舍不得孩子套不到狼。等你女婿来了,多少钱都给你挣回来了,你何必在乎这点零票子。”
苏玉琴烦躁地坐在炕沿上,左边屋里是翻找的苏嫦娥,右边门口站着是苏蕊。
她越看苏蕊越不顺眼,当年就该趁她爹出门干活把她掐死。谁能想到大冬天这孩子喝冷米汤都能活下来!苏嫦娥找出苏玉琴的私房钱,打开来,上面有苏玉琴写的数字。斗大的字,苏玉琴认识一箩筐,别的记不住,家庭账本倒是能写点出来。
苏嫦娥询问完苏玉琴,捏着八十元钱送到苏蕊面前说:“一共就这么多。”
苏蕊犹犹豫豫不想拿。
苏嫦娥更加烦躁地说:“你还想怎么样?”苏蕊说:“能不写分家字据吗?白纸黑字写下来咱们就真成两家人了。”
这话一下提醒了苏嫦娥,她当即跟苏玉琴喊道:“娘,赶紧穿上衣服跟我去村委会,我要找赵阿姐做见证人,今天这个家我分定了!”
苏蕊飞快地把钱塞到兜里,抱着门框不走:“怎么能说分就分!”
苏嫦娥气恼地说:“钱你都拿了,你还想怎么样?”苏蕊说:“那我住哪里?”
苏嫦娥说:“我管你住哪里!今天晚上你就从我家滚出去!”
苏蕊哭丧着小脸说:“那你总得把我屋里的家具给我吧,还有爹的东西,我都得带上。”
苏玉琴心疼八十元钱,闻言正要反对,听苏嫦娥吼道:“都给你,你马上给我滚!”
村委会。
赵阿姐把明天需要的广播稿检查了一番,交给黄蓓。黄蓓离开后,赵阿姐起来准备下班回家。
她还没出门,便听到外面吵吵嚷嚷的声音。已经离开的黄蓓奔跑着回来,兴奋地说:“苏蕊家闹事呢!她后娘要撵她出家门!”
赵阿姐赶紧出门,看到苏蕊哭天抢地的被苏嫦娥押到村委会来。她们身后跟着一群妇女,都在为苏蕊打抱不平。苏嫦娥和苏玉琴娘俩吃了秤砣铁了心,一路上不听劝阻,非要跟苏蕊和苏力分家离婚。
这闹得那一出啊?
赵阿姐扶着哭得奄奄一息的苏蕊坐到一边,先教育了苏玉琴和苏嫦娥,转头过来想安慰苏蕊,发现她狡黠地笑了下。
赵阿姐担忧的心顿时缓解了…
想到苏力下海那天清晨过来的话,赵阿姐劝不了苏玉琴,于是当着围观老百姓的面,把苏力按了红手印的离婚书拿出来。
“什么?他凭什么先写了离婚书!"苏玉琴大惊失色,直觉不对。
反而是苏嫦娥翘着二郎腿,欣赏苏蕊抽抽涕涕的样子,笑着说:“他是不是想拿离婚要挟咱们?咱们就如他的愿,离了吧。”
苏蕊来到赵阿姐身边,指着她爹盖红手印的纸说:“这是他的离婚申请,我作为代理替我爹申请现在离婚。”说完,她转头看向门口围着的人,抱着拳头说:“妇老乡亲们,麻烦你们也做个见证,是苏玉琴和苏嫦娥容不下我们,我们不得不分家。”
宋大娘拿着铁锹恨不得把苏玉琴的脑袋敲开花。丸子抱着傻四儿的大腿不让她进去揍人。
赵阿姐问苏玉琴:“那现在离婚手续办不办?”苏嫦娥抢着说:“办,我们都给了他们八十元钱,肯定要离得。”
苏玉琴摸着胸口说:“离吧,反正也是不中用了。”苏蕊咽了咽吐沫,盯着赵阿姐把离婚证亲笔写了出来。这年头村委会就可以代理实行民政工作,省得农村人还得进城去打证书。
离婚证就是一张纸,上面有赵阿姐的签字。苏嫦娥见赵阿姐放下笔,来到她身边把笔重新递给赵阿姐说:“麻烦您给写个分家证明书。”
赵阿姐说:“我做见证人就可以了。”
苏嫦娥笑道:“还是白纸黑字签了名的好。免得有些人活不下去又念着都姓苏找到我们家来。我们从今往后,分道扬镳,以后是两户人家。”
苏蕊冷声说:“你娘在我儿时养育了我,我总要给她老人家尽孝。”
苏玉琴忙不迭地说:“算了,我可不敢让你和那一位给我尽孝。”
赵阿姐抬笔犹豫了下,问苏玉琴说:“你自愿放弃苏蕊对你的赡养义务?”
苏玉琴说:“我又不是她亲娘,她不给我带来麻烦就够了,甭管她以后怎么兴旺发达,我就算睡在鸡圈里也不用她赡养我。”
苏嫦娥巴不得赶紧跟苏蕊脱离关系,迅速地说:“我也保证,有我赡养我娘就够了。我绝不找她的麻烦。而且她也要保证,她来赡养苏力,别到时候还要到我家来扫秋风。”
苏蕊装模作样地用香帕子擦了擦眼角,跟赵阿姐说:“那就这样吧。既然不让我养,以后我就绕着走,只求她别后悔。”
苏玉琴被她逗笑,她是有军官女婿的,怎么会指望劳改犯女婿养?
她坚定地说:“你放心吧,有赵阿姐和其他乡亲们作证,以后我绝对不会找她的麻烦。”
外头传来一句询问:“那你要是找呢?”
苏蕊等人顺着声音看过去,是阿喜婆婆。
苏玉琴说:“我发誓,绝对不会让苏蕊赡养我。她对我没有任何义务!我现在按个手印,你们做见证。”阿喜婆婆慢悠悠地说:“好啊好啊,二三十号人都给做见证。你赶紧按手印。”
赵阿姐摆摆手说:“既然这样,我就把协议都给你们写好,你们签字吧。”
苏嫦娥和苏玉琴美滋滋地签下名字,苏嫦娥还推操了苏蕊一把,让她赶紧签名。
这下苏力的离婚、苏家分家、赡养协议全都搞定。苏蕊“迫于无奈"签下大名,唇角掩不住勾了起来。临出门,苏嫦娥催促道:“赶紧回去搬东西啊。”苏蕊也不装了,揣好香帕子说:“好咧,你们先回,我把住的地方安顿好,马上就去搬!”
看苏玉琴迈门槛差点绊着,苏蕊在后面笑嘻嘻地说:“苏大娘,您慢点诶。”
苏玉琴”
这疯丫头,就知道她不是个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