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布汤(1 / 1)

渔家四时鲜 朽月十五 2140 字 2024-11-18

第70章

昆布汤

这封信,最后还是被拆开了。

当然信上的内容出乎江盈知预料。

上面写:

胭脂盏,于端午前三日采于西海礁石滩

猫眼螺,

绿/粉/紫海胆,从西洋来的

于六月十日,捡于秦家湾东门海岸

胭脂螺,西洋来的,喜欢再买

心鸟蛤,购于东南岛。

整张信把三四十种海螺的名字,包括哪座岛,哪来的全都交代清楚。在向她昭示,他用心了。

就像很早以前,江盈知在立夏送他出海时说,太过破费会让她很有负担,只要有点心意就行了。

他把心意,藏在这些海洋的产物里,送过来了。

江盈知握着心鸟蛤的两端,透过光,能看见光照进内部,让中间的裂痕也显现出来,可却能知道。

这是一颗纯粹的心。

她确实很喜欢这些海螺,每一个颜色都漂亮得出奇,也会在放回去的时候犹豫,只不过,她选择退还。

不可能在拒绝人家后,又那么坦然接受人家的东西。只是,她抚摸着心鸟蛤的裂口,难免心里有点复杂,那种细微变化的情绪,像是蛛丝,左右相互缠绕,但是只要伸手,就能勾破。

手,

儿Ho

她像在看蛛丝结成网,犹豫着要不要把那网勾破。最后她选择了,静置不理。

就像她没有坐上往返于西塘关的航船一样。

夜里她躺在床上时,听着屋檐下的贝壳被风撩过,相互碰撞,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

在寂静的深夜里,她听了半夜的风声。

第二日一早,她罕见地起迟了,小梅来敲她房门的时候,江盈知仍旧睡眼朦胧,“我这不是晚睡,我是秋乏。

“啊,”小梅刚想说,夏天都不困的,怎么刚过了立秋就立马秋乏了,她用手贴着江盈知的额头,又放在自己额头上,嘀咕了句,“也没有烧啊。“阿姐,你快起来吧,强胜哥出海把东西采买回来了,要你拿决断呢,”小梅说完后,上手拉江盈知。

“起了起了。’

早上雾气重,江盈知穿了件夹袄,走下楼的时候,陈强胜指挥着人把东西一样样放下,各种罐子、篮子,木桶,连竹筒都有,很浓的海味。江盈知原本还很困倦,打着哈欠

,一闻到这个味道,手从嘴边拿下来,指

了指桌子上的那个小桶,“虾酱吧,这个闻起来还挺香的。她也没顾得上吃早饭,先拿过那桶虾酱,这种虾酱初闻的时候,会觉得有股虾腥味,但是实则调味的时候会很鲜。

好,这篷法起码发體等天来唱了会儿,发酵得很足,不同于蟹酱半个月能做所以色泽是浅红褐色的,把虾里的那点咸鲜都在这几个月的时间里,汇聚到一块去。

腐就特别好。

她满意地点头,“这个一定要买,很正宗的虾酱,就这种挖一勺,炖点豆己能认识,

陈强胜看了眼,每个罐子他都写了在哪里买的,暑然字星差多品,得供皇,他立马说

:“我记下了,这个虾酱确实发

价也贵一些,这一桶是八百文。

“这个价合适的,”江盈知听了后点点头,手去拆桌子上的纸包,勉强认出上头的字是虾籽。

她小心地拆开,有股咸味,里头的虾籽色泽鲜艳,个头也大,颗颗分明松散,是咸水虾籽中上好的。

而且这种虾籽的腌制手法,

是取了鲜虾籽,然后在涂油的锅里爆炒到熟,再放到日头下晒,才有这么好的品质。

不止这种虾籽让江盈知惊讶,而是很多东西都让她觉得很不错,错过会让她很惋惜。

比如虾油,虾油江盈知还是会做的,腌渍发酵再过滤,这种很多是做虾酱时的衍生品,不过她只是偶尔会做,不如这种年年月月都做的人做得好。而且她还看见了蟹籽,要说虾籽是海边人家都会做的话,那么蟹籽,那就真的是需要很多时间来找,一粒粒很小,手感倒是不光滑,像是磨砂的。但是滋味不错,尤其用来提鲜的话,要是有不少蟹籽的话,还是白蟹的鲜蟹籽的话,可以用来磨成浆,加热凝固后变成了浅红色的蟹籽豆腐。除此之外,还有鱼酱汁

,用各种杂鱼发酵出来的,发酵时间最短也得四个月为止,不够风味独特,以及用小带鱼还有鲲鱼做成的鱼露,发酵的时间长达年。

这些都是海边独特的提鲜调料,而且都是江盈知没有办法花时间做的。除此之外,还有很多的海产品,这些才是充实她要开的海货铺的东西。虾米、虾皮,这种浅白色的虾,在海浦被称为糯米饭虾,晒出来的虾皮是上品,还有用扇贝取肉晒出来的千贝,个头大肉饱满。还有就是裙带菜、鱼籽、淡鲞、乌贼浑子,也就是整个乌贼腌出来的,三矾海蜇,以及另一种蟹黄饼,是单单只用蟹黄做出来的小饼,晒干后,切了很薄一片,到时候可以拿来调味。

不得不说,江盈知还是很佩服海岛女人,能够把常见的东西,都变成想象不到的食物。

陈强胜搜罗的东西特别多,经过他以及船上不少渔民的选取和淘汰,拿到她面前的东西都很不错,至少能撑得起门面。

最让她惊喜的,要数海浦人叫鹅掌菜的东西,它的另一个名字是昆布,跟海带同源。

梅干菜的颜色,而且可以入药。

但是昆布与海带又不相同,昆布的皮要更厚,颜色很黑,有点像是晒出来纯天然的味精,炖汤吃特别鲜甜。

她咬了口小梅递过来的包子,指着这昆布说:“鹅掌菜有多少买多少。''不过陈强胜没有及时应下,而是说:“这个怕是不行,这东西在药材里,不属于海货,而是要从河泊所那开单子,小的可以夹带,但是要是多的话,那京就不行了。

捕鱼船和货运船有着天然的区别,所有东西无法相互夹带,要是真的想要运某样东西,去开单交税,拿着单子过关口。

这件事还要江盈知自己拿着户籍去办,等到花斑岛那,因为谢洋节宴的事情,以及办得很顺利,她在河泊所众人眼里印象都很好,所以这件事很轻松就办了下来。

所官还给她指了条明路,“有了这个单子,你们渔船可以过大路山那个关口,能省一半的时间。

方便,这也是有事要托给你办。

江盈知很诚恳地道谢,所官摆了摆手,随即又背过手,他说:“给你行个“前头办完谢洋节的时候,不是说过水师这边的外出餐食,交由你来管办,”所官看了她一眼,

,“但是直说,上头给我们的钱很少,每人两日三餐才一百

文,我这里总共有五十人要出岛。

“所以我只能给你五两银子,外加六百文的工钱,可你得在这两日,整治出足够的菜食,到时候热还是煮,这就不用你多费心了,饭他们自己煮,只是你

能不能做?‘

江盈知没有贸然地答应,而是先算了这笔账,五两银子听起来很多,但是一旦将它平摊到五十人的三日三餐上,要想吃好要想吃饱,那真的是有点难度,准备时间只有两日。

不过她只在脑子里转了转,还是很爽快地接下,她要是不接下这个单子,不把这件事做好,那么之后她要是想再来河泊所办事,那就没有这么顺利了,为了她之后沿海环线的货运,她都必须要接。

只是要做什么东西,能吃好吃饱,尤其要便宜,她得好好想想。见挂在那风干的鱼肉香肠,倒是有些激动。

她回去坐那想了很久,在纸上涂涂写写,都不是很满意,然后一抬头,看这种调料完全调好了,

只要下锅一煮就成,鱼肉细腻厚实,煮一锅吃上几根,至少能填饱一半肚子,而且特别便宜,又很耐放。“小梅,你上三青那,就是那个城门口往左的肉铺,跟她说,我这要二两的鱼肉肠,叫她们这两日给我做出来。

小梅在外头应了声,从账房那拿了钱出去。

江盈知自己则请了崔大妞来帮忙

,帮她做鱼糕、鱼饼、鱼豆腐,还有鱼

丸,这几样可以煮到半熟,放在桶里带走,眼下的天放两日并不会坏。她还做了敲鱼面,一张张敲打好的鱼皮叠在上头,这些容易熟又耐放。当然她为了饱腹便宜

,做了一堆的椒盐饼,发的面好,做出来的饼厚实,而且一撕千层皮,里头只有椒盐,不用热都能吃,这个饼吃下去,越吃越热。江盈知听说有潜到水底打桩,特别做了这个人饼,还把自己买来的昆布、紫菜各自搭配成汤,装在油纸包里,让领头的到时候泡点水,烧点汤煮熟。还有蛋,鸡蛋大量买很便宜,她买了三百个也才三百文,就算加上便宜茶叶五六十文,那也很便宜了。

最后的钱,她去河泊所饭堂里,买了饭师傅做的红薯粉皮,保管能饱。在钱少人多要吃到好的情况下,江盈知也是尽量找的熟人关系,大家都肯卖她个面子,价钱不变,但是给的量多。

不敢相信

所以当第三日清早,花斑岛上,这群水师面对着满满当当的吃食,都有些竟都出海排查关口,能吃饱就行了。

,毕竟他们以前出任务,都是背着点干饼子,几条咸鱼来对付对付,毕这一下面对这么多的吃食,不少水师都没敢动,而是看向所官。所官接过江盈知递来的鲜肉锅盔,那皮酥肉多的,一咬就咔嚓咔嚓地响,

他吃得小心翼翼,把肉和酥皮都包在嘴里,小口吃完了后。你们吃了,再不拿就留下来,给里头那群人吃。他才回,“看我做什么,拿上船啊,不是老说吃的比猪都不如,这会儿让这话一说完,刚才还愣在那的水师,立马动手抱桶,或者提篮子,三两步就上了船,压根不给所官反悔的机会。

所有水师全都很兴奋,只有留下来操持这堆

菜食的人,听完江盈知说的,还没有说完就有人咽了咽口水。哪次外出能有这些东西吃,哪怕是最危险的水操训练,能有碗面就不错了。但是这次出海,给这群水师难以忘怀的体验。

个肠包的鱼肉很多,特别满,所以煮的时间一长就会炸开。到了晌午,伙舱里就煮起了汤,啥也没放,就往汤里放一根根鱼肉肠,这但是吃到鱼肉肠的水师完全不这么想

,他们一手端着饭,一手拿着鱼肉

肠,把肠衣咬破,细腻的鱼肉进嘴后,长叹了口气。“这啥呀,没吃过这么个味的,我还当是肉的,没想到是鱼肉,还一点腥气都没有。”

这个水师一边说一边感慨,“早前吃的那都是什么,咸的一吃到嘴里就发苦,这玩意真好吃啊,我能吃三十根不带喘气的。他说完,见没有人附和他,一看全都埋头苦吃,一口香肠一口饭,饭还没咽下肚,那手已经往放香肠的篮子上拿了。

“啊啊啊,你们给我留点啊,你们这群牲口,百来根肠啊,你们全给吃了!!

水里,在海水里查看船桩的位置。

不管船上如何控诉,吃饱了午饭,到了午后,这群水师相继潜入冰冷的海了个大大的喷嚏,拖着沉重的步伐缓缓上船,连吃饭都没有了胃口。一直到傍晚才上来,冷得手脚全都麻木,身上的海水被风一吹,有些人打的人喊,“拿碗舀汤!

换完衣裳后,大家坐那都精神恹恹的,直到被人塞了一个厚实的饼,管饭个饼,一碗汤,听着很寒酸,但是这个饼,却给了大家无比新奇的口感,那么多层的皮,椒盐的味道实在新奇,吃了小半个,嘴巴有点麻,但是身上感觉热烘烘的。

尤其是那碗汤,汤特别鲜美,那种昆布韧韧的口感,鱼丸弹牙,鱼饼是厚实但吃到嘴里又是嫩的,鱼糕很细腻,像在吃鱼茸。吃了这碗汤和饼,在这个寒凉的傍晚,让人从身到心都是热的,忍不住想喟叹一声,人还活着。

不过这边是幸福地喟叹,到了江盈知这里就是叹气。她不敢拿眼前的东西,这是一个夜光蝾螺做成的灯,大个的蝾螺被倒扣,底部是个精巧的木架,它的背部闪着蓝绿而莹润的光泽。真的很漂亮,尤其把蜡烛放上去,整个贝壳内部都会闪着光,而且就算不点蜡烛,夜里它也会发出荧光。

但是,可真刑啊。

这在以后可是国家二级保护动物,就算不是,她也不能收。所以她迅速拆开那封信,信上只有一句话,退回请当面,明日晚上见。而明天是七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