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第六十章
赵昕之所以着急忙慌往荆王府赶,主要原因有二。
京城溜达。
一是因为他不经请示,直接杀了郭承佑这个他爹的绝对心腹,现在其人的脑袋还满东他爹通气。
其二为挑选谏官组成监察巡视组,清查天下仓储这事是他有意借题发挥,事前也没有与动静不会小。
而以他时下在朝中的影响力,富弼、欧阳修他们一定会当成头等紧要的事来办,弄出的现如今赵昕也没戳穿赵祯安放在他身边的眼睛与耳朵,哪怕按照最保守的估计,顶多个半时辰,他的所作所为就会传到垂拱殿。
他又整出这么两档子事情肯定会暴跳如雷。
就他爹那个四处维|稳,期盼着国家动静越小越好,最好是没动静的裱糊匠性格,听到了临了还添了这么大个堵!
其实赵祯的想法很好猜,眼看着国家好不容易安定下来,能舒舒坦坦过个年了,怎么临尤其是他前阵子冬至祭祀时还对着祖宗和皇天后土好好自夸了一番。所以哪怕赵祯脾气是出了名的软和,赵昕也不愿现在对上。着赵昕的必定是被逮回去,然后被盛怒中的他爹用鞋底子教做儿子。扯着虎皮办完了事必须得赶紧跑,利用他爹爱面子这一点去荆王府避避风头,否则等待鼠,反而是附带项。
再说赵昕此次出宫的目的就是去看望病重的荆王赵元俨,杀郭承佑和揪仓库中的硕不过这种顺序上的小颠倒关系不大。
因为欧阳修他们肯定会自发地为他辩经,到时候舆论口径一定会变为实在是他这个太子殿下太爱国,太想富强大宋了,所以才毅然决然走了先国后家的道路。早在狐假虎威之前,赵昕就已经依照过往经验得出了结论:他在荆王府的摸鱼时间长,面对的无良肚爹怒气条就会越短。
因为对于性格优柔寡断的人来说,时间绝对不能给充裕。总想着处处求全,那么时间一长,各种念头必然在脑子里打成一锅粥。于是念头就会杂,怒气值会随之降低,俗称完成了自我PUA。这是一步将所有希望都寄托于赵祯反应如常的险棋。
赵昕前世今生加一块,也是第一次选择如此落子。
但赵昕知道,自己必须这么选。
朝廷崇文抑武多年,军队距离烂到根只有一步之遥。
重新开局。
而且因为烂成这幅破模样,还不敢下重药,除非他想让军队彻底暴毙,或是改换立场款机的武官们,当成了对贪赃枉法的纵容默许。
所以赵昕流露出提振武将地位的意图,被盘结在军队各处,视军队为朝廷给予他们提子们是武官,太子殿下和官家罩的,就是找两钱花花怎么了这种肆无忌惮地贪。从反正老子是武官,仕途地位全然无望,贪点钱怎么了那种悄悄摸摸地贪,发展为老所以必须得下重手,宰几个如郭承佑这般的武官,做到杀一儆百,肃正风气。提高武人地位是为了强军,不是帮你们捞钱,像从前那样用钱来换你们的忠心!的查账生活,赵昕则更是故意的。
至于对那些让台谏官组成巡查小组,离开东京城,在外边过上短则几个月,长则年余因为打上次解决区希范一事被奖励了800积分后,赵昕考虑很久,终于决定挥霍一次,花648买了一个小礼包,里面罗列了原历史线上在今后一年内发生的一些中小型事件。其中最令赵昕在意的就是台谏官之间的内斗。
劲,为了搏出位,谁都敢弹劾得罪。
历朝历代的台谏官均多选用年轻之人,看中的是热血充足,身上有着一股使不完的牛往前冲这些缺点。
但与之如影随形的便是缺少社会毒打,思维方式单线程,遇事是真不管三七二十就会求同存异,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在这些台谏官中属于几不可见的超稀有品质。主打一个只要你不完全赞成我的观点,那你就是我必须要打倒的敌人。在原本的历史线中,台谏官们就因为晏殊站队不够积极明显,翻出了晏殊在撰写先帝李宸妃神道碑(墓志铭)时没有点明他爹与李宸妃之间母子关系的旧账,弹劾晏殊对章献太后献媚,对天子不忠,使得晏殊被罢相。
一系列事情也没有明确反对,往往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放过去了。但问题是如今的宰相章得象与晏殊虽然没有明确的站队,但对他们在朝堂上搞出来的直在朝堂上折腾。
赵昕也很肯定,也正因为这两位宰相一直态度暧昧,所以他那个无良爹才能由着他一要是章得象、晏殊真旗帜鲜明地往他这站,赵昕反而要缩头避开。因为他现在还没有八百精锐,能把东宫爆改成垂拱殿。如果把晏殊这么个身段柔软,善和稀泥,还和他的变法改革小团体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宰相给弄下去,他爹大概率会选择用夏竦来接替晏殊留下的位置,来平衡朝堂局势。到时候可就是大大的上难度了。
人同利为朋这等犯帝王忌讳,会把所有人都拖下水的言论。所以他先是千方百计,好说歹说摁住了欧阳修,免得他再爆出什么君子同道为朋,小往外头赶一批。
然后又造出这个局面,把这些失去宰相这个最大标靶,浑身精力正无处发泄的台谏官因为只盯着一口锅,还僧多粥少,不管如何盖盖子,迟早得闹出事来。胆子去拿。
不如画一张广阔天地,大有可为的饼出去,阐明立功的机会有得是,全看你们有没有官给打发出去。
当然,其中不可避免地会掺杂一些私货,比如说把团结在夏竦身边,政见保守的台谏查贪腐,这可是无人能够攻破的道德制高点。
看着赵昕以手支额,不住用手指将眉间的隆起抚平,同处一车的陈怀庆就感觉无比心疼。
顺顺当当地继承皇位,成为天下之主。
陈怀庆实在是很难理解,明明他家殿下只需要在东宫规规矩矩读书熬日子,将来就能进了最容易变成肉泥的朝堂改革之中。
可他家殿下偏偏弃这条已经经过两代官家检验的超容易路径不走,还转身一个猛子扎子赵元佐的后尘。
得亏如今的官家就殿下这么一个儿子,否则就他家殿下这脾气行事,肯定要步太宗长了谏院和御史台试图搞事的言官们。
陈怀庆更不理解的是,明明他家殿下总是将事缓则圆四个字挂在嘴边,不止一次摁住可轮到自己做事时,又总是雷厉风行,能找出适用杀头的罪行就绝不会选择宽赦,好似背后有狼在紧撵着不放。
可殿下才多大点的人啊,就已经有了苛严的名声。
跑,就是外人给一串糖葫芦能把祖宗三代的事都给抖出来。想他入宫时弟弟也差不多是这个年纪,可记忆里弟弟的模样不是吸溜着鼻涕四处疯陈怀庆想不明白,也不敢往深里想。
梁。
因为终极答案很容易被归结为因为官家和百官都是废物,所以才逼得殿下出面来挑大条毛毯抖开,把赵昕又给裹了一层,只留下一个小拳头在外充当支点兼抚眉刷。陈怀庆心知凭自己的智商,是很难为殿下分担那些复杂的思谋与考量,于是又找出一奴婢让他们放缓车速,把车驾稳些,您好好歪一会,到时候也有精神。同时小声规劝道:"殿下,如今时间尚早,去荆王府也还有一段距离。久思伤身,不如赵昕点点头,表示同意,陈怀庆得了示意立刻小小的掀开车帘,钻出去传令。冷风刮在面上只是一瞬,但却成功带偏了赵昕的思路。父子与母子这种血脉亲缘。
难怪历史上许多位高权重之人极度信赖自己身边的侍从,关系之亲密有时候还要胜过相比起他那个感觉他好用就拼命用,一直给他增加工作量,但对他给出解决方案不是嫌弃太贵太麻烦,就是觉得对名声有妨碍,父爱之中掺杂了巨量政治考虑的无良爹,似陈怀庆这类侍从实在是过于完美,太能满足情感所需了。
这王侯贵胄之家.....
如果有得选,赵昕还是觉得做闲散王爷舒服。
然而人世间就是由许多个巨大的围城组成。城外的人想进去,城里的人想出来。譬如说眼前这座荆王府的主人,就太想进入赵昕如今身困的宫城了。在此次探病之前,赵昕对本朝宗室只有一个印象,圈起来当猪养。贤王打底。
对如今探望的这位八叔祖印象要深一些,因为有前世包青天、杨家将等演义评书的八探看的这位荆王赵元俨了。
演义评书中八贤王的说法很杂,有后周柴氏后人、太祖之子赵德芳、另外就是他如今八叔祖。
赵昕后来出于好奇翻看了一下本朝宗谱,认为后世演义中八贤王主要参照的还是这位因为排行、贤名和寿数都基本能对上。
本朝宗室依照祖先不同,分别聚集居住,除了于途尽皆雕梁画栋,人人衣锦服章,面无忧愁之色,还建有规模十分庞大的宗学,看起来与寻常聚族而居的百姓也没什么区别。总而言之,不像个猪圈。
赵昕的太子仪仗距离荆王府还有小半条街呢,荆王府就已经中门大开,荆王赵元俨的长子赵允熙就已经率府内人众在外恭迎。
赵昕抬头看着匾额上铁画银钩,金光熠熠的荆王府三字,随意朝着迎接的赵允熙抬了抬手:"都是一家人,不必多礼。不知八叔祖如今在何处?孤奉皇命而来,理当亲自探看,样回去才好交差啊。
没感受到,反而尽是夹枪带棒的针对呢。
赵允熙闻言面色微变,都说这位太子殿下平常相处是个脾气极好的,怎么他不仅半点说一家人不必多礼,但这君臣之礼还是大剌剌的受了。言辞间又是称孤,又是皇命,还说什么好交差,摆明了就是完成任务而来。休说是探看宗室长辈,就是探看朝廷重臣也不会如此吧。所以这是来施恩?还是来结仇啊?
赵允熙实在是想不出,自家什么时候与这位太子殿下结下了梁子。明明当今官家因为父王帮助重认生母一事,对他们荆王一系多有照拂。但赵允熙也知道本朝自太宗烛影斧声疑案之后,皇室与宗室之间的关系就微妙得很。许是为了避免重蹈覆辙,宗室权力直接被削到了只有繁衍后代的天赋生育权,官家只用一道旨意就能随意搓扁揉圆。
尤其是老父时日无多,他们与皇室之间的关系眼看着就要再远一层。他们和子孙将来如何,多半还要着落在这位小太子身上。所以赵允熙也只能压下心头不快,按照早就准备好的剧本来:“病房中诸味杂陈,恐过了病气给殿下。殿下能拨冗前来,臣阖家已是感激不尽,只在屋外....一个垂垂老矣的亲王,和一个还不知道能不能长成的太子相比,自然是太子更重要。哪怕赵祯敢放赵昕做代表出宫探看,赵允熙也不敢担,更担不起赵昕出问题的风险。若是赵祯这个当官家的亲至,赵允熙倒是有胆子让赵祯榻前探看。然而剧本没能按照赵允熙所期望的那样演。
先是赵昕摆手打断了他的话:“别啊,孤可是背负着皇命来的,官家就是让孤榻前探看,
回宫后再细细禀报。卿不会让孤违背皇命吧?
“臣不敢!”
赵昕笑眯眯地说道:“既然不敢就赶紧前头带路,相信孤,八叔祖也想见一见孤的。”赵允熙:
太子殿下,您要不要这么自信啊,您才多大点人啊,父王根本就没见过你好吧。已至,说想见见殿下这位我赵氏的麒麟儿!"
谁知此时应该在榻前侍疾的四弟赵允良也急急奔出,嘴中冒出一句"父王听说太子殿下赵允熙不禁目瞪口呆。
赵昕脸上则再度挂满了令陈怀庆见到会连退三步的和煦笑容:“麒麟儿?八叔祖真是高抬孤了。不过能得亲长盛赞,孤理当亲自探看。休得啰嗦,速速前头引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