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1 / 1)

家父宋仁宗 御风流 2504 字 2024-11-27

第62章

第六十二章

庆历四年,春。

这是赵昕拿回身体控制权的第二个春天,在见到赵昕过往一年的活蹦乱跳后,苗贵妃终于松了口,批准了赵昕与徽柔的放风筝项目。

当然最根本的原因还是赵昕最近非常闲。

墨两事,赵祯没有任何意外地勃然大怒。

因未经请示直接杀了郭承佑,和向富弼下令择选台谏官前往天下各州府县查察仓储贪力,言命他在东宫好好读书反省。

所以不等赵昕从荆王府回返,赵祯就下旨剥夺了赵昕每月三次出宫溜达和召见大臣的权不过由于赵昕是太子的缘故,赵祯也没有把他的面子全下光。加之国库的确见底,眼看就要寅吃卯粮,所以台谏官依旧被挑选出来,刚开年就离了东京城,奔赴天下。

对此赵昕的应对也是很光棍,不解释,甚至没有像往常一样表现出生气传达态度,真就十分平静地在东宫读起书来。

毕竟在赵昕的思维方式中,他已经用出了自己目前所有能想到的手段,只能等着时间将反馈带回,再看看做出什么调整。

候难受的还得是他自己。

而且天气又冷,老实窝在宫中是上佳选择,免得把如今这副小身板给折腾病了,到时赵祯这个官家恭贺新春之外,他就没出东宫一步,一副孜孜向学的乖宝宝模样。所以除了在新年伊始于大庆殿举行的大朝会,赵昕作为必不可少的吉祥物,引领百官向可赵昕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完美符合本朝理想太子的形象反而把宋祁吓得不轻,于是特地用劳逸结合能帮助学业进步更快的理由,把赵昕连着曹评这些个伴读一块赶了出去。得起责!

反正去哪玩都好,玩什么都好,总之别再一看书就是一整天了,要是出了问题没人负上和那些文官们辩论也行啊。

然而赵昕仅仅是陪着徽柔挑了一阵风筝后,就觉得还是读书更简单些,哪怕是在朝会因为以他现在的心理年龄,陪着着徽柔玩耍实在是太考验耐心了。之已经有了一定的行为能力,所以时常做出一些令人防不胜防的事情。有句老话叫七八岁狗都嫌,说的就是这个年龄段的小孩儿精力充沛且好奇心旺盛,兼尤其是他现在面对的还不仅仅是徽柔一个女孩,而是连同徽柔在内,足足九个年龄约摸在七八岁左右的女孩。

耍、学习。

这是因为有他的前例和提议,徽柔也同样多了八个伴读,于月前正式入宫陪伴、玩哪怕这个时代的孩子们普遍早熟,出生在富贵之家的这些女孩子们就更加早熟。入宫之前也得家中千叮咛万嘱咐,说宫中都是贵人,不可造次行事,免得给家中招灾惹祸。

形成了一股小学老师看了头痛的叽叽喳喳氛围。

但年岁就摆在那,活泼的天性尚未被世道完全消磨,再加上有着徽柔的带头,很快就赵昕从前顶多就带过两外甥,多数时候还靠着外甥女用血脉压制外甥,他这个当舅舅的只要出钱拎包就好。

所以乍一遇到这个情况,真是感觉脑瓜子都嗡嗡的。

“姐,这个凤凰风筝是非放不可吗?咱能不能换个别的呀?"赵昕集中注意力,努力让自己忽略周围的声音,但看着自己面前那架快有他两个长的凤凰大风筝,还是忍不住面露苦色。

在他的印象中,徽柔一直爱的都是精致小巧、又不失艳丽的东西。这架凤凰风筝因为太大,比例不可避免地有些失调,瞧着不太好看,有些呆鸟气质,顶多和颜色艳丽沾上了边儿,

按理来说应该不会被徽柔挑中。宫人们将它摆在这,应该也多半是为了凑数。可万万没想到......

“不行,我就是要放这个。"徽柔从宫人手中接过凤凰风筝,费力地用双手举起了半截,态度十分坚决。

的风筝配着的线轴自然小不了。

以赵昕的身份和现在的小身板儿,当然不会有人会让他拽着风筝起跑放飞,但如此大就他们姐弟俩现目前的分工,待会铁定是他举着线轴,徽柔负责放线。赵昕都不敢想自己等会儿会被支使成什么模样。

而且这风筝万一要是放不起来,他铁定要负过半责任。不过这是早就答应好的事情,而且旁边还有曹皇后和苗贵妃看着,某种程度上算彩衣娱亲。

所以赵昕只得接过线轴,无奈道:“行吧,行吧,就放这个。”一听赵昕妥协,周围立刻响起了许多道声音。

“好诶!好诶!就放这个!”

“还是公主有眼光,选的比曹评他们的那个大,放到天上去一定更威风!”“对,咱们要放得比那边好!”

赵昕这才反应过来,扭头往同样在挑风筝的曹评他们那望去,一见之下嘴角就控制不住地开始抽动。

好么,怪道他姐宁可丑一些也要选架凤凰风筝呢,原来是曹评他们那边选了个八只大雁连成一串的长风筝,旁的风筝根本比不了。

瞧徽柔这些伴读尽数围着这架凤凰风筝,并没有自去挑一架来放的意思,赵昕就明白过来,这些个小姑娘的意思就是全指着如今这架凤凰风筝了。真正孩童间的较量心态就是如此浅显直白。

赵昕心中还在感叹,徽柔就已经指挥起年轻力壮的太监举起风筝开始试试风向。得,看来今儿个这风筝不仅得放起来,还得比曹评他们的大雁风筝高才算完。备放风筝的曹评他们耳中。

女孩们并没有刻意压低自己的声音,所以说的话尽数传入了不远处正在摩拳擦掌,准自然如同开屏的孔雀想要表现一二。

今日阳光好,风好,所做的事情也好,而且旁边还有那么多年龄相仿的女孩,男孩们天下较艺之事可暂抛尊卑,所以请恕臣等今日冒犯之罪!"晏几道于是将双手拢成一个喇叭扣在嘴上,然后朝着赵昕大喊道:“殿下、公主,臣闻赵昕原本是没有什么争胜心的,结果听晏几道这么一说,反而被激了起来。正想说些什么回怼过去呢,手中线轴就被徽柔给拿走了。“二哥你是男孩,不当同我一起放,你回去。我今日定要胜过你们,我就不信了,我们女孩就偏比你们男孩弱。”

着。

然后赵昕也不知道怎么的,总之他这个陪玩稀里糊涂地就变成了裁判,只能在场边看赵昕没什么耐心陪着玩儿是一回事,可突然剥夺了他一起玩的权利就是另外一回事了。但是呢,抗议无效。

谁叫他这幅小身板还是打不过徽柔呢。

而且在可以预见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他仍将在姐弟单挑中牢牢占据败者位。因此赵昕只得坐在自己的小板凳上,摸了一块点心,看着热火朝天的其他人,郁闷地开始嚼嚼。

快乐都是别人的,他什么都没有。

缓解了一下他的情绪。

幸好还有苗贵妃和曹皇后心疼他,将他招到身边说话,时不时慈爱地摸他一把,总算不过幸福感这种东西嘛,无法用数值确切衡量,只能靠比较。但凡赵昕此时知晓垂拱殿内的赵祯是如何的郁闷纠结,准得乐到一蹦三丈高。要你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该你有今天!

*

垂拱殿。

赵祯知道自己是不应该发愁的。

因为单从数据来看,已经过去的庆历三年是他即位以来最为舒心,成绩也最好的一年。有完成的壮举。

军事上一改过去数年的颓势,出奇计大败西夏,趁机收复数州之地,完成了先帝都没但凡他脸皮再厚一些,那如今去泰山封禅的准备都已经完成了个七七八八了。政治上整饬了吏治,重振了武官地位。

现如今他在朝会上说的话,颁布的政令,不说如臂使指毫无滞涩吧,至少反对的声音和反对的人都少了许多,让他真真切切尝到了何谓天子一言既出而莫敢不从的滋味。真可谓是一片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蒸蒸日上之景啊。但他就是忍不住发愁。

因为赵祯太清楚是谁给他带来这一切的。

赵祯也一直没想好,接下来该如何安顿自己这个聪明得过分的宝贝儿子。所谓帝王心术,真正总结起来不过奖功惩过四字。

去。

近来在夜深人静的时候,赵祯都有些后悔,他当初怎么那么早就将太子的名分给了出他只是儿子少,又不是没儿子。

现在好了,儿子才八岁,自己就已经奖无可奖了。

无人能违拗的官家。

太上皇虽然逍遥自在,万事不用过心,可他如今还不到四十岁,还没当够大权在握,当然,因为名分已定,儿子将来注定要接他的班成为一国之君,那么用这个至高无上的官家宝座,当做延时满足的赔偿,也无人能够指摘。毕竟太子虽作为君,却带储与半字,不是完全体。

将儿子从朝局中摘出去了。

可赵昕依了他的意思,老实实待在东宫读书后,赵祯又深刻地认识到自己已经不可能因为权力并不会凭空的产生或消失,只会转移和富集。就好似昔年吕布刺死董卓,却并没有为炎汉按下死亡暂停键。兵精人多,盘踞长安,欺凌天子,和董卓在时没有任何区别。因为在董卓被刺死后,凉州武人集团迅速推出了李傕与郭汜执掌权力。他们照旧倚仗所以在真正的政治生态中绝不会出现什么带甲十万,财、政、军三权皆握的统兵大将,仅接到皇帝一道旨意后就乖乖赴死的情况。

给元帅披件黄袍暖和暖和的进步机会。

甚至可以说如果有哪个皇帝做出这种事,那完全就是给这个元帅的手下天气太冷了,不为。

不然也不会有郭暧醉打金枝,酒后对妻子升平公主言“汝倚乃父为天子邪?我父薄天子你不就是依仗你父亲是天子吗?我父亲只是不愿做皇帝而已!翁。

儿女闺房之言,何必当真。

而代宗皇帝在面对郭子仪囚子请罪时,给出的回答就更加微妙,"不痴不聋,不做家这就是权力富集,尤其是兵权富集之后政治妥协的艺术。首的变法改革派,自发地围绕在他身边,形成了小团体。赵昕如今虽然还没有掌握兵权,但作为太子兼独子的政治号召力,已经让以范仲淹为赵祯能够明显的感觉到,在面对朝臣时,尤其有关变法政令时,自己的话没有儿子好使。

很多他掰扯半天都解决不了的问题,只需要暗示一句东宫意如此就会顺利很多。他根本没法想象,也不愿想象,如果是儿子当面对他们阐述分析,事情得有多么顺利。若是依照儿子处理事情所展现出的手腕与心计,继续让儿子掌握目前的权力,那么顶多过上半年,他就再无法压制儿子在朝堂上的声量,到时候权力不仅无法再收回,还只能给越多。

但如果让赵祯趁着儿子现今羽翼未丰,将权力直接一削到底,成为本朝传统中只能视膳问安的太子,他也不乐意。

至于原因嘛,还是那句话,权力不会凭空的产生与消失,只会富集与转移。只要他还想变法图强,革除本朝的三冗积弊。再直白一点说,过上像去年那样的舒心日子,这份权力就必须下放出去,作为他的刀与盾冲锋陷阵。那么与其给范仲淹这些臣子,还不如给儿子呢。

毕竟儿子身上不仅有太子这个身份作为绝佳保护罩,而且相较于那些天天以直言进谏为荣,面对问题有万千雄言批评,让他们解决问题时却只会来一句,官家英明睿智,自有圣断的文官们,他儿子简直一身能抵百人。

好用到他完全舍不得放手。

对能大有裨益。但却从不言明如何落到实处,而强自推行只会激起反对怨望。就拿范仲淹上陈的变法劄子中所罗列的诸多政策而言,都是好政策,依此改进之后绝多官位,是在砸全体官员的饭碗,就心生犹疑胆怯。

那条"并省县邑以减徭役",他内心是很想要立刻施行的,但一想到去州合县会减少许谏官四散天下查贪腐为引,就干脆利落地给斩开了。

可连范仲淹这个提出意见的当事人都得小心翼翼应对的棘手问题,他儿子只用了命台因国家朝堂风气多年未肃,不乏全县所有官员涉及贪腐案中的。身上既背了案底子,那接下来的事情就好操作了许多。

宰一两个贪腐情节特别严重的作为震慑,余下的看在上天有好生之德的份上可以饶过性命,

但活罪难逃。官就别当了,辞官回家养老吧。

的官捏在一起代管。

州县官员大批量出缺,再以朝廷选人任职也需要时间为由,把那些屁股底下还算干净衍还等着拜相呢,根本不可能在这个时候顶着干。

至于什么时候派新官,那就要走一走本朝行政效率低下的老路了。而如今吏部侍郎杜如此拖上数月,生米就能煮成熟饭,再提并县减州之事会容易很多。贯的俸禄支出。

赵祯算过了,若能一切按预想来,仅此合并州县一项,裁撤出的官位就能省下数十万内的宗室须得考封的政策,为将来明黜陟,削冗官做铺垫。又借有宗室子弟牵扯其中,提出了早就设想好的彷唐时旧例,五代外不为宗室,五代宗室都率先垂范了,你们这些文官武将也都哪凉快哪待着去,别想着总趴在国家上吸血,不给国家干实事,那国家自然大幅度削俸禄。

而令他十分担心的黄巢、张元之事,儿子也给了十分中肯的对策。说什么心向朝廷,得多加教化,尤其是得移民实边。

西北边境州府不是打下来就完事的,民众被夏贼统治太久,快已不识汉音汉字,更甭有满腔的抱负与谋略是吧,去西北啊,朝廷可以给你们补助路费,到那后保证有事情干,有功立,甚至有田分。

口中的故事。

只要人踏实肯干,绝对少不了一口饭吃,一夜暴富、功成名也不再是瓦子里说书先生若是没那个胆子,整日里只会酸文假醋说大话,那这种人也肯定造不起反来。赵祯现在唯一对儿子有意见的地方就是对武事过于热衷,热衷到似乎随时准备和辽夏同时开战。

他承认正朔问题很重要,但这样未免也太急了。

看得比他远。

只是桌案上经由八百里加急呈递到他面前的皇城司密报,又让他不得不承认儿子就是“辽山西五部节度使屈烈等有异动,似欲举部投夏,夏主李元昊有攻辽意。”子叫来,就说我有事情要与他商量。

赵祯盯了这份密报良久,终于是长叹一口气做出了决定,对张茂则说道:"去东宫把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