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1 / 1)

家父宋仁宗 御风流 2217 字 2024-11-27

第64章

第六十四章

五月,韦州,温池县。

设韦州,下有鸣沙、温池二县。

此地原为西夏静塞军司所辖,去岁经水洛城一战,方重为宋土。于是恢复唐时旧制,重不过作为时下整个疆域的突出部,最靠近西夏国都城兴庆府的边境县,各级官吏都奇缺无比。

新开战。

因为夏人凶顽人所共知,此次丧军失地一定会牢牢记在心中,指不定哪天就大兵压境重军马摘了脑袋去。

以韦州的地理位置,到时必定首当其冲。在此地为官,可能等不到期满离任,就被西夏担的压力是有限的。

虽说干大事不能惜身,但对于绝大多数人而言,他们为出人头地能够付出的勇气,和承死亡绝对不在可以承担的范围内。

毕竟人一死可就万事皆休,什么都没了。

因此在面对韦州这个时刻都在准备爆炸的巨型火药桶,风紧扯呼,敬谢不敏是绝大多数人的第一反应。

所以区希范这个时任温池县县令如今是在干着韦州知州加一部边军将领的活。如果再把财政权握在手中,那就是一方小小的节度使了。然而很可惜的是,现如今整个韦州穷得荡气回肠。

别说库房空得能饿死老鼠,就是整个韦州,当下都找不到一座能凑合使用的官仓。阵鼓噪哗变,前有折、种、狄、三路军马奋勇冲杀,夏军士气大沮,溃不成军,四散奔逃。去岁交战,李宁令哥尽出麾下死士,于万军阵中箭射李元昊左臂,使其惊而坠马,加之后携此大胜之威,方能一路所向披靡,收复数州之地。

壁清野,火势蔓延数里,将坊市、军寨通通烧成一片白地。但西夏也不是白在这些州府盘踞数年的,眼看地方守不住了,干脆用一把火来了个坚而失去家园,流离失所的百姓则被他们以不可留给敌朝为由,强迫迁徙至灵州。能用似有如无四个字来形容。

虽说在拿下韦州后,负责驻守此地的军队进行了重建工作。但大宋朝的军队素质,只重建了吗?重建了。重建到什么水平了?新建文件夹。子还不如的县廨,以及连老家寨子都不如的县城。

于是当洗脱冤屈的区希范兴冲冲来到韦州,准备一展胸中抱负时,见到就是连自家宅现如今整座城中兵比民多,马比狗多。

职肯定好不到哪去,他少不得要老实几年等待时机。

区希范知道自家殿下能够顶着众多文官压力杀了冯伸己已是相当不易,再授予他的官大大超出预期的县令一职肯定有坑,但他万万没想到,这个坑会这么大啊!他如今治政理事的县廨,原先是一座庙宇,因为夏兵中也有信仙神的,怕火烧庙宇被神祇怪罪,这才得以保留。

希范亲自动手修的。

但也仅仅只能说能住人,相较于城中其它屋舍来说有个房顶,前几天窗框坏了还是区区希范坐在椅子上看文书看得那叫一个心浮气躁。

范只能看到字缝中满满的没钱没粮。

这些文书也不知是何人写的,字迹端正,每份都写着力陈保境安民的重要性,而区希钱不足,无非是磨洋工,尚能弹压。而这要是粮不足,就是逼着人逃跑造反了。度一切的元帅要考虑的就多了。

还是殿下说得对,知易行难,统兵将领只需要在前方浴血冲杀,在后方筹措军需,调一步保境安民了。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区希范不是神仙,没办法变出钱粮来推进重建工作,更别说再进过去的申冤经历造就了区希范的好心态,反正现在这事是办不下去了。他干脆把文书一丢,问向身旁须发斑白的老属吏:"报社的楚主编在哪呢?老属吏是韦州本地人,靠着勤勤恳恳大半辈子而小有家财。只不过烈焰之下众生平等,一把火将他烧回了赤贫。

又因年老体衰,夏兵嫌他累赘,不愿意带上他去灵州。不得已只能卖身为奴。

又放了他自由身。

后来区希范到温池县上任,需要一个懂汉夏两种语言的向导,这才把他买了下来,后僚属之一。

只是老属吏无处可去,执意追随,区希范便将他辟为了属吏,成为县廨中仅有的四个城中那位小太子的心腹。

老属吏也曾打听过这位将他救出苦海新主君的身份背景,知他是铁杆的"东选",东京因此和出身于小太子创办报社的楚主编往来密切,是一件非常正常的事情。所以此时听到主君问话,只略一思索后就答道:“楚主编经来了快一个时辰。只他来时主君您尚在处理公务。楚主编吩咐,不要扰了您。

“后来他吃了一会儿点心,觉得剩了点心渣子怪可惜的,便说要拿去喂马,此时应当是在马厩。

"什么,你说他喂马去了?!"

区希范闻言大惊,跨一下站了起来,推开老属吏,噔噔噔就往后院马厩走。楚云阔一个公子哥,他懂个屁的养马!可别把他的玄菟给喂坏了!到地一看,楚云阔只是饶有兴致地站在那马夫拌料,手上没看见有什么点心渣子。区希范大大的松了一口气,准备上前打个招呼。

来到这个偏僻荒寒之地任报社总编,也是心怀勇烈的同道中人。毕竟好歹都是东宫门下,楚云阔无论出于何种理由,抛弃富家公子的逍遥生活不过,哪知楚云阔一见他立刻就说道:"苜蓿、黑豆、栗米,甚至还有拌了两个鸡子(鸡蛋),就是抛开鸡子不谈,这些杂粮也够三口之家一日所需了。区知县啊,区知县,你是真不怕被人弹劾奢靡无度啊。

的是一件难事。

区希范一听,好悬被气了个倒仰。果然想让东京城的少爷秧子说出些好听的话来,真好在两人相处也已有数月,对彼此的脾气秉性有了大概了解。区希范知道这是楚云阔在提醒他小心行事,不要给其他人抓了把柄。黑马刷洗。

区希范狠狠白他一眼,然后自顾自去取了刷子给马厩中一匹膘肥体壮,油光水滑的大“亏我早先看你能筹一批粮食前来赴任,是个有识之士,还想写信向殿下保举你当我的县丞呢,结果却说出此等话来。

“幸好这是府衙之内,不然我定判你一个妖言惑众,扰乱军心之罪,重打三十大板。楚云阔闻言丝毫不惧,反倒笑嘻嘻作了个揖:“那小人就多谢区知县不罪之恩了。”不过笑过之后又正色道:“包希仁自接了巡边御史一任后,特地找殿下去将开封府内那口铡刀借了出来,如今已经走到泾州了。

“本来翻过年后台谏官就四散而出,查察天下仓储,使反贪腐之风席卷天下,已成大势。“不过台谏官们还守着老规矩,除却一二贪污巨万的大蠹虫,仅止于弹劾罢官。“可包巡边有那口铡刀是真杀啊,才一个月的功夫,连着庞观察使的贴身书办在内,已经杀了十七个有品有级的文武官员。

“其中有个孔目只是收了三十贯钱帮人改状纸求重判,也被铡了。“现在民间百姓都说他是个青天,脸黑得和块碳似的,六亲不认。你的性命。若你钱不凑手,我还从家中带了些.....

“区知县你是因为什么事出名的你很清楚。你要是走不过那口铡刀去,牵扯到的不只是楚云阔话说到最后,语气已经带了警告。

一代的军政话事人。

庞观察就是现任延州观察使的庞籍,在范韩二人前往东京城任职后,他便成为了西北在西北军州。

杀庞籍的贴身书办无异于对着庞籍的脸狂扇,若是庞籍胆大心黑些,足能把包拯给留虽然背后有着殿下的撑腰,但也足可见包拯其人胆色之雄壮。楚云阔有时候都在好奇,太子殿下究竟是从哪把人给搜罗出来的。这个包拯之前名声不显,大家只当他来走个过场,没想到却是一路杀得人头滚滚。赴任都能带上过百石的粮草随行。

区希范毫无异色,淡定地说道:“放心吧,我的楚大少爷。我虽比不得你家累千金,来“但先父还是给我留了不少钱,足够养到这马长到配出小马驹,绝不会挪用公帑。许是区希范刷洗手法一流,大黑马打了个兴奋的响鼻,偏过头去想要舔他。“好了好了,别闹,又蹭我一身的水。"区希范拍了拍马脖,满脸不加掩饰的宠溺。这下换楚云阔惊了:"自己养?!”

这一匹好马,可是个超级吞金兽!

就是他有这种想法,也指定被他爹一顿乱抽彻底掐灭。"是啊,咱们必须得养出自己的马。

“我离京赴任之前殿下曾对我说过,天下马有四,大宛天马去日已远,飘忽不可寻。种。所以三国之际,凉并精骑威震各路诸侯。但那如今是辽地,且不去说它。“凉并马多且精,是一流战马,虽不耐重,但耐力绝佳,又不挑草饲,是最佳的轻骑马"本朝境内的蜀马,也是现今朝廷主要的骑兵用马。又矮又小,其速度和耐力只能欺负步卒,根本撵不上辽夏的骑兵。也就是本朝缺马,否则我看这种马只能当做驮马,负责后勤辎重。

气,一个不留神就掉膘给你看。

“剩下的就是咱们如今的河曲马了。体型够大,跑得更快,就是吃得更多,体质更娇“但从前咱们可是这样的马也求不得啊。

匹河曲良马而已。

想必你也知道,昔年李元昊为求佛经,向朝廷提出以马换经,可也只肯给出区区七十一二好马,价格立刻就被炒到天上去。

“如今他们吃了败仗,不得已用马交易,可你到榷场看一看,还多是些役马菜马,若有这一点楚云阔是深有体会,他刚到韦州之时,有一马贩见他衣着不凡,提出卖马,张嘴就是两千贯一匹。

他嫌贵想要抻一抻价,结果日头还没落呢,那一批共六匹马就被人给包圆了,令他追悔不及。

良马,追击不及这个小弊。

涉及兵事,区希范的话就格外多:“本朝用兵,除去依阵图列兵的呆板大弊,还有无有“旁的不提,只去岁与夏贼之战,若狄总管有千余精骑,说不得连兴庆府也可拿下!不得养好了下马驹子,再怎么也比蜀马强。

"我这好不容易才得老书吏指点,搜罗到了一匹还没骟过的马,又是一等一的神骏,可想了想又忍不住骂道:“军中过半的弓兵,多是无用的玩意。”募的壮勇呢。

尤其是东京城中的禁军,说什么临敌放三矢就算为国尽忠了,还不如他昔年在家乡招殿下说得没错,军中弓兵过多的毛病,也是时候改改了。计,用的也是你自己的银钱。

楚云阔此时也挽了袖子,与马夫配合着铡起草料来,口中说道:“我知道你是为将来商远途长运,才勉强喂饱肚子。

“可你想过没有,如今西北边境陈兵十万众,人吃马嚼,粮用从来就没足过,都是靠粮“按朝廷规制,商人们运粮到延、渭、环、庆州、镇戎军五个军州后,可凭粮兑换交子,再前往蜀地兑付。

多藏铜钱。

蜀中比其他地方更缺铜,多用铁钱,商人货殖天下,所以也使铁钱流用天下,使民间而自宝元元年起,历经五年大战,战争方止,期间流出铁钱不计其数。“由此使钱愈贱而物愈贵,所以又改铸当十大钱饮鸩止渴。们还组织不起人手。

“咱们这比延州更远,就算能组织起足够的人垦荒,春种秋收也需年余,更甭说现在咱“我可提醒你,运到咱们这的粮价可是延州两倍了。”

区希范心有所感,提前截话道:“别拐弯抹角的,有话你就直说。"

了吧,县中百姓对你养的这么一匹马的意见很大。

"急性子。亏你还是读过书的人呢。"楚云阔小小地抱怨一句,然后说道,"那我就直说输送的文章。

“随我同来的那几个举子已经写了不下五篇你养马奢侈,耗费大量运力,侵占城中口粮听我一句劝,把玄莬放到旁处去养,哪怕是渭州呢。

“看在殿下的面上,前几次我都帮你压了下去,可现如今边事吃紧,再压不住了。你就“我爹也在那给我置了一套宅子。你若有意直接放过去就行。”区希范很为难,让一个爱马之人离开自己的马,不啻于剖心挖肝。但他又觉得殿下会同意这个做法。

的人,

正纠结时,老属吏又急着来报信了:“知县,楚主编,县廨外来了一个自称是东宫詹事要求见县令。

就有些失望。

两人听到东宫两字后瞬间坐不住了,并不托大,急急前往县廨大门,只是一见其人,是个皮肤很黑、手上满是老茧与裂口、瘦到几乎撑不起衣服的中年人。尤其是身上有一个浓浓的咸味,似乎是刚从酱菜缸子里捞出来。太子殿下令旨来此。

不过来人倒是并不意外他们的态度,非常淡定地拱手为礼道:“在下东宫詹事薛泽,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