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1 / 1)

家父宋仁宗 御风流 2480 字 2024-11-27

第65章

第六十五章

“贵县可知这温池县的县名由来?”

全,而且都是大开门的真货。

虽然这个自称是东宫詹事的薛泽相貌打扮与他们的印象相距甚远,但官凭印信一应区希范与楚云阔也就当真的来招待,将薛泽让到了主位坐下。然后薛泽一开口,区希范心中的疑惑就去了七分。

官员迥然不同,极好分辨。

优先办事,省略客气寒暄,单刀直入切题,属于是殿下一手塑造出的东宫风格,与寻常不过区希范还没摸准薛泽此来的意图,是殿下派来帮他,还是考较提点他。而两者的应对侧重点是不同的。

因两者皆为本县特有,故取温泉之温字与盐池之池字,合为本县县名。所以他就用了一个中庸的回答:“据唐时县志所载,本县县名取自县东的温泉与盐池。薛泽微皱着眉头咂吧了几下嘴,努力将嘴中茶水的苦涩味压下。心道不愧是有盐池的地方,水都比旁的地方要难喝。

其实在接到前往韦州的令旨时,薛泽心中不乏怨怼。

当地官吏周旋谈判,又是与乡民斗智斗勇。

在过去一年多的时间里,他远赴雷州,拿着太子殿下画就的晒盐池草图与笔记,先是同搭上了全部的时间,风里来雨里去,不断试验调整,整个人都快变成盐干了,这才成功实现引海水大规模晒盐。

耗费了那么多心力,吃了那么多苦,为的不过是加官进爵。结果到这酬功的节骨眼上了,殿下又对他说西北需要他,让他来韦州指点建造内陆的晒盐池。

不求规模多大,只要够用,暂时撑起局面就好。

命危险,那就是让人想要掀桌子直呼辞官不干了。

可从东南到西北,光是之间的距离,就听着令人绝望。如果再加上在西北所要冒的生见殿下的苦是谁吃谁知道。

更何况他薛泽在外人眼中虽是东宫门下,殿下心腹,但这远离京城,积年累月不得面就被勒令归家养老。

梁鹤如何?当初殿下面前炙手可热的红人,东京城呼为元储恶犬,结果一朝会错了意世情薄如纸,到现如今还记得他的恐怕也就只有自己这个当初的对头了。这还是成日里鞍前马后伺候着的心腹呢。

刀剪断风筝线,让他自生自灭。

那见不到面的心腹就更狗屁不是,他就像那飘着的风筝,殿下不高兴了可以随时来一他不能一直这么飘下去,否则将来殿下说不定就把他给忘了。好在殿下素来是体恤下情的,命他绕道入京,好好谈了一番。三司谋个显职。

然后到离京之时薛泽满脑子就只剩下了殿下的几段话:“以薛卿此次晒盐之功,足能进“可三司机构庞杂,人员冗聚,人人背后都有尊佛祖菩萨,即便是我,也不好轻动。“而且在薛卿你离开的这一年多时间里,我为天下计,得罪了不少官员。薛卿你去了,怕是要被埋没....

“薛卿,昔年我命你去雷州时,说的是勉之。今次我又命你去韦州,依旧还是说勉之。“记住,风浪越大鱼越贵。西北局势复杂,正是有志之士立功扬名的好地方。”看着区希范与楚天阔,薛泽仿佛看到了从前的自己。

太嫩了,真的太嫩了。

薛泽还是很愿意提点这些后辈的。

有道是因为自己淋过雨,所以才想着为旁人撑一把伞。在不威胁自己利益的情况下,于是薛泽释放了十二分的善意:“区县令还看了县志?真是老成手段,翌日大有可为啊。”

“岂敢岂敢,都是殿下教导得好,这才令我这个理政治民的新丁不至于出错。”"诶,贵县何其过谦。殿下慧眼,你我皆知。既保举了你做这温池县的县令,将如此要地托付给你,你就必有过人之处。

“实不相瞒,薛某此行正是奉了殿下之意,为贵县境内的盐池而来。”“盐池?"区希范有些迟疑。

“唉,只我这嘴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楚。殿下特地写了一封信,让我交给你。”区希范双手将信接过,瞄了一眼信封就感叹道:“殿下的字又进益了。”人尚且叫苦不迭,但殿下还要抽出时间看劄子,学着处理政务。"是啊,每日里五篇字,两壶箭,骑半个时辰的马,还要做宋学士留下的课业。加于成一说到这个薛泽就很有些咬牙切齿。

他宦游在外,孩子只能交给妻子教养。

绕道东京等待殿下接见的时候回家小住了几天,本还期盼着父慈子孝,阖家团聚共享天伦之乐,然而结果却是每天被气得够呛,家里尽是鸡飞狗跳。面见殿下后,更是想把家里那两个作妖的崽子给吊起来抽。才能生下来。

殿下那样生而知之的孩子他完全不敢想,东京城中都在传殿下这样的孩子得耗费国运但有个两三成,他还是敢期盼一下的。

但等来的却是两个逆子的当头一击。资质有限,催逼也无用。如今殿下又有意收紧荫官品级与名额,所以还是他多多努力,为儿孙谋未来吧。新脑子了。

薛泽在胡思乱想,区希范却感觉大脑在疯狂运转,甚至觉得头皮有些痒,好像是要长明明只是几张纸,却如同见到了百万财宝,眼里的灼热似乎要将纸张烧穿。过了许久,区希范才颤声说道:“殿下若学棋,当为国手,举世无双。”好长远的目光!好精巧的布局!彷如草灰蛇线,隐伏千里,今一发串起,给人的是慰为叹服和无穷惧意。

在窥见一斑后别说和这样的人斗,就是相斗的念头都不敢生起。因为很可能在念头升起的那一刹那,就已经输了。

区希范说完,又小心翼翼抚平纸上褶皱,眼中再无其它。一旁的楚云阔:???!!!

看过了,一点话风都不给透的啊!

我厚着脸皮在这待着,就是想听听殿下又有什么精妙对策,结果区希范你这看过了就楚云阔心中是百爪挠心般痒,只是碍于薛泽在场,不好直接上手抢。楚云阔的表现全落在薛泽眼中,好在薛泽本就没打算瞒他。如今的盐池县百废俱兴,连官吏都到处缺额,能用的人本来就没几个,同属殿下门下的就更要用好。

更何况如果他想在韦州立下让朝廷难以忽视,能够在将来推他拜相的大功,这两人的帮助必不可少。

才不会轻易把他忘记抛弃。

而且他现在远离殿下,也该结交一些人作为同道,关键时刻能够引为奥援,这样殿下该互帮互助。

薛泽笑着说道:“区知县既看完了,也给楚主编看看吧。而今温池县只有我等三人,更几乎是薛泽话音落下的一瞬间,楚云阔就按桌探身,劈手夺过了区希范手中的纸张,迫不及待看起来。

弃铁钱。今闻韦州有盐池,盐者,无人能离之物,不妨以盐替钱。”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句话:"铁钱贱而铜钱贵,是以铜铁两钱混用后,使民多囤铜钱而楚云阔看到这一行话时并不意外。

解决韦州粮荒的问题。

楚家三代货殖,早在薛泽说出是为了盐池而来之时就大概猜到了殿下会用什么法子来那就是用盐这种生活必需品来取代钱,作为粮食的结算物。商贾们为何不愿往西北一带运粮?

没有商品能够用于回程售卖,相当于只能做一趟运粮买卖,利润太薄。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积年累月的开发令环境恶化破碎,物产不丰,特色更少,导致是为了让他在上官面前留个好印象。

比如说先前随他同来的上百石粮食,他爹就明言根本赚不到钱,说不定还得赔点,只等高价值商品的钞引来诱惑商人。

在采用交子结算,导致钱贱物贵之前,朝廷解决西北军州乏粮的办法是发放香料茶盐们拿着钞引回去后就能去往对应其它军州兑付然后售卖。即商人将粮食运到西北军州指定地点后,由官府估算粮食价格,然后开具钞引,商人但这么操作虽然解决了西北乏粮的问题,但同时也带来了新的问题。即当时十几万大军盘踞各州,西夏又狼子野心,谁都不会嫌自己手上粮多。对粮价的折算十分离谱,倍于非军州之价是基本操作。所以军方倾向于多囤积粮食,而商贾也为了能够多得利润,往往贿赂有关官吏,导致往往是运到西北的粮不到五十万石,而东南三百六十万茶利尽归商贾。暴露在马蹄之下,恐怕朝中放弃这些军州的声音更会甚嚣尘上。搞得朝中怨气深重,若非再失西北边州,长江已北将再无天险可守,东京城将会直接不过如今虽然守着,也取得了复土的大胜,但父亲仍旧对他来西北一事十分不看好。他还记得父亲的送他时说的话:“这朝廷也是生意,无非是大一些。而但凡是做生意,就逐利。

出去的反而更多了。

“西北军事于朝廷而言就是赔本的买卖,别看现在收土置县,很威风,很了不起,但赔“现在朝廷底子厚,哪怕是为了面子也得赔得起,等着底子薄了,就会想着主动退了。我说汉朝那阵那还是咱们的交州。

“你个臭小子还别和我瞪眼,你才吃过多少饭啊。你太爷爷还去过交趾做生意,回来对“你再看看唐朝,极盛之时连渤海国都远征过,薛仁贵三箭定天山,说书人口中多热闹,可打玄宗之后就没去过了。

就是混不出头,家里也短不了你一口饭吃。

"不过你也大了,心思野了,爹爹也拦不住你。去西北军州锻炼锻炼,见见世面也好。如今县中就有盐池,只需朝廷准许发放盐钞,自然会有逐利的商贾前来。从殿下递了信过来看,发放盐钞的许可应该很快就能办下来,或者是已经办了下来,但走正规流程比这位薛詹事来得要晚些。

但以本县的盐池产量,应是难以担负起数州之地的粮食支付,尤其是现在治盐的熟手尽数被夏人带走,不可能一下就恢复产量。

所以恐怕还是避免不了要用铜钱或者交子结算,钱贱物贵之事只是会发生得缓慢些。顶好的方式还是让钱就留在本地,商人们带着货物回去。还是卡在这了......

楚云阔皱着眉头将目光移向第三页。

序号,根据序号写着相应注释。

这一页没有文字,而是呈三角状的示意图,中间还标注了箭头线条,上写着一二三的楚云阔这才明白过来,他看到的纸张顺序是乱的。

而在看到熟悉的两字时,不由拍案而起,连声叫绝:“好好好,殿下真神人也!”却道是哪两字?

楚云阔还在激动地嚷着:“若无殿下提醒,几要一叶障目,不见泰山矣!”他家中还有着羊毛帽子和羊毛衫呢,怎么就忘了羊毛这个好东西!场,

商贾们可以将羊毛作为短途商品运回后方,然后将羊毛制品运回内地贩卖。照殿下信中所说,如今已经能够称做后方的渭、延、鄜三州已经在着手开办羊毛纺没有特色商品,那咱们就创造嘛!

愁不知道怎么安置他们呢!

西北军州离得近,羊毛跟白捡的价一样,在战争中伤残的老兵更是不计其数,官府还蜀地和陕西一带有得赚。

楚云阔在心中随便算了个账,就知道军州所产的羊毛制品加上路费还有得赚,至少在而出了陕西,能买卖的东西就多了。

避免有人只占便宜。

最妙的事情在于,殿下将运回羊毛的数量和可以兑换的盐钞和购买的羊毛衫挂钩了,钱是男儿胆,粮是英雄气。任你铁骨铮铮,无钱也要屈膝。凭你豪情万丈,肚饿也失虎威。

现今看只要按照殿下的设想走,足钱足粮大有可为。

到时别说是区希范养上一匹马,就是花高价从夏国马贩子那买健马成批育种也成啊!太多了?

但是他还是有一点点疑问,忍不住问道:“殿下此策绝妙不假,但许出去的盐钞是不是这都快赶上解池年产量的三成了,要是侵夺盐利,恐怕朝中又要聒噪。薛泽终于咧嘴展开了一个个大大的笑容:“放心,既然敢发,那肯定就有。殿下还盼望着有朝一日把咱们的盐往西夏买呢。”

楚云阔:???

我年轻不假,但也不能因为我年轻就骗我啊。

谁人不知西夏青白盐味甘而价贱,哪怕盐为国家专营,边境一带走私的盐贩子也从来没有消失过。

的。

在拿下盐池县前,整个西北军州就是靠着西夏输送的盐和从解池转运而来的盐撑起来从数量上来看,前者可能还要多些。

所以太宗朝时一刀切直接禁绝西夏青白盐售卖,反而使得缺盐的民众与部落逃亡西夏,

让朝廷吃了很大亏。

因此之后只要不是万不得已,朝廷都没有禁过与西夏的青白盐交易。西夏也一直拿出售青白盐作为砝码谈判,试图用最小代价攫取到最大好处。结果你现在和我说,咱们有能力冲垮西夏盐?若是真的,那意义不亚于率兵打入兴庆府啊!

苦头不是白吃了?

薛泽很是自得地掸了掸衣袖上并不明显的灰尘:"若是冲不垮西夏盐,那我过去一年的“你们也不是外人,我就实话告诉你们,现如今雷州海盐场的月产量已经不逊于解盐池,品质能与最上等的解盐媲美,但因为省去煎煮,不用柴薪,成本仅是三成不到。“也就是殿下心慈,说什么卤水伤肤,盐工的工钱都是按当地最高的来,不然成本还能低点。

“殿下又命有经验的人去了青州沿海寻址晒盐,等着完工后别说是现在这点盐钞,就是再翻个五倍都有富裕,随便他们兑。

殿下说了,到那时候咱们给商人提供船,让他们顺着河,沿着海往辽国卖,保管辽国南京(今北京市)的盐业五年内完蛋。至于辽国商人得了这白捡一般的盐到时候往哪卖,咱们可就管不着了。

薛泽说到这的时候特地耸耸肩,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幸灾乐祸模样。楚云阔闻言只觉心中有一团火在烧,跟着殿下走,真是事事顺意,处处明亮。话不禁脱口而出:“能逢此等盛事,欢欣之至,不知我能做些什么?”薛泽不紧不慢呷了一口茶,只觉有楚云阔的激动神色相佐,味道都甘甜了不少。但说出的话却让楚云阔感觉如同晴天霹雳,整个人都麻了。“你啊?殿下给你的任务是扫盲。说得再详细一些,读报纸,给老百姓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