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章(1 / 1)

家父宋仁宗 御风流 1841 字 2025-02-03

第101章第一百零一章

三把飞刀的威力很大。

大到什么程度呢?大到躲过后的赵昕除了眼睛出于本能地四处张望一下,其余肢体就像是石化了,一动不敢动。

这个距离,那飞刀的速度与准头,绝对的黑白无常召唤符。他已经靠着绝佳的运气和极快的反应速度躲过一次,短时间内,不,这辈子都不想再与它赌命。

所以跑也是万万不敢跑的,迎面撞上还能凭着感觉与经验闪,尝试着把致命伤换成重伤。

但要是扭头就跑,人脑袋上可没生后眼睛。在捕捉到折璇一瞬间的迷茫与无措后,赵昕尝试着慢慢站起身,但双手举在脸颊两侧,力证自己的无害。

这姿势着实有些滑稽,更超出时人的理解,赵昕清楚见到俏脸上冰霜消退,并飞快地往绷不住了的方向滑。

毁人设的事情已经做下,这山上现在又只有他们两个人,赵昕干脆维持着现有姿势,将左手轻轻握成拳,学着招财猫摆臂摇了摇,试探着问道:“折小姐,您………

只能说先前人设立得多好,崩塌时带来的冲击力就有多强。困惑眨眼→微微歪头思考→想不明白->CPU报销→脑子好痒→破罐破摔不想了→算了,还是笑一笑缓解尴尬吧…→坏了,我这笑怎么止不住!以上便是赵昕根据所捕捉到的表情,推断出的折璇心思变化过程。只能说对算力的要求实在是极高,差点把久经中枢高端局的他都给干爆炸。但能笑就是好事。

彼此无冤无仇,谈下的合作又取得了极大的进展,情绪放松,退出应激状态后,再给他一飞刀的可能性就降到可以忽略不计。而且适才生死一线,赵昕也终于明见内心,知晓自己为什么会在遍观百美后对折璇动心了。

因为折璇是不同的。

皇室亦是家庭,只是规模大些,规矩多些,情况特殊些,说到底还是人和人相处。

可巧赵昕此世生活的家庭典型得不能再典型。主持中馈,在外人看来贤良淑德,持身正,能规劝丈夫上进少犯错的完美妻子;温柔貌美,千依百顺,帮助缓解精神压力的解语花;安分随时,存在感不高,但因为生了儿子,所以拥有着不俗地位的青梅竹马。但每个人都是被束缚着的。

曹皇后无子无宠,为了不重蹈前一任皇后被废的覆辙,时刻小心,处处谨慎,硬生生把自己变成了行走的规矩。

张昭容有宠有子,看起来风光无限,但菟丝花没有自己的力量,只能依人成事,年老色衰后免不了被厌倦抛弃。

至于她的生母,有子无宠,早将全副心肠都挂在他和大姐身上,成日里为他们吃斋念佛,已经失去了作为个人的独立性。就连看似掌握着最高权力的无良爹,也做不到为所欲为,反而是经常被言官们弹劾私生活,主打一个要不官家您再生努努力生两儿子,这样保险些。哦,还有他这个不孝子日常的唱反调拉偏架,把赵祯一家之主的名头折腾得空有其表。

正因为他亲眼见过,亲身体会过,所以才逃避厌恶,更疑惑他到底是作为赵昕这个个体被爱着,还是因为有着太子身份被爱着。这个问题平时看起来不重要,他也催眠自己忽视这个问题。但缺乏信任与能够放心依靠后背的代价就是让他变得长期性敏感多疑,间歇性自怨自艾。

所以还是世道太破了,平等地把每个人的天性都压抑扭曲,变得面目全非。折璇是突然出现在他荒芜灰暗世界里的一抹亮色。在遇到折璇之前赵昕已经不相信世上还有关心爱护佃农,肯自掏腰包助力他们发展的地主。

身为一个贵族小姐不欺下,无分别心地平等待人已经十分难得,但折璇甚至会为了让他答应多留几天,主动给他这个卑贱的“商贾之子”端糖水,大碗敬酒一手飞刀更是把他的认知刷新到了梦都梦不出来的高度。从来都很明白且正视自己欲求的赵昕听见心里正在疯狂地叫。“是她,就是她,这个姑娘我要定了!”

“她是翱翔天空的鹰,不当被折断翅膀圈养失去颜色。你有背景有能力,想给她整什么样的保护伞就给整什么样的保护伞。“你得把她护好了,去试试究竞能破开几重天幕,快给我冲!”“没错,恭喜你。作为商贾之子的赵迩如今是被平等对待的,但你得更加小心心地行事,争取缓慢地提高阈值,别把人给吓到了。“你可是哪哪都板正的棒小伙,别怀疑自己的魅力,干就完事了!”心从未这么乱的赵昕对上折璇快乐的笑容,只能扯出一个尬笑。看起来像是被打击到了的强颜欢笑。

折璇在接收到笑容后也意识到自己这么笑太过失礼,未几便抿了抿嘴,蹲下身去寻她自己刚刚投出的三把飞刀了。

由是赵昕身上压力骤减。

可恰如诗中所言”正入万山圈子里,一山放过一山拦。”如今的赵昕距离宣布胜利还远着呢。

生命危机解决后,紧接着摆在赵昕面前的问题就成了去还是留。赵昕被飞刀攫夺心神时无暇思考,如今回过神时哪里还想不到红玉是给他传递了假消息,至少是片面的消息引他独自上后山与折璇独处。可人穿孝服给生母烧纸钱呢,他与折璇昨天才认识,留下来属实有些不礼貌。

但是若要退去,该怎么说把话给圆回来呢。敬叔那个职业军汉都能来上一套唱念做打,收买人心,可见折璇身边应没有笨人。

红玉一个贴身大丫鬟故意给他传片面消息必然不是无所图的。而且以折璇的反应看,连她也被蒙在了鼓里。还是根据某爱情哲人的经验之谈,校园恋爱阶段追女生最大的阻碍是身边的闺蜜。

而当下的贵族小姐与贴身丫鬟,从小一起长大,情分说不定比亲生的姐妹还要深。

所以甭管红玉擅自做主是不是犯了折璇的忌讳,都不是他一个外人,现在还是个有贼心的外人能够去戳穿的。

万一人家姐妹情深,知道事情后板子还是轻轻落下,坐蜡的可就是他了。赵昕飞快地想了几个说辞,又因为无一能把红玉完整的摘出去,又更加快速地否定。

想来想去唯有黑不提白不提地留下来。

那么问题就又来了,人家亡母坟茔在前,更是一身孝服,纸钱还燃着呢,该怎么应对合适?

这事一个搞不好估计又得"喜提飞刀”。

其实折璇此时也尴尬得手脚都不知往哪里放好。她如今只当赵昕是自己找上门来,毫无过错却被陷入应激状态中的她回赠了三把冲着要害去的飞刀。

幸好没事,这要是出了事她可是百死莫赎。而且意外发生后赵昕通过扮怪好不容易把气氛缓和一些,还被她不合时宜的笑给搅没了。

所以三把打出手就知道会落到哪的飞刀让她硬生生找了小半刻钟。折璇内心期盼着能和从前一样,抬起头的时候人就不见了,这样她也不用疯狂压榨脑袋想道歉的词。

结果好么,抬头看时甭说人不见了,见赵昕那模样她都想再甩两把刀过去了。

因为赵昕正捻了三柱香在蜡烛上点。

这香是他能上的吗!

按府州的风俗,能陪在她身边上香的无亲缘适龄男子,妥妥的被归为夫婿。可偏偏赵昕是汴梁人,还一直表现得很有规矩。折璇摸不准这到底是不是汴梁的风俗。

况且要是她主动将本州风俗说出来,倒显得是她不知廉耻,迫不及待了。所以唯有沉默。

赵昕看着镇定自若,实则一直在拿眼角余光瞟折璇,见她只是不说话,在心里暗暗较劲,不由长舒了一口气。

他承认他有赌的成分,但他赢了。

失败了才叫无一处可观,无半分入眼,成功了得叫进入婚姻备选!赵昕头一次认真捻香祝祷,把自己的“犯罪动机"和“预谋计划"通过无声翕动的嘴唇和盘托出。

“总之,晚辈想要试上一试,提前上柱香告知您。您老人家要是在天有灵,也看得上晚辈,那就多多地保佑我吧。”赵昕最终以这段话作为唠叨的结语。见到铜盆中的纸钱快燃尽了还很不见外地又添了一把进去。

本就十分正经的上香背影加上这个动作就更是女婿味十足。折璇想要赶人了。

咱们只是雇佣关系,哪怕是我有求于你,你也过界了。赵昕当然知道自己过界了,所以抢先一步说道:“小生斗胆视折小姐为友。作为晚辈,见老夫人坟茔在前,不拜不敬,失礼之处还望海涵。“不过特地寻来是想问问折小姐,您是想要金子他们都考上综学农科,对吗?

“但请恕小生直言,全考农科过于短视。

东京城如今的做法是农科、汇算科、治炼科各考两人,这样两年学成回来庄子里的事就能接个七七八八。”

赵昕对刚才差点了账的尴尬事绝口不提,三言两语带过捻香祭拜这件敏感事,然后堂而皇之地拎出了挡箭牌。

毕竞众所周知,和家长打交道的最快速方法就是聊孩子。那些孩子,就是对折璇最好的突破口。

包加攻速的。

然而赵昕这回失算了。

对于他热切的提议,折璇显得非常冷淡:“不用了,赵相公只需让他们能够考上农科就好。”

事出反常必有妖,被兜头泼了一盆凉水的赵昕有些急,上前两步追问道:“为什么?我看庄中并不缺这点学费,作甚阻他们前程?”折璇已然跪回到铜盆前,继续不紧不慢地往里投纸钱,显见是不打算回答了。

得,风水轮流转,他居然也有被晾着的一天。赵昕自嘲一笑,想了想,往山下走了几步,然后一屁股坐在了青石台阶上。这一举动把折璇惊得不轻,面上浮现愠色,紧盯着他:“赵相公这是做什么?莫非东京城中还有孤男寡女独处的风俗?”一直见她都是文静有礼的大家闺秀模样,这突然发怒,感觉还有点稀奇是怎么回事?

赵昕也被尖锐的问题刺得露了一点本性:“折小姐误会了,东京城并无此种风俗。只是见小姐心情不佳,有人护卫会稳妥些。”折璇没有立刻接话,只是仔仔细细又打量了赵昕一圈,末了点评道:“赵相公好利的口舌,想必在东京城里骗了不少姑娘吧。”赵昕险些被激得跳了起来。

诽谤啊!我要告你诽谤啊!我清清白白,我洁身自好,我天地可鉴啊!折璇移开目光,一副懒得理他的模样,只是手腕一翻一转,现出一点寒芒。态度十分鲜明,赵昕敢耍无赖待着她就敢扔刀。“折姑娘,小生是……

“这里没有折姑娘,折姑娘在山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