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第一百零六章
因为印象总是先入为主,尊贵的身份又需要排场来衬托,所以直到此时满堂朱紫齐齐起身,冲赵昕行礼,口称殿下,折璇才对赵昕的太子身份有了实感。原来她习以为常的小夫子,才是极其稀有的模样吗?不过进入太子身份的少年虽然看起来威严无比,但她也感觉到少年身上多了点萧索。
不过这份萧索很快被善于隐藏伪装自己的少年散在了话语里。“唐彬,孤在问你话,孤够不够资格审你?”唐彬如今是魂飞魄散,肝胆俱裂,曾于睡梦中模拟过无数次的画面此时真实发生在眼前,那些早早准备好的言辞忘得一干二净,只能颤抖着趴在地面上,等待着命运的裁决。
赵昕见状无声叹气。
干事时自欺欺人,胆大包天,事发后战战兢兢,悔不当初。果然已经不是他记忆中的唐彬了。
面前这个家伙之所以表露出恐惧,并不是知道自己错了,只是知道自己要死了。
纵然配角十分不上道,但戏还是要接着往下唱。毕竞戏台已经搭好,观众难得请全乎,不好好利用是要亏大发的。好在决定勾掉唐彬的性命后,理智占领高地的赵昕就模拟了许多种情况,于今只需要拎出来独角戏这一种而已。
“好,你不说话,想来孤是可以当你默认的。“但你是孤带出来的人,孤不记得曾教过你遇事缄默,犯错不认。”赵昕一拍惊堂木,陡然提高音量:“一期三排六班唐彬何在!”久远的记忆被这一喝唤醒,经过长久严苛训练所形成的条件反射更是先于记忆发出声音。
“到!”
在听到唐彬大声应到的声音后,除了策划此事的赵昕,所有人都陷入了不同程度的呆愣状态。
文官们还有些不明所以,武将们却把头偏开,不愿再去看已经哭得呜鸣作响的唐彬。
因为他们已经意识到,唐彬彻底没救了。
真要保,就不会在公堂上叙旧情。
赵昕察觉到了人群片刻的骚乱,但他毫不在意,只一心一意盯着唐彬:“你既然应了到,那就回答孤方才的问题!你认为孤到底有没有资格审你。唐彬五体投地,不断鸣咽的状态持续了好一阵,赵昕也不催促,直到他哭够了,慢慢抬起上半身,但头埋得很低,只给了赵昕一个后脑勺,慢腾腾地说道:“我是殿下的臣属,殿下自然有资格审。”“好,你承认就好。那孤再问你,知不知道孤今日所为何来?你又清不清楚自己为何跪在这大堂之上?”
唐彬当然是清楚的,从他收第一笔钱时就设想过,如果自己真有这么一天时会是什么模样。
只是没有管束的环境让他渐渐忘却,唯余偶尔的梦境提醒着他内心心最深的恐惧。
但梦总是会醒的,醒来后就是新的一天。
被私欲纵大了的胆子让他行事逐渐肆意嚣张,唯有靠着我对殿下赤胆忠心,随时可以豁出性命去做任何事麻痹自己。毕竞本朝的文也好,武也罢,许多前辈都是这么做的,他只不过是遵循旧例罢了。
可任唐彬怎么想,都想不到自己居然会被殿下亲审。而且左边坐着昔日同窗,互相交付过后背的战友,右边坐着本路平常难得一见的众位高官。
想来从立朝至今,也就只有冯伸己能与自己今日的排面差堪比拟。以殿下的行事风格,既然能让皇城司抓他,肯定是掌握了相应的证人证物。唐彬不愿意为自己再增笑料,勉强压下面对死亡的恐惧,又一个头磕在地上,用驯服但沉默的姿态表达了自己的诉求:罪行都认,只求速死,以谢天下,也还殿下您教导提拔的恩情。
赵昕快要被唐彬这浑人的一根筋给气笑了。如果一死了之就能解决所有问题,那国家设律法,世间定道德是为了什么呢?
唐彬这个浑人先遵父命糊里糊涂考进了讲武军校。但因为思想太过机械教条,不懂变通,被他丢到了当时刚刚起步,急需积攒总结经验教训的炮兵小班。
后来得曾巩相助,在征交州时如有天助般放翻了李常杰这个交趾军方面统帅。
紧接着又因为急于求成,在新兵训练中使用体罚,瑞人的时候不小心踢倒了炮口,导致左手被炸膛的炮口报销三根手指,只能转任文职。最后收钱收得手滑,把自己送到了这审判大堂上,送到了他的面前。一路稀里糊涂行来,如今还要稀里糊涂去死吗?而且你通过速死得了解脱,我多半还要被那些不明就里的人视为刻薄寡恩。你死,是因为你违反律法,从屠龙的勇士变成了恶龙,不是外界风传的得罪了我喜欢的姑娘。
虽然用脚趾头想都能肯定后一种说法因为更劲爆,更吸引人眼球之故会传得更广,拥有更多的拥趸听众。
但在官方层面上,赵昕必须得砸实前一个原因,定下基调,整顿乱象。赵昕十分肯定,在使人清如水这件事上,他终其一生都不能得竞全功。可做了总比没做强,多少也能给后人留下一点前人智慧或者经验教训。犯罪者拒不开口的确会给审讯和定罪带来困难,但也仅仅是带来困难而已。有赵昕亲自坐镇下命令,大宋朝内再费拉不堪的行政机器都得给他转得蹭蹭冒火星,更何况皇城司近些年一直很努力。赵昕从晏几道手中接过早已准备好的卷宗,在众目睽睽之下离了座位,又在一片“殿下不可"的劝阻声中盘腿坐到了唐彬对面。两人之间仅隔着一本卷册,唐彬只要一伸手,就能够到赵昕佩刀的刀柄。但一本卷册犹如王母娘娘用金簪划分的星河,将两人分为难以靠近的两端。微微晃动的刀柄在唐彬眼中更是如蛇口蝎尾,他对此做出的第一反应是膝行退后几步,对赵昕继续保持着五体投地的恭顺姿势。唐彬的及时反应好算是让准备拔刀护驾的王韶等人冷静下来,没直接把人给乱刀砍了。
可赵昕都席地而坐了,他们又怎么敢继续大喇喇地坐着,只得站起身侍立在侧。
赵昕翻开了记录着唐彬桩桩罪行的案卷,口中说的却是:“唐彬你是沂州人士,天圣三年(1025年)六月生人。家中共有七人,一母同胞的兄弟姐妹四人,其中两个姐姐,一弟一妹。
“你作为家中长子,所以你父自你幼时便对你寄予厚望。倾尽全力供你读书习武,指望你能够出人头地。”
“庆历四年(1044年)十月,你以第四十八名的成绩通过孤主持的第一届武举,进入讲武军校学习。
“庆历六年(1046年)冬月,以第五十六名的成绩从军校结业,入忠正军担任虎尊炮营提辖一职。
“庆历七年(1047年),随军征交趾。四月,发炮毙敌帅李常杰。“六月,累功升指挥使。因击毙敌首之故,孤特意请官家下旨,给你们营请了一面百发百中英雄营的锦旗。
“你们营也有了名为百里斩将的比赛,参赛者共同凑份子当奖金,比谁轰得准。
“直到庆历八年(1048年)九月,你们营一共举办了四次百里斩将比赛,每次都是你拿第一。那时候的你在军中有个大宋第一炮手的称号。“后来你伤了手,吏部将你调到府州做通判,到如今也快有四年了。”闻赵昕此话者无不动容,哪怕是临时背的唐彬履历,但能仅凭想到临时背这一点,这军心就合该太子殿下得。
赵昕还在继续:“唐彬,你能不能告诉孤,你到底是怎么变成这样的?“你并非膏梁纨袴,幼时亦见过世间疾苦。如何能串连恶佞,上下其手,豪夺孤儿寡母田产,致使母子两人饥寒交迫,只得沿街乞讨为生?“当初是孤向官家奏请,让以武入仕的你们同样可以跨马游街,东华门唱名,你也应当知晓读书能够改变人之际遇,怎么还罔顾我令,勾结综学夫子口口,操纵考试成绩,编造名目克扣试点农庄入学名额,然后高价转售?”“你身为通判,当起协理州务,监察州政之责,却为一二浮财勒索边羌,使州境不宁,反倒要折知州为你收拾烂摊子。”唐彬此时泪水已经淌成了河,不住用头眶呕凿地,额上很快鲜血淋漓一片:“殿下,殿下,是臣鬼迷心窍,有负殿下教导,一时糊涂,铸成大错。“臣认罪,臣伏法。求您不要再说了,不要再说了…”可既然攻击开始,那在不摧毁敌人核心,使其彻底丧失战斗力之前就不能停。
所以赵昕丝毫不为所动,继续往下说:“你给孤上的问安笥子,孤都看过了,也记得清楚。
“你说手虽伤,但体魄仍健,任通判一职但依旧心向沙场,日日勤练不辍,希望有一天能为孤前驱。
“孤相信你的忠心,但这份忠心,孤不想要。“汝之忠,令孤声名丧失,使孤政令止息,还几要酿出边乱。所以你的忠,孤认为只是大忠之贼的小忠,不值一用。”赵昕一指章案:“质夫,从军校出来的人里,属你书读得最好。告诉孤,校中军规第一条是什么?”
章秦应声出列,沉声道:“民为基,害民者皆贼,当杀。”赵昕用眼神示意章瓷入列,顺势扫向武将群体:“孤知道,你们很多人为唐彬抱屈。认为他是有功之臣,不过是一时糊涂犯下了错。“你们认为唐彬在这个廉吏十一,贪吏十九的污浊世道里贪得并不多。他有一身的好本事,不妨留下性命继续为国效力。“可孤更知道,你们心里在敲什么算盘!你们想用唐彬顶在前头,方便做自己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想在孤没看见的地方,继续做那生啖大忠的小忠之辈,毁坏国家根基!”“孤若是真为了你们这些小忠而舍大忠,焉知将来不会有被你们这些小志所害的百姓,夺了孤的性命?
“孤教你们抵御外敌,护佑生民。结果呢,外敌没攻进来,你们其中有些人倒是为了满足私欲,使劲祸害百姓。
“孤很想问你们一句,孤到底该先防着外敌,还是防着你们?“也不知孤这颗项上人头,辽贼与夏贼开出了多少花红?你们中又有多少人会怦然心动,然后铤而走险?”
这两句话说得很重,于是武将们在一瞬间哗啦啦地矮了下去,口中连称不敢。
赵昕看他们两眼,重新转向唐彬:“唐彬,说句实话,自闻汝事后,我数夜辗转难眠。一直在想你一个不怕流血,不怕牺牲,立下赫赫战功的好男儿,怎么短短几年就变成了这样?
“你衣食无忧,功成名就,娇妻美妾在侧,双亲娇子相陪,怎么还犯下这累累罪行。
“皇城司去你宅中搜查,发现你不仅对收的钱做了账本,居然还一分没花。你说你这是图什么?钱放在家里能生崽不成?”唐彬面现赧色,嗫嚅道:“殿下,臣只是穷怕了。放点钱在家中,偶尔看着觉得心里踏实。”
但赵昕没有接话,自顾自说道:“后来我想明白了,其实是我的疏失。我养汝等体魄,厚尔等衣食,却唯独对心志培养浅尝辄止。“似你这等人读书,前人的微言大义和良苦用心必然是全不入心的。你们只是为了读书而读书,做事功利急躁,满脑子只有升官发财四字。”不过赵昕虽然嘴上骂得凶,但心里清楚知道这其实与社会大环境脱不开关系。
劝学诗里怎么写的来着,富家不用买良田,书中自有千钟粟。安房不用架高梁,书中自有黄金屋。娶妻莫恨无良媒,书中有女颜如玉。出门莫恨无随人,书中车马多如簇。男儿欲遂平生志,六经勤向窗前读。此诗是他这一世的亲爷爷赵恒写出来的,虽说有为了通俗易懂,便于流通,特意选择浅显词句,表层意向,但也能反应出时下普通老百姓对读书有成后对美好生活的期盼。
如今的主流价值观就是追求碗里有饭,住大宅子骑好马,身边有漂亮女子,出门有随从。
加上隋唐两代,上百年读书的好处宣传下来,成功形成思想钢印。直到赵昕曾经见过的千年之后,读书依旧被视为最稳定的上升路径。所以当此世的这些读书人真的读书有成,能够着绿穿红后,被大环境同化真的不要太容易,坚守底线的反而容易被视为异类。而赵昕就是这此世最大的异类。
因为他真的见过那绝对会被时人视为疯子的,领先足足一步的社会结构。在他遥远,但愈发清晰的记忆中,民本思想被落实,熟了上千年的麦子终于等到了新篇章。
而非是过往那种只落在纸面上,歌谣中的天真祈愿与幻想。也不是为了减少反叛,可持续性地消耗民力实现自身欲求的目的性使用。既然见过正确答案,那就肯定要努力修改靠近。但本朝自有国情,他此时又是一个天然站在对立面的万恶封建统治阶级,注定了他只能小幅度改良,而非完全照搬。不然若学着原历史线上神宗的决然,直接对着被历史证明过的正确答案莽过去,他会不会因为步子迈得太大,一不小心看到自己脑袋落下尚且是未知之数但各阶层矛盾激化,共同利益的割裂,由此造成的党争肯定会接踵而至,让大把国家能量消耗在内斗上,而且遗祸无穷。如今这个朝廷本就偏安一隅,制度体系上还有些先天不足,赵昕花了快十年时间才勉强攒出伐夏的家底,实在是损失不起,更不想陷入党争泥淖。所以他只能尝试着用自己的方式,尽可能的去解决问题,走好摆在自己面前这根钢丝索,迂回地去达到目的。
慢是慢了些,但胜在稳,而且现在的他并不缺时间。无论怎么说,现在才是十一世纪。
对赵昕而言,此时还有一个好消息便是皇权还算稳定,他的法理宣称又强,哪怕走钢丝索失败了也没人敢对他说出伊霍之事,臣能为之。他有改错的机会。
在众目睽睽之下,赵昕拔出了腰间的佩刀。刀锋雪亮,在阳光的照射下晃得人有些睁不开眼睛。众人皆是一怔,旋即用既是怜悯,又是羡慕地看着唐彬。到底是衣不如新,人不如故。
能用殿下的刀自尽留个全尸也是体面死法了,不然真按照律法来,砍头后还得寻专业匠人给缝起来,才能被当做完整的人下葬。唐彬亦露出了然的感激神色,已经膝行上前准备双手接刀。但谁也没想到的是,赵昕避开唐彬,直接用刀在自己左掌中划了一下。在一把吹毛断发好刀的加持下,下一瞬赵昕整个手掌便鲜血淋漓。以梁适为首的河东路文官们原本都在神游了,一见这场面,官帽都差点给惊掉。
我的个神仙佛祖老天爷诶,自己究竞看到了什么!官家得讯后不得把他们活剐了啊!
太子是自己动手怎么了?你就说是不是在你们河东路受的伤就行了!赵昕一个眼神逼退了四方欲要来查看他情况的众人,反身走到桌案前,单手拖出砚台,让涌出的鲜血滴落在其中。
这下众人就看明白了,太子殿下这是在以血化墨,打算写点东西。用血代水,是为了显得心诚与意志坚定。
但看得明白,不代表能够接受。
至少王安石第一个不同意。
“殿下……
赵昕摆摆手打断他的话:“孤知道介甫你想说什么,不必浪费口水。”口子都已经划出来了,岂是说长就能长好的?王安石讷讷无言,似乎在懊恼自己动作慢了些。于是赵昕继续自由发挥:“是孤的疏失,当初没能教好他们,致使彼等做下残民害民之事。此时不过是对己小作惩戒,求内心安宁,也望唤回彼等昔年之志愿。”
“哗啦啦一-"原本单膝跪地的武将们又矮了一截,还有人哭出了声。也不知道是愧疚还是感动。
王安石一贯聪明灵醒的脑子也因此陷入了暂时的宕机中。不是,殿下你玩真的啊!
他在史书里看到过收军心的,可没见过用这种方式收的,殿下您会不会太下本了?
这种时候还得是梁适这种官场老油条,当场表演一个滑跪,并高呼道:“殿下,臣有罪啊!”
此时的赵昕已经被扮作随从的折璇强按着包扎伤口,闻言转向梁适:“梁卿为何说自己有罪?又罪在何处?”
梁适立刻摘了官帽放在一旁,长拜羞惭道:“臣罪在失察!倘若早发现唐彬所行的不法之事,也不会使殿下毁伤贵体。”王安石也被提醒得打了个机灵,赶紧重复了一遍梁适之前的操作,短短几句话的功夫整个人就变得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路太滑了,太滑了!
梁公你这只老狐狸说失察两个字点谁呢!
好在赵昕只是捎带手敲打一下他们,眼见包括折继祖在内的人都跟着这两位跪了,也就赶紧招呼着人起来。
但都犟着不起来就不是他能控制的事了。
爱跪着就跪着吧,反正又不费他的膝盖。
赵昕点了点盛着他血的砚台对曹评道:“拿到唐彬那去,注意点口子别划深了。”
细菌感染可是能够非常容易夺去人性命的,唐彬既然犯了国法,自然是交给国法处置。
说是这么说,唐彬还是在曹评粗暴的动作下发生了剧烈的面部形变。只是他也硬气,一声都没吭。
弄得曹评到最后只能丢下一句:“便宜你这个狗东西了。”若不是殿下只想要唐彬一点血研墨,体现出惩前皆后的警示之意,曹评必得来个三刀六洞,把唐彬血给放干喽。
有折璇在,这研墨的活自然也轮不到别人,所以折璇能够清楚地看到砚台中血色与墨色逐渐交融,然后被毛笔饱蘸,最后落到纸上形成二十个大字。其中十六个字是一副对联:“升官发财请往他处,贪生怕死勿入斯门。”剩下四个字是横批:“为国为民。”
她觉得自己有点明白赵昕的用意了。
赵昕对着好不容易抬起头的武将们说道:“孤兴办综学在后,在你们身上得了些经验,所以给综学立了校训。
“一直也想给你们写来着,但总想不到合适的。昨天心血来潮,想到了此联,今日便写给你们。
“我会让人把这幅对联送回去,制成匾额后挂在军校门口。“我知道你们中有人可能想问,孤为何对你们如此严要求高标准。“那孤也可以回答你们,只是因为你们是讲武军校的学生。你们必将会成为国家最利的矛,最坚固的盾。你们既是国家的面子,更是国家的里子。“如果连你们都不能坚守本心,护卫百姓,又何谈什么盛世之景,天朝上国,万邦来朝,物阜民丰,以出生在本朝为荣。”“若有违孤此令而成贼者,人人得而诛之,犹如此案!”赵昕一刀下去,离他最近的一个桌角就高高飞起,断面平滑如镜,毫无毛刺。
看得是文臣心惊,武将胆颤,皆忙不迭点头应允。少年人火气旺惹不起,正在发疯的少年人就更是王中王。甭管太子殿下现在口中在说些什么,他们觉不觉得太子殿下试图改变社会风气,树立全新价值观体系的行为是白日发梦,异想天开。单凭目前这个骇人的气势,他们就必须得答应。种谊带着种家军就在屋外杵着呢。别分不清楚好赖,敬酒变罚酒。至于能够冷静发疯的少年,对不起,这属于无人得见的传说级。因为能够做到这一步的少年通常会谨慎的避开所有的目击者,或是把所有的目击者都变成花肥。
好消息是,今日在府州州衙的人都目睹了传说级。而与之相伴的坏消息是,这是因为赵昕把刀子捅到了他自己身上,才让大家得以看见。
“唐彬所犯之事,证据确凿。故孤依大宋律例,判处唐彬绞刑。着即押入死牢,勾决后行刑。
“但军校生中行不法事者不唯唐彬一人,皇城司上报者众,孤皆有失于管教之罪。
“我赵氏承天受命,代天牧养生民,却因孤缺于管教,思虑不周,用人失当,致使黎庶遭难,故孤自请三十脊杖以赎罪愆。“自今日起,尔等凡遵我法者,金杯共汝饮。凡犯我法者,再无旧情可念,白刃不相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