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第一百二十章
相较于潜藏在水面下,不为人知的汹涌暗流,水面上的任何一圈涟漪都被精准地见证记录。
渭州,太子行辕。
因为此时身旁只有一个刚刚压着他休息了五个时辰,如今正在整理近来医案的折璇,赵昕也就懒得装样,半歪在罗汉榻上,脚后跟还踩着床缘,有一下没一下的点着。
而手边是数份没启封、被翻过面的战报,赵昕目光在瞧不出区别的桑皮纸封皮上逡巡,犹豫究竟要打开其中哪一份观瞧。正好写完一份医案的折璇抬起头,活动有些僵硬的脖颈,将赵昕的动作与神色尽皆收入眼中。
视线在战报和赵昕身上打了个来回,不知怎地心中浮现出昏君二字。这哪里有处理军国大事的模样,说是幼童在挑选自己心爱的玩具还差不多。总之她是不会承认自己内心住着这么个幼稚鬼的。但那个姿势看起来真的非常舒服,也许下次自己一个人待着时可以试试。人的视线是有能量与力度的。尽管持续的时间很短,但赵昕还是感觉如芒在背,忙不迭正襟危坐,收了自己这副轻佻浮躁的模样。但军报盲盒还是要开的。
为了实现灭夏这个大目标,他把外在领兵将领相机决断的权力都给下放了。相机决断即指将领们在外不必事事请示,可根据情况自由发挥。虽然这是战场形势瞬息万变和人员众多联合形成的复杂性所决定的。毕竞哪怕是在即时通讯手段无比发达的赵听前世,集团军的指挥官也不可能一个电话打到前沿阵地,要求左边第二架机枪右挪五十米。但这是大宋朝,一个在武人横行形成废墟上建立起来的王朝,对武人的恐惧被埋入了骨子里,恨不得将武人固定在早早画好阵图上的王朝。自主性?那是个什么东西?哦,能够提升胜率啊。但是不许!外战输了哪有你们这些掌握了兵权的武人可怕啊。所以在赵昕顶着压力将这个权力下放后,种谊给他的私信很快就到了。信中称已经打了小半辈子仗的种谔被吓得不轻,一度有亲来渭州面见请示的想法。还是他好说歹说,用大局为重的说辞把人给摁住了。种谊在信中还说:“他们兄弟两个并不怕权力下放后所带来的责任。只是担忧万一点子背输了,殿下您作为权力下放的主张者,会遭到怎样的攻击。”就算您是太子,这么对着祖宗成法开炮也不大好吧……再说我们这突然就成了您手头的急先锋,压力也很大的。主要是内部自生压力。人人都知道殿下您能扛事,外部的压力肯定能替我们挡下。现在权力下放,那就是谁输谁尴尬了。没有人愿意让自己变成那个尴尬人。赵昕接到的情报是派出去的将领们一个比一个努力,但无数的战争证明,战果并不与努力程度成正比。比如说李广总是越努力越迷路……
赵昕知道他此时最应该做的就是稳住心态,贯彻执行好自己早已定下的计划,给选中将领们当好靠山,任由他们发挥驰骋。哪怕有挫折,也得笑着接受,告诉自己这只是初期试错成本,前景是光明的。
因为他是太子,也是如今事实意义上的最高统治者。他,不能错。
即使是错的,也得是对的。
这是封建人治制度对他的异化。
但剥离掉所有外在的身份,赵昕只是在渴望胜利,渴望用胜利去狠狠回击那些汹涌的外在质疑。
“事实胜于雄辩,和你们这些瞻前顾后,畏首畏尾的虫豸在一起,是绝不能兴盛大宋的!”
“什么?谁和我说攘外必先安内,此举无异于饮鸩止渴的?来来来,这番要是能灭了西夏,我就是现在下去都能对得起祖宗,敢去见我华夏历代汉家先王。还饮鸩止渴,既然敢用,就得有信心、有手腕镇得住,不然当什么君王。”但赵昕所渴望的一切仍旧只存在于脑内的幻想。他似乎暂时没有足够的勇气把面前的这几份军报打开。他在恐惧竭尽全力后得到一个平庸的结果。好在他此时并不是一个人。
如果他欠缺临门一脚的勇气,会有人把他连人带门给瑞进屋内。折璇很淡定的出手,把赵昕面前的几分军报给一字排开,就像是不久前压着他去休息睡觉一样,嗓音平和淡然:“从左往右,依次拆阅。”赵昕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有些茫然地眨眨眼,抬起头看折璇。就用这个初始顺序吗?会不会太草率了点。折璇捕捉到他眼里的意思,飞快且随意的调换了其中几份的顺序,然后冲着他一伸手,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
现在行了,赶紧看。
可我总感觉还是有些草率。
“歘一一"折璇终于按捺不住,屈指给了赵昕一个脑瓜崩,结束了这场眼神的无声交流,出言道:“既定的已经无法改变。如果这里头有错,你越早去纠正越好。”
一语点醒梦中人,赵昕立刻动手去拿军报,只是为了掩饰尴尬说道:“青蔓你似乎总是比我果决,能告诉我是怎么做到的吗?”折璇毫不留恋地回到桌案前整理她的医案。最近她拜访了几个久在军中的老军医,沾身份的光,很顺利地拿到了几位老人家毕生行医的医案或是倾囊相授。
总结出了一些军中典型伤势病症,而且其中一些小窍门还能使培训流程和治疗效果再上一个台阶。
沉浸在自己喜欢并擅长的事情中总是令人愉悦的,折璇其实并不愿意在此时分出思绪去回答赵昕的问题。
但那毕竟是赵昕。
想了想之后说道:“你执念太重。”
赵昕笑,这毛病他自己最清楚。但有什么办法呢,改不了。可面对折璇,他亦总是愿意逗几句闷子的。“那么敢问女善信,小生该如何破执呢?”折璇没说话,只是情绪复杂地看了一眼正抖开军报看的赵听。世间之事,除却生死皆不可称大。然而如果让赵昕随她去见生死中的世间百态,她不忍心。
更害怕赵昕一时看不破,陷入到更深的执中去。这种折腾人的办法,她一个人尝试就够了。频率在某刻悄然一致,却因时间太短,动静太小,如沙砾般轻巧地从指缝中溜走。
赵昕已然将目光投在了拆开的第一份军报上。“臣王韶谨奏……
绥州(今陕西绥德一带),王韶部。
王韶单人匹马,带着三五个亲从立于一座矮寨门前,同急急赶出的罗圈腿男人抱在了一起。
“李兄,冒昧前来,失礼了。”
嘴上说着失礼的话,但笑容却怎么也掩盖不住。罗圈腿男人亦是笑道:“你我之间,却说什么失礼的话。我听族人说你是引兵前来,如今却孤身一人至此,可是要我帮你联络其它部族,发兵助拳?”绥州与夏、静、宥、银四州一起,并称为定难五州,是李宁令哥自带的家底。
但李宁令哥在投效之后,为了展示诚意,同时也因为绥州复杂的民族成分,将处于五州腹心的绥州给交了出去,任由朝廷选派文武官吏。王韶作为讲武军校生的带头大哥,自然是啃这块最硬的骨头。他上任绥州后交出的答卷很是不错,被赞为诸羌膺服,招手可聚千人,逐渐将影响力扩散到了静、宥两州。
王韶也不是第一次搞这种拉人助拳,然后北上静州扫荡夏境小部族的事了,所以被他找上的人都非常有自觉。
不过从王韶的角度来看,全是些尽顾自己的家伙。只要价码给够,让他们去刨了李思恭的坟也是可以商量的。
所以对于他们,王韶向来是只谈利益。
“我此行来不是为请诸位助我一臂之力的,只是想烦劳李兄您替我看顾几个人。
“对旁人而言算不得什么,但对我来说重过千金。“对,就是这八名医士,不是全放在这。我得带上四名随军,剩下四名就劳李兄你多多照顾。
“若是有重伤或者因伤不能战的伤员,我会着人送到李兄您这安置养伤。价钱都好说,但有一样,须得给我的兄弟们最好的待遇。“若是这些医士不忙,李兄寨中若是有个头疼脑热是,也可寻他们医治。“事成之后?事成之后都好商量。李兄也不是外人,我就打开天窗说亮话,别小看了这些姑娘们,个个都是太子妃娘娘的心头肉。“让你寨中的儿郎都把裤腰带栓紧点。这要冒犯了哪个,休说给夏州新建羊毛织厂供货的事不保准,就是小弟我头上的帽子也难保啊。切记,切记。”有人心平气和谈生意,自然就有人恣意张扬摆威胁。延州,种谔、种谊部。
并未分兵的兄弟两人拥有着此次出兵袭扰夏军的最高兵力,自然就有最足的底气。
种谊踏在一片正在迅速失去温度的血液上,秉承着北风烈,莫要火烧数里暴露行藏的想法,抬脚踩灭了不远处的一片火星。厚皮铁钉的上好军靴让他丝毫没有感觉到火星炽热的温度,只听到了火星遭遇液体后不甘但迅速崩裂的刺啦声,周围的哭声似乎也被他这一脚踩得低落下去。
很好,灭得很干净,就像眼前这个部族里的亲夏派一样。而种谔正拎着布满血色的佩刀找上了尚在瑟瑟发抖的生者。在领头人瑟瑟发抖的状态下割去了他的一截下摆擦刀,尔后用刀挑着深红色的布条压在了其人脸上:“听着,你们协助夏贼走私铁器与茶叶,是族诛的重菲。
“当今殿下仁厚,念尔等多是生计所迫,只诛首恶。但尔等罪行已然犯下,活罪却是难饶。本将安排在这的人都给伺候好了,要是掉一根毫毛,本将要你们所有人的脑袋。”
而有锐意进取的,当然也缺不了摆烂的。
这一方面被父亲反复叮嘱要藏拙的狄咏没有比过张熙这个天赋型选手。努力,没必要。进取,算了吧。
左边环州是章案这个疯的,右边延州是种家两兄弟个狂的,他老老实实当堵中间当门将,把挤过来的溃兵再赶回去就好了。他这辈子只要不犯错,光是吃殿下伴读这个身份就能吃得肚皮溜圆。作为独子,还是尚未娶妻生子的独子,他得多为他爹的寿数考虑一下。赵昕很快根据战报在简易沙盘上标注出了如今的兵线。有道是战报会骗人,战线不会骗人。战线推进与否,推进速度快慢,其实就代表着战争态势。
再根据负责后勤粮站的支取数量和频次,运粮民夫的征调,赵昕基本可以判定军报所言为真。
从战线上来看,派出去的人马已经基本瓦解了夏军大军压境的第一波攻势,夏军回撤入夏境。
赵从贲还冲得过于前,阵斩委哥宁令副将,要不是夏人失去主将后丧失胆气退得飞快,差一点就要完成率领千人冲垮万人军阵的壮举。除了清水堡。
头一次露面并带来极大杀伤的神威大将军炮引起了夏人的极大关注,在全面出击敲掉沿线所有堡垒的计划受挫后,主帅委哥宁令开始有意收缩兵力汇聚清水堡。
似乎是不砸开清水堡誓不罢休。
“清水堡,清水堡……”赵昕往微型沙盘里丢了一枚小红旗代表清水堡,手指敲击桌面,口中不住喃喃自语。
要不要趁势揪住夏军的主力在清水堡附近打一场战略决战呢?作为占据优势方,赵昕有更为充裕的试错空间,更大的信心与能力去博取更大的战略目标。
而李元昊只能竭力睁着他那双愈发昏沉的眼睛,去猜测糊成一团的墨迹之下究竞写着什么词句,但更能吸引他注意力的却是望江楼的羊肉泡馍广告。多好笑啊,二十年前的他意气风发,嘲讽宋人软弱,皇帝是个糊涂蛋。明明有良臣勇将辅佐,是他一辈子都难以企及的海量资源,却连个女人都斗不过,只能龟缩在东京城中作威作福。
他迟早率领着国中勇健的儿郎拿下中原的沃土,将之变为放马牧羊之地。可上天又何其钟爱宋人,那个他都不屑于用正眼瞧的糊涂皇帝,生得好生厉害的儿子。
居然只用了短短十年的功夫,就使得攻守易形。而他的儿子呢,一个牙牙学语,一个已经俯首臣服,没一个当用的。李元昊忽地焦躁起来,将本就看不清的报纸揉搓成一团,狠狠往外掷去。“混账!朕给了你足足一百金,你就是这么办事的!"顺带着把没有发泄完的怒火化为重重一脚,直把匍匐在地,瑟瑟发抖的米禽牧瑞的如同个被击中的保龄球,乱七八糟地滚了出去。
米禽牧被这一脚踹得眼前一黑,险些闭过气去,但他如今顾不得这许多,赶紧鼓足气力,摆正姿势,连连叩头道:“王上息怒,王上息怒。不是小人无能,实是咱们如今只能得到这些消息啊。”眼见得李元昊背过身去没有再踹他第二脚的打算,一旁的内侍也小心翼翼地将被揉搓成一团的报纸捡起抚平。
米禽牧心知自己还有活下去的机会,立刻把酝酿许久的言辞一股脑儿地倒出:“王上如今称两国交战,商旅受阻,能得到这些消息已是颇为不易。“而且受宋人大军兵锋前压的影响,咱们过去埋下的那些暗桩不是被人告密,遭受围剿,族中丁口十不存一。就是畏惧宋人威势反绑了咱们的人,割下首级去讨好宋人。
“而且依下臣愚见,这份消息的真实性颇高。”李元昊是一个重视结果胜于过程的人,听着米禽牧颠三倒四地诉说难处,只认为这是无能的狡辩,心中杀性愈炽,好在米禽牧用最后一句话把自己的小命从悬崖边上捞了回来。
李元昊转过身颇为认真的盯着他,倒:“哦,你认为宋人这张废报上的消息是真的。理由呢?”
额上眨眼间冒出来的汗水流入眼中,蜇得米禽牧十分地疼。但他根本不敢眨眼,强迫自己的声音稳下来说道:“王上,咱们和宋人打交道了这么多年。“宋人但凡在军争赢了咱们,哪怕只是斩首数级,宋人的《边报》也不会吝啬版面和言辞连篇累牍的报道。据梁和说,《边报》的后头有枢密院的关系。“所以这回哪怕宋人鼓捣出来的那门神秘火炮一响之下带走了我数十西夏勇士的性命,《边报》上也沉寂无声,想来其中必有宋人枢密院出手拦截的缘故“但如今刊载这门神秘火炮消息的报纸却是生活报。生活报在宋境中的销量虽仅次于他们的《汴梁日报》,但所刊载的基本都是一些鸡零狗碎的消息。“不是东家丢了鸡就是西家走失了牛,要不就是怎样把汤饼做的更好吃。“所以相较于另外四份报纸而言,生活报的诸位编辑水平明显要更低,背后也没有什么大人物插一手审核。
“此次被墨迹所染,难以辨别的部分,乃是讲述童子如何用硬纸皮筋仿制那门神秘火炮,后面附带了部分神秘火炮的信息。“会出现印刻应是编辑审核不力所致。但从最终未能成功发行可以看出,宋人内部还是有警惕之人及时截断消息流出,并销毁了这批试印的报纸。“王上,宋人如此在意这门新制出的神秘火炮,连生活报上的只言片语都要消去,不更能证明这就是真实的数据吗?”有逻辑的话语总是能使人冷静,对李元昊这个暴脾气同样适用。看着仍旧在瑟瑟发抖,等待着他裁决的米禽牧。李元浩心火一下就平了。虽然不知道这番说辞是不是米禽启那个老东西教给儿子的,但他如今手上也的确没有什么得用的,完全依附他的文臣了。凑合用得了,还真能把人杀了不成?
恢复冷静的李元昊开始盘问米禽牧细节:“你去久楼的时候,梁和在做什么?″
“啊?“对这个问题,米禽牧有些意外,眨巴了几下眼睛,仔细回忆后才说道,"“他……他似乎在收拾行李。不不不,他就是在收拾行李!”“呵。"李元昊发出一声冷笑,心里却更踏实了些。如果是这个举动的话,那这份消息就有七八分准了。做情报贩子的嘛,尤其是向他这种弱势方提供情报,既然没有加官进爵的希望,当然是捞上一把狠的就得卷款跑路。但拿了他一百金,哪是那么好跑的。更何况李元昊对梁和手上那条情报通道也很感兴趣,尤其是当前独属于他的情报通道全部被斩断。“看紧他。”
“是,是。"觉察到李元昊画风的松动,米禽牧终于有胆子抹去他眼中的汗水和泪水。
但当生存的压力远去后,埋怨的情绪就占了上风。看紧梁和,就凭他?
梁和如今在兴庆府内也是有口皆碑的大商人,凭借着钱财开路这些年不知将手脚延伸到了多远,就是宫中的王后娘娘也和他有着牵扯哩。除非是立刻把人抓住,投入大牢。否则哪怕梁和下一刻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他都不会感到惊讶。
到底是年轻人,李元昊很快从他的神情上求出了抗拒与忐忑,尽管在心中暗骂这个年轻人不堪大用,但苦于无人可用的他如今也只能手把手的教。“商人无有不重利者,梁和的性子又极贪婪,一张废报纸就敢要朕一百金。“你就去同他说,那个贵人身体愈发不好,想再要二十个海狗肾补一补。因为两国交战,商旅受阻,也不占他的便宜,就按过去的三倍价格算,六十金的出价应该足够稳住他。”
米禽牧一个叩首,接下了这个本就不容推拒的命令。但心中却在大叫苦也。
早知当初就不那么贪心,借机把情报购买费报双倍了。这么重大的消息,梁和只收他五十金,不像是一个能被钱财套住的人啊。但事已至此,尽己所能吧,大不了他把之前吞下去的五十金给吐一部分出来。
一百金,应该能把人稳住了吧。
他干了两趟活却只往自己腰包里揣十金,绝对的辛苦钱,良心价了。李元昊的命令还在继续:“还有,把这份消息抄一遍出来,再散出去。”米禽牧懵了。
这份废报上只能看出用硬纸板的制成的神秘火炮仿制版能做到射程两步,不及真正的神秘火炮廿一,即保守估计能有四十步(约六十米)。至于其它的,诸如杀伤力、弹药构成、极限射程,都没有提及啊。或者是提及了,却被那一大滩墨渍盖住。
怎么抄啊?又散给谁啊?
李元昊的声音自上首幽幽传来,“那个长期在久楼逗留的叶取,是辽国的商人。所卖的货物常有辽国宫中贡品,应有辽国高官的底子。“你想办法和他喝顿酒,告诉他宋人新研发出了一种火炮。足能使百步之内,人马俱碎。”
米禽牧眼中瞬间被清澈的愚蠢充斥。
多少?王上你说多少?一百步!
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