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吃十九颗奶糖
晚上放学,仍旧没有去接陆谌。
一路上,刘叔专心致志的开车,红灯期间偶尔会透过后视镜看她,结果,被沈稚芽逮了个正着。沈稚芽身体前倾,扒着驾驶座的椅背:“刘叔,您在看什么?”
刘叔摸摸脑袋,嘿嘿傻笑:“有点不适应。”“什么不适应?”
“自从陆少爷来了咱们家之后,我一直载给你俩当司机。这两天你生病,单独拉了陆少爷几天,挺不适应的,想着大小姐你快点康复,谁知道陆少爷家里又有事了。”沈稚芽认真听着,还跟着点点头。
刘叔笑眯眯的,求着认同:“大小姐是不是也这么觉得?”
“适应适应吧。”
“适应着呢,听说陆少爷今晚就回来,明天我又能载你俩一起上下学了。”
“刘叔,他不是沈家的人,即使今天回来了,也许明天还会走的。“沈稚芽歪着脑袋,咬着手指:“你该适应的是,只送我一个人。”
刘叔“啊"了一声,一时间竞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当是两个人又闹了别扭,没有往下深究。
陆谌是在沈家吃完晚饭后回来的,她抱着课本去学习室,和他在卧室门口碰了正着。他穿着一身黑,衣服皱巴巴的,看起来有点颓。
薄唇紧抿着,脸颊上不易察觉的红肿,好看的眉眼被黑色额发遮住,整个人像要融进黑暗中一般。沈稚芽淡淡的瞥了他一眼,没有言语。错身而过时,闻见他身上有一点奇怪的香味,有点熟悉,却又想不起来。显然,陆谌也没有和她说话的意思,径直回了自己的房间。
她停在楼梯口,短暂地凝视着那道紧闭的门,敏锐的感知他情绪并不好。可是,管他呢,他不好才是她想要的,她还要让他更不好。
思及此,她眼中精光一闪,唇角微微翘起。上完家教课,沈稚芽回了卧室,写完作业后没有急着睡觉,拉开抽屉,里面东西不少,叮叮当当的响,里面并排躺着的两个钥匙链。
她拿起其中一把钥匙,走到木门跟前,门缝间透出的光,在她的拖鞋上落成一缕光。陶妈已经送过牛奶了,整个二楼现在只有她和陆谌两人。
没有意外的情况下,不会再有人上来了。
沈稚芽将要是插进去,拧了一圈,手放在门把手上,轻轻摁了下去。这道多年未曾开启的门,终于被打了开来。隔壁房间的光映在她的脸上,她抬起眼睑,撞进一道审视的视线之中。深邃淡漠,又有几分晦暗不明。她面冷如冰,走进他的领地。
沈稚芽毫不客气的坐到他的床上,手指捻在被子上:“你看到我好像并不意外呢。”
陆谌放下笔,身体向后靠去:“你说过,要把我赶出去。”
“记性蛮好。"说着,沈稚芽将被子扯到了地上,丢完被子又丢枕头。陆谌只是静静的看着,没有出声阻止。沈稚芽拖鞋踩在上面,朝着他的书桌走了过去,把他刚刚在写的练习册拽了过来,把那页纸撕了下来,揉成团丢进垃圾桶。
“识相点的话,就离开沈家,我们之间一笔勾销。”“不然呢?"陆谌修长的手指灵活的转着笔,不轻不重的点在桌面上:“你打算拿我怎么办?”
“想尽办法折磨你。”
陆谌勾勾唇角,漆黑的眼睛闪着光:“现在不怕被沈叔叔惩罚了?”
沈稚芽不屑的“切"声:“差点忘了你是个告状精,无所谓,你愿意告就去,顺便让我爸看清你的真面目。”“我什么面目?”
陆谌坐着,抬起眼看他,明明她站着比他高出些许,可莫名的,他身上的气场很强,压得她喘不过气。她不由的加大声音:“杀人犯!”
陆谌手指蜷了蜷,握着笔的手紧了又紧,下一秒,笑了出来:“挺新鲜的词,听着倒不算陌生。”沈稚芽皱紧眉看他,没明白他话里的意思。陆谌看眼墙上的小熊猫时钟,淡声道:“你现在还有一分三十秒回到自己的房间。”
“你少在这里虚张声势,这里是沈家,你能把我怎么样?”
陆谌忽地从椅子上站起来,两人的身高差在此时格外的明显。沈稚芽面前罩下好大一片阴影,而陆谌只迈了一步,便在她面前站定。
“你干什么?”
“一分钟。”
“你…”
“陶妈现在应该到楼梯口了。”
沈稚芽骤然瞪圆眼睛,猛地推开身前的陆谌,朝着木门走去,临关门前,仍旧恶狠狠的警告:“这只是开始。”刚锁好门,卧室门被敲响,陶妈担忧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
沈稚芽平稳了呼吸,走过去开门,陶妈上上下下打量她:“小小姐,你没事吧?我隐约听到你的声音。”刚刚只顾着虚张声势,却忘了陶妈耳朵灵光的事。“没事,刚刚窗外飞过一只虫子,被吓了一跳。”“没事就好,你快睡吧,明天我让管家给院子里喷点药。”
合上门后,沈稚芽没有急着离开,耳朵贴在门上,听着走廊里的动静。陶妈大概是直接离开了,并没有去敲陆谌的门。
她走回床边躺了上去,手攥着被子,想到陆谌今晚没有被子盖,有几分心满意足。她倒要看看,陆谌还能坚持多久。
隔天一早,隔壁房间传来压抑的咳嗽声。
沈稚芽迷迷糊糊的醒了下,扯唇一笑,蒙着被子又睡了过去。比起李奕霖的腿,他的感冒简直不值一提。陶妈知道陆谌感冒,给他冲了药剂,怀疑他房间的窗户没有关严,进房间好一番检查,又帮他换了一床厚些的被子。
临出门前,陶妈还给他俩拿了口罩,深怕她刚好,又病倒了。
车上,沈稚芽扯了扯脸上松垮的口罩,她的脸太小,口罩几乎遮住了整张脸,只留一双猫一样的眼睛在外边,黑黑的,亮亮的。
陆谌隔着口罩,屈指挡在唇边位置,轻声咳着。沈稚芽掀起口罩一角,往嘴里丢了块苹果味奶糖,边嚼边笑,眼睛弯成一道弧,笑得幸灾乐祸。奶糖嚼碎,空气中弥漫着清新的青苹果味道,又甜又腻。
晚上,沈稚芽又打开那道木门,一言不发的搞破坏,搞完后拍拍手,自顾自的回自己的房间,钥匙一锁,大功告成。
陆谌的感冒越来越重,陶妈又怀疑是感冒药过期了,把整个医药箱的药拿出来检查一遍,发现药没问题。不是药也不是窗子,陶妈察觉到一丝古怪,去陆谌房间检查了一番,不动声色的往陆谌房间里加了几床被子。沈稚芽坚持了一周,丝毫没有动摇陆谌留下的心。她不明白,陆谌到底是什么心心理,被她这么欺负,还能待得下去。换做是她,早就怎么来怎么走了。自尊心允许她低头,但绝对不会低太久。
他越是留下,越让她怀疑他的目的。
沈稚芽再一次甩掉陆谌被子时,意识到了不对劲。尽管被套的颜色一样,她还是发现被子变了。被子变沉了,刚刚差点押到胳膊,她气势汹汹的走到衣柜前,看到了压在柜子底下的几床被子。怪不得他的感冒好了,原来是有被子盖了。“你还真是卑鄙!”
陆谌对她的言语攻击,早已习以为常,现在更是头都不回,神色如常的做着试题。直到她不客气地抽走他的笔摔在地上,怒目盯着他。
其实她根本不知道,她所表现出来的凶狠,更像一只朝人示威而露出利爪的奶猫,毫无杀伤力。尽管如此,哪怕是再爱猫主人,也会感到一阵疲惫。陆谌躬下身体捡笔,再起身时,低头看她,像在看一个坏掉的布娃娃,:“芽芽,别闹了,好吗?”“谁在和你闹?”
沈稚芽仿佛受到了侮辱,再次打掉他手上的笔:“我在认真的让你离开沈家!”
“我不会离开。”
“你妹妹叫我难堪,你也一样,躲在后边看我笑话,现在你又害得我朋友受伤,你怎么还有脸留在这里?”陆谌沉默不语。
沈稚芽被他的态度气到,炸了毛一样,把书桌上的课本都挥落在地。陆谌像没了脾气一样,蹲在地上慢条斯理的捡着。
一拳好像打在了棉花上。
沈稚芽在看还有什么可以破坏的,四下扫寻,看见了摆在书架下方的一个巴掌大的泥塑。
泥塑的做工精细,看得出是个纤细女人,披肩的长卷发,眉眼清秀,鼻梁高挺,嘴唇小巧。尽管是泥做的,也能看出是个美人。
看起来上了年头,表面被摩挲得光滑。
沈稚芽把泥塑拿在手里,低头看了眼毫无察觉的陆谌,轻轻松开了手。
“啪嗒”一声闷响,泥塑落到了地毯上,轻弹了一下,四分五裂。
陆谌浑身顿住,慌乱的冲了过来,捧着破碎的泥塑,试着往一起拼凑,可惜头手脚都断了,根本拼不到一块。他也知道一切是徒劳,手颓然的落下,眼里的落寞藏都藏不住。动作缓慢的抬头,对视的一瞬,她仿佛看见他眼中的星碎了。
陆谌的声音有点哑:“离开我的房间。”
一种莫名的情绪涌上心头,她强压下去,仍旧梗着脖子看他。
“不想我继续搞破坏,你就离开我家。”
陆谌黑瞳幽暗不明,藏着汹涌,一把攥住沈稚芽的手腕,将她拉到木门前,往前推了一把,语气冷然:“我留在这里,是你家人需要我,大家各取所需罢了。”“这是什么意思?”
“时候到了,我会离开,不用你费心思的赶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