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吃二十五颗糖果
暴雨没有停歇,雨水打在窗户上,发出急促的敲击声。陆爷爷看眼窗外,招呼陆谌:“给你宋叔打个电话,看看车子还能通吗?”
沈稚芽正扒着窗户往外看,漫天的雨柱,噼里啪啦的砸在地上,往院落的低洼处汇集,形成了大大小小的水洼。“大巴车还会停吗?”
“要的,雨大路滑,车子容易打滑,出于安全考虑会停运。”
“那我们今天岂不是回不去了?”
“要是晚上这班停运的话,你们坐明早七点那班车走。”“停了。"陆谌打完电话回来,看向沈稚芽:“我给沈叔叔打了电话,告诉他我们明天坐早班车回去。”“好吧。“沈稚芽荡着脚,挽上去的裤腿早在爬上床铺时,松散了下去:“那我们现在要做什么呀?”陆爷爷知道她无聊,外边下雨出不去,爷孙三人变相被困在了屋子里。陆爷爷从抽屉里拿出一本厚厚的相册,哄小孩一样:“要么陪爷爷看看照片。”
陆谌一看到相册,脑袋嗡的一下:“爷爷,要么打会牌吧?”
“不要。"沈稚芽显然是看出他的不愿,急急的开口,怕他抢似的,还直接捧过相册,抱在怀里背过身去,又悄悄探过来一只手,拉了陆爷爷的袖口:“爷爷,我和你看照片。”“好好好。“陆爷爷的开心更明显些,还叫上陆谌一起看。
陆谌实在没眼看,自顾自的去隔壁收拾房间,那是他一直以来住的房间,房间不算大,但收拾得干净。沈稚芽要留下住,细皮嫩肉的,他怕她睡着不舒服,特地铺了两层床褥。
这头,相册打开,里面是陆爷爷和陆奶奶的黑白合照,照片有些褪色,仍能看出爷爷奶奶年轻时的英俊漂亮,陆奶奶梳着两条又黑又粗的麻花辫,鼻梁上挂着一副眼镜,看起来学士很高。
陆爷爷给她讲陆奶奶是当年难得的大学生,来到乡里教书,陆爷爷是走街串巷的小贩,路过柳杨村的时候,见有人欺负陆奶奶,他出手帮忙赶走了流氓。陆奶奶为了感谢,请陆爷爷去家里吃饭,后来,陆爷爷就留在了柳杨村,两人结了婚。
沈稚芽惊呼:“爷爷,陆奶奶是因为你英雄救美,所以才以身相许吗?”
“分明是你奶奶对我见色起意。”
“阿?”
“一见钟情,不都是见色起意?你奶奶见我英俊,我见你奶奶好看。”
陆谌回来,就见沈稚芽嘟着嘴,小脸皱巴巴的。陆爷爷捏她鼓鼓的脸蛋:“是不是毁了你对一见钟情的美好想象?”
“有一点点。”
往后翻,看到了陆谌爸爸妈妈的照片,诚如陆爷爷所说,陆谌妈妈长得很漂亮,陆谌的桃花眼和他妈妈如出一辙。陆谌爸爸也是凝聚了陆爷爷和陆奶奶的优秀长相,格外的帅气。
陆谌妈妈当初看重陆谌爸爸,不是没有道理的。沈稚芽看了眼陆谌,他也是中了父母的基因彩票。再后边就是陆谌的照片,只是冲击力很大,有他出生时的全.裸.照,有被他爸妈抱在怀里的合照,镜头之下,穿着开裆裤的陆谌,小唧唧一览无遗。
连续几张都是这样的照片,很难不怀疑摄像师的一些癖好。
陆谌耳尖泛红,一把夺过相册,猛地合上,放回抽屉里:“别看了,你晚上睡的房间收拾出来了,你要去看看吗?”
沈稚芽手里空了下来,慢半拍的往下看,陆谌的蓝色校服裤不知道什么时候换成了黑色的休闲裤,松松垮垮的。陆谌太阳穴直跳,侧过身:“那不是我的癖好。”“那你什么癖好?”
问完,沈稚芽立刻捂住嘴,慌乱的从床上跳下来,忘记挽裤腿,整个人大头朝下往下栽。陆爷爷惊呼一声,陆谌眼疾手快,横手将人捞了起来。
沈稚芽闹个大红脸,推开陆谌坐了回去,小手快速的挽着裤腿,挽得太高,露出不盈一握的脚踝,踩着大好几码的拖鞋,往隔壁走去。
陆谌的房间比她的衣帽间还要小一些,不知道是距离院子里的果树近,还是他摘过果子的缘故,若有若无的果香。
她嗅了嗅,凑到陆谌跟前,发现他是味道的源头:“你用了青苹果味道的沐浴露?”
陆谌不太自在的往后退了些许:“没有,是院子里味道。”
“是吗?”
沈稚芽没有深究,一屁股坐到床上,手在上面按了几下,撇了撇嘴,似乎很不满意,却又什么都没说。她好奇的走到书桌边,凑近去看,是各种奥赛书和奖状证书:“这些都是你的吗?”
“嗯。”
“哼,不稀奇,我也有好多证书和奖状,陶妈给我好好收着呢。”
“我知道,你很厉害呀。”
沈稚芽傲娇的甩了甩头:“那是当然。”
晚上,陆谌又炒了两道小菜,都是她爱吃的。但她中午吃得太饱,晚饭没吃太多。陆爷爷从一个饼干盒里拿出牌,她跟着学了会儿,玩得不亦乐乎。
夜也深了,陆爷爷年纪大,作息时间时间很规律,九点就准备睡了,沈稚芽跟着陆谌,撑着伞到卫生间洗漱,太过于拥挤。
两个人站进去,肩肘相撞,她嘴里咬着牙刷,含糊不清地让他往旁边站,陆谌往旁边挪了挪,小房子的门没有关,雨水顺着房檐滴在他的肩上。
不一会儿,湿了半边肩膀,他不动声色的侧了侧身,撑伞回去。陆谌回爸妈以前住的房间,沈稚芽也回到了陆谌的房间。
陌生的环境,让她有坐立不安,快速的掏出手机开了机,里面全是家里人打来的电话,微信也是不少消息,【三角形最稳定】里更是一百多条未读消息。她一条条读完,开始是担心她,后面知道了她的去处,说等她回来。往下刷,看到了LC发来的微信,点开看了眼,哼了一声,退出微信,准备看看手机里下载好的动漫。
窗外的雨停了,不知过了多久,一道电音从外边传了进来,惊得她坐起来,关掉手机,倾耳去听。滋滋啦啦的电音,正在重复着一段话:“东头李家的孩子李一鸣不见了,拜托乡亲们一起帮忙找找,看到孩子辛苦帮忙送到李家或者村委会。”
喇叭的声音还在继续,不知道是受信号干扰,还是年久失修,声音怪怪的。
她跑下床推开房间门,见到陆爷爷和陆谌都出来了:“爷爷,有人丢了。”
陆爷爷披着一件黑色的外套,看了眼陆谌:“沉沉,你跟着找找。”
陆谌应了一声,见怪不怪的,折身正要回屋,扫了眼沈稚芽:“穿上鞋子。”
这里是农村,不是沈家,地上没有绒绒的毛毯,只有冰凉反光的白色瓷砖。
沈稚芽"啊”一声,圆润的脚趾蜷了蜷,交错的踩在一起,跑回去穿上拖鞋出来,陆谌穿上外套,正在门口弯腰换鞋。
“可外边好黑啊。”
陆爷爷给她解释:“小孩子失踪不是小事情,晚上容易失温,早点发现才不会出现不可挽回的后果。”沈稚芽想说陆谌也还是个孩子,为什么要让他去找别人家孩子。
陆谌推开门出去,夜风瞬间灌了进来,沈稚芽抖了抖,陆谌看见急忙关上门。隔着门,听见他说:“快去睡吧。”陆爷爷叹口气:“但凡村子里有点什么事,几乎家家户户都要出动,咱们家不出个人,不像话。”“总会出问题吗?”
“那倒没有。就是小孩子有时候跑得远,自己找不着回家的路,才要大人帮忙。沉沉妈去世那会儿,沉沉也躲起来过,给我们这些大人急坏了,找了一晚上才在墓地里找到。”
沈稚芽张张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谁都没有回屋睡觉,默契的坐在客厅里看着门的方向,等着陆谌回来。
又过了会儿,天边突然响起一道闷雷,刚停了一个小时的雨,又落了下来。
陆爷爷蹭地站起来,身上的衣服掉在了地上:“哎呀,怎么又下上了?”
沈稚芽也急了:“哥哥出去没拿伞。”
“我去给他送伞。”
沈稚芽看了眼陆爷爷的腿脚,雨天路面湿滑,哪里敢让老人出去冒险,往前走了两步抢过陆爷爷手上的企:“爷爷,我去送企吧。”
“别,你去什么去,本来就人生地不熟的,别再伞没送到,你再迷了路。”
“不能的,我出去就喊他的名字,把伞交给他我就回来。”
陆爷爷还要拦,沈稚芽已经换好鞋子冲了出去。乡下的夜,没有路灯的情况下,黑得厉害,几乎伸手不见五指。
她一手撑伞,一手用手机照明,风吹在伞面上,连带着她人也摇摇欲坠。跑出院子,她就开始叫陆谌的名字,可她低估了雨声,也高估了自己的嗓音。
她的声音轻易的被掩埋在雨水中。
但她听到了来自四面八方的喊声,应该是那些出来找人的村民,手电筒的光时而闪过。她寻着声音的方向走,辩别着这些声音里,哪一道是来自陆谌的。一阵狂风刮过,伞面险些被掀过去,她急着去抓伞,手机脱了手掉在地上,她又去捡手机,手忙脚乱的护着口袋里的那把伞。
伞到底没禁住肆虐的风,瞬间掀翻,连带着沈稚芽一齐向后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疼得她吡牙。雨水瞬间糊了一脸,视线模糊不清之际,她在起身的过程,脚下一滑,人直接栽进路旁的沟里。人随着惯性滚到了沟底,企和手机不知道到哪去了,确认口袋里的伞还在,小声的吐口气。
她挣扎着站起,想要爬上去,泥土松软,爬上去一点便再滑下来,人没上去,反倒摸了满手泥。不知谁家的狗突然吠了起来,她哪里经历过这些,被吓得后脊发凉,牙齿发颤,想要叫人,可嗓子却像塞了一团棉花,一点声音都发不出,眼泪一直往下落。“芽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