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第二十五章
姬小瓷一边鼻子完全塞住,靠在床围栏上,有气无力,“再让我躺一会儿,十分钟。”
话音刚落,外面黑云漫天。
七区夏季常常有雷暴雨,说下就下,她嬉住姬小瓷的衣领,“快叫家里人来接你。”
他眼睛都睁不开,胡乱嗯嗯啊啊一通,躲进被子里。祁加宝拿他没办法,在小桌子上夹了个桌面扇,对着湿的不太厉害的数学书吹,按照课件把重要内容标红,然后理出需要重点练习的题型。
病房里没有学习用的桌椅,只能窝在旁边的小沙发上,做了几页题,她腰腿发僵,站起来活动活动筋骨。外面已经开始下雨,黑压压的乌云里游过闪电,房间里也跟着白光闪烁,看着有些恐怖。
祁加宝把窗帘拉上,准备去裴雨那边看看,才出门,余光瞥见门边站了个人。
“路鸣?”
他不知道在这站了多久,脚边积了一汪水,浑身上下湿漉漉的,只有护在胸前的旧书包还保持干爽。“加加……“他声音弱气:“听说你病了,我正好路过,来看看你。”
往日悉心打理的头发耷在颊边,他垂着头跟着往里走。路鸣看起来一点生气都没有,最近还常常请假,祁加宝拧着眉问:“那你怎么不敲门进来,我要是没出去,你是不是还要在外面傻等。”
路鸣抿着唇不说话,从书包里掏出几个打包盒,一份炒年糕,一份糖桂花酿藕,时间太长,油都凝固了。她叹气。
看盒子上印的餐馆名字,就知道是远城区的那一家。以前两家人住得近,路鸣外婆常常带着他们俩一块去吃。后来路鸣回去跟父母住,她们家也搬走了。那之后这两样菜祁加宝还是没少吃,他在父母那受委屈了就往外婆家跑,回程的时候去买来打包好,跨越大半个城区送到祁家,俩人一起吃完,他再在祁家赖一宿。再后来路鸣外婆去世,就吃得少了。
祁加宝一看见这两个菜,就知道他心里难受。默不作声地去加热,然后给他拿一套病号服,“先凑合穿,没有米饭了,有泡面你吃吗?”
路鸣出来的时候她已经准备好纸巾和水,他吸了吸鼻子,倒是没哭,“吃。”
“我把我爸打了。”
…阿?”
他咬了一口糖桂花酿藕,觉得甜到发苦,“怎么这么难吃啊。”
祁加宝凑过去,就着吃了一口,还是原来的味道没变,甜丝丝软糯糯的。瞥一眼他,把东西咽下去,跟着骂:“是有点,学徒做的吧,居然糊弄未成年,太可恶了。”路鸣幽幽的说:“我看着他们炒的,还是那个老师傅,人没变,可能炒菜的心变了吧。”
他又说了一大堆别的,讲得喉咙都快冒烟,喝水嫌味道淡了,祁加宝抓了抓脑袋,给他倒了杯泡面汤。忍着烫喝了大半杯,他终于把话题绕回来:“这几天我妈老在家里躲着哭,我爸偶尔回来拿衣服和日用品,不管她怎么骂,只会低着头说对不起。”
“谁也不跟我说那个私生子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我就用我妈手机给班主任发消息请假,然后偷偷跟着他。”“一开始他还很正常,就待在公司上班,中午还出去给我妈买了珠宝和包,还给我买了最新出的游戏机。”事情到这里为止,路鸣觉得他说不定有苦衷。换了个位子,和祁加宝挤在一起,握着她的手,希望能从中汲取力量。
“我还没高兴太久,就看见他往婴童用品店去,买了好多东西。”
现在说起这件事,还是像吃了苍蝇一样恶心,路鸣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那么多颜色的衣服,他偏偏全选择不起眼的棕色,数不清的玩具,他非要买最丑的那套猴子。“以前他经常指着我小时候的照片,说我从小就跟别人不一样,喜欢些别的小孩不要的稀奇古怪的东西。”“后悔为了打拼事业小时候没好好带我。”“所以就要把在我身上留下的遗憾,弥补给私生子吗?"他捂着嘴唇干呕两声:“太恶心了。”碰上这种事,祁加宝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路鸣家在她眼里,一直是温馨和谐的模范家庭。每次他跟家里人赌气跑到她那去的时候,叔叔阿姨都会打电话过来安抚道歉,把他要用的东西送过来。
她忍不住问系统:【我一直都很奇怪,为什么路鸣不能触发剧情,你知道他们家的事后来怎么样了吗?】系统:【剧情里不重要的路人甲,是无法触发的。)【大纲里连你高中有过男朋友的事都没提过,可见是路人甲中的路人甲。】
她:【唉……你上次和说要帮我电高潜的事还算数吗?】
系统:【?】
祁加宝:【我不电他了,你帮我电路叔叔吧。系统…
她扭头去看路鸣:“你想不想再打他一顿?”难受的事说出来心里好受多了,路鸣破涕为笑,“暂时不用了,我下手挺重的。”
他爸买完东西就往医院赶,那个私生子好像生病了,在这里住院。
“我跟着他到地下车库之后,实在忍不住了,趁他下车的时候抢了珠宝盒把他头打破了。”
路鸣起身把书包拿过来,从里面掏出个厚重的木质硬盒,四个角三面都有血。
她:……我记得你爸体格挺魁梧的。”
“反正他没还手,"路鸣顿了一下,说:“他晕过去之后,正好有保安巡逻,我们俩就一起把他送急诊了。”他把盒子打开,里面是条十分华贵的宝石项链,周围镶着许多钻石。
“半年前他就定了这个,说是结婚二十五周年的礼物,要送给我妈。”
路鸣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到什么说什么,没什么逻辑。
两人盯着项链看了一会儿,他看见被弄脏的书包,说:“对不起啊加加,这星期书包就不换回来了,等到时候侯我洗干净了再给你。”
她绞尽脑汁,实在不知道能说点什么,故作轻松地答道:“本来就该买新的了,没事的。”
看来看去,看见泡面已经发胀了,她问:“还吃吗,我再给你泡一碗。”
路鸣摇头,“把他送急诊之后我就跑了,不知道他现在醒了没有,我得去看看。”
好多事情还没弄明白,他还想去看看那个私生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两个星期前他还家庭幸福无忧无虑,猛地一下出了这种变故,有点难以承受。
想问祁加宝能不能和自己一起,还在犹豫,她已经收拾好东西,换好鞋,说:“走吧,趁现在还不晚,我陪你一起去。”
看着她一身病号服,路鸣突然想起自己说了这么久,还不知道她到底生的什么病。
还有这间超级豪华的病房,也不是她的风格。上楼之前,路鸣在收费窗口报过她的名字,想偷摸交点住院费,结果被告知账上余额十分充足。她把人往外推:“这个说来话长,先把你的事解决,阿姨知道这事吗?”
路鸣摇头:“我没敢说,我爸保证了不接触私生子的,说那只是个意外,现在又偷偷跑来看……这事比她们家的还要麻烦,祁加宝也跟着摇头,老气横秋地说·“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管不住下半身是这样的。"他冷笑。
突然一道惊雷在耳边炸开,姬小瓷掀开被子,踩着拖鞋追上他们俩:“不准走。”
他害怕打雷,拽着祁加宝的衣领不让她前进。路鸣:“……你谁?”
窝在被子里听完全部聊天内容,看着两人牵在一起的手,姬小瓷对路鸣的身份有了个模糊的猜测。又是一声炸雷。
姬小瓷实在害怕,忍着会暴露弱点的羞耻,插到两人中间。
路鸣不松手,他就往上一点,攥住祁加宝的手腕,“我陪你们一块,人多热闹。”
“别理他。“她看向路鸣,思考了下措辞,说:“长辈家的孩子,不用管。”
路鸣:“舒阿姨的朋友我去店里的时候也帮忙招待过,不记得谁家的孩子是这么大一个不懂事的beta。”他突然凑过去,觉得姬小瓷有点眼熟,“转学生?”虽然没去上学,班里有人给他发消息,说A班的转学生终于来上课了,还附了照片,特意点明转学生一整天都在打听祁加宝的消息。
三个人并排往外走,齐齐被卡在门框里面。祁加宝……”
她赶人。
姬小瓷振振有词:“班主任让你帮助我尽快适应学校,熟悉各种课程,我刚来,连选课系统都不会用。”怎么样都好,反正他是不会暴露自己怕打雷这件事的。他对雷雨天的恐惧刻入骨髓,一个人的时候会待在小小房间,把电视的声音开到最大,以此来掩盖雷声。遇见尤弥尔以后,这种狼狈时刻直线减少,每一次异常天气,她都恰到好处的陪在自己身边,教他怎样平稳地过渡,努力克服。
祁加宝这个家伙就不一样了,在知道这个秘密后,对他大肆嘲笑,然后趁机把他关在储藏室里。“你不帮我,我就去告状。"他恬不知耻。没办法,两人只能带上这个拖油瓶。
被他一搅和,气氛反而没之前那么压抑了。走到急诊病房,路鸣父亲原本待的病床上空空如也,就在三人以为这趟无功而返的时候,一个身形瘦削的omega女性推着轮椅过来,上面坐着个正在输液的小孩,枯黄的头发,跟她一样瘦巴巴的。
“护士,我是七号床路正的家属,他人呢?”“他伤口裂了缝针去了。”
那个omega于是在床边坐下,满面愁容。祁加宝几人连忙躲到一旁,她跟路鸣对视,眼里都是疑问:这就是那个私生子?
跟想象中的很不一样。
路鸣更是生气:“我和我妈还没死呢,他们倒是先当上家属了。”
他现在心情复杂,觉得他爸和那一大一小实在可恨。路正扶着脑袋蹒跚着回病房的时候,路鸣咬着牙,差点又冲上去打他一顿。
他们碰面后谁都没说话,满面愁容的凑在一起,过了一会儿,路正靠近轮椅,被上面那小孩一巴掌抽在脸上。祁加宝三人这才看清,那小孩的手是残缺的,只有半个手掌。
路鸣扬起来的手缓缓放下,心情逐渐沉重。“怎么办?还看吗。“她问。
“不知道。"他摇头。
又看了一会儿,决定先走,谁知道姬小瓷突然发神经一样捏她的手。
祁加宝没忍住疼,“啊"了一声。
房间里的人齐刷刷回头,路正唰的一下站起来,看着路鸣,嘴唇抖了半天憋出一句,“你还没回去?进来说。”祁加宝和姬小瓷到护士站附近的椅子上坐着等。从这个角度能看到路鸣的背影,他右手握拳背在身后,像在忍耐。
祁加宝也急得坐不住,在旁边走来走去。
姬小瓷被她转得烦,见她要走,一把将人拽住:“你到哪去。”
“我去病房门口等他,这样鸣鸣一出来就能看到我。”“鸣鸣…”他阴阳怪气:“你们俩感情挺好。”她点头:“快点松手。”
“你走了,我怎么办。”
“》”
看了眼快被抓到失去知觉的手,祁加宝冷不丁问道:“你是不是害怕,一听到雷声就抓得死紧。”他死鸭子嘴硬,直接否认,“你敢走我就告老师。”“……小学生吗你?!”
在他旁边坐下,祁加宝拿出耳机,放到他手里,“你出来得急,是不是没带手机?”
她把手机也拿出来,打开音乐软件。
“害怕的话就先听这个吧,路鸣是我最重要的朋友,现在他有事,我要陪着他,你不要捣乱。”“待够了就叫家里人来接你。“祁加宝表情严肃。把耳机强行塞到姬小瓷耳朵里,然后跑掉。喧闹欢快的音乐声流入耳中,姬小瓷紧绷的身体逐渐放松。
听了几分钟,觉得不对劲,没有一首歌能从头听到尾的。
那家伙吝啬到连会员都舍不得开。
她平时到底在听什么?
随机在排行榜点了几首,还是要钱。
干脆划到本地列表,直接播放。
祁加宝稚嫩的声音将他包围。
姬小瓷:?
她好像在纠正自己的外语发音,每个音反反复复地进行练习。
偶尔也有沮丧的时候,一边鬼叫着再也不练了,过几秒又抽抽搭搭的开始。
听这个比听半截歌有意思多了。
抱着看敌人出丑,兼看热闹的心态,姬小瓷总把进度条拉到她读不对发音爆哭的那里。
“嗤一一”
嚣张跋扈的讨厌鬼也有被学习虐到哭的时候。抬头寻找祁加宝,她站在病房门口,伸着脖子,一脸关切,像只呆头鹅一样。
姬小瓷咬着唇,不屑的想,现在感情再好,以后还不是要分手。
他听得认真,不知道过了多久,病房那边好像谈完了,那个omega推着轮椅离开,路鸣一出来,祁加宝就迎上去。
她没问什么,把人带到椅子上坐着。
“我去给你买甜甜的饮料喝。”
姬小瓷被无视得彻底。
“你知道吗,"他扭头,看着一脸颓丧的路鸣,说:“出轨男的基因是会遗传的。”
路鸣揉了揉红肿发涩的眼睛,看他。
“如果你喜欢祁加宝的话,还是分手比较好,万一以后你突然烂掉,变成你父亲那样的人就不好了。”路正这时候走到两人面前,说:“你妈妈已经到医院门口了,下去吧,鸣鸣,跟你同学说再见。”说完,提着东西先下去了。
姬小瓷和路鸣对上视线,露出在长辈面前惯常用的温和笑容,“除了这个,刚刚那小孩也有明显缺陷,那个也会遗传的。”
面对突如其来的恶意,后者脸色惨白,毫无还手之力的任他奚落。
路鸣一时间找不到理由反驳,冷眼瞧着他,苍白的说:“你真的是,没有家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