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影(1 / 1)

第42章身影

宁沅噎了一噎,总觉得他是在一语双关地讥讽,旋即木着张脸道:“论不笑,有谁比得过公子您啊?谁人不知您才是这京中出了名的''不笑子。”

“好了好了。“裴子星笑着打圆场道,“执玉,你想找人,为何不来托我?反让她一个姑娘家如此劳心心劳神。”当然是为了避免让你俩打交道啊。

只可惜,防不胜防。

“我若是早就找了你,她还哪有机会和你谈笑风生?”沈砚淡淡瞥了眼宁沅道。

宁沅:”

“我机会多着呢!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只要留心,便处处都是机会!”

她把脸别去一旁,对裴子星道:“裴大哥,我们找人去,不理他。”

说罢,便率先走在了前头。

她越想越觉得后悔。

她从中药那日起,就应该无视沈砚,死缠着裴子星。他热心体贴,又好说话,哪跟沈砚似的?

这个男人定是有什么怪病,如果一日不阴阳怪气她,定会浑身难受,郁郁寡欢。

此次是赏荷宴,人群较为分散,但好在有裴子星帮忙,人选锁定得很快。

一个正在凉亭观棋,一个正在花园宴饮,另一个则在池边赏荷,唯有一人落单,说是在湖心岛上躲日头。“我觉得应当是那个落单的姑娘。”

因着过往屡次被人陷害的经历,宁沅做出了如下判断。“总喜欢独身一人呆着,虽僻静,却也容易给旁人可乘之机,且那作恶之人也不会怕被人瞧见。”“不尽然。"裴子星倚着墙道,“上回长公主不就是在宴饮的酒水中给你下了药吗?或许是那个在花园中宴饮的女子。”

沈砚立在廊下,双手负于身后。

“我看未必。”

“若不是临时起意,人往往会让自己的计谋尽可能地天衣无缝。上回是生辰宴,在酒中下药便是最合理的手段,因为人人都要为她祝寿。”

“别忘了,长公主这回的名头可是赏荷。”三人各执己见,然只有宁沅是女子,可以无所顾忌地闯入先前划定的女宾活动区域内。

“你自己决定吧。“沈砚道,“宁沅,你只消暗中观察即可,切莫把自己置身人前,待摸清赵之桓要进得是哪间房,便来寻裴将军。”

“届时他会带人前去,把赵之桓当场拿下。”“有了这个由头,便可以把迷情酒和前尘一同牵扯出来,帮你出了那口气。”

宁沅点了点头,转身往女宾处走去。

裴子星望着她的背影,问沈砚道:“你不是已然手握长公主走私药物的证据吗?干嘛还要让她折腾这一遭?”沈砚目视远方:“我的事是公事,她的仇是私仇。”“如若旁人替她尽数解决,她只会觉得是仇人倒霉,高兴片刻便散了,只有她自己参与进来,才会明白何为手刃仇人的爽快。”

裴子星一时语塞。

“沈执玉,好好的一个善良姑娘,可别给你教坏了。”大

宁沅直奔湖心岛而去。

她还是更相信自己的判断。

越孤僻之人才越容易被人盯上,毕竞对一群人下手和对一个人下手的难度显而易见。

她提醒吊胆在岛上寻了许久,终于看见了那匿在巨石后小憩的官家小姐。

此时,她额上渗着一头薄汗,连嘴唇也有些发白,眉头微蹙,显然很不舒服,倒像是中了什么药。果然!

她四下望望,见左右无人,便走上前去轻拍了拍她。“姑娘?”

巨石后的姑娘朦朦胧胧醒来,眸子里有些警惕:“你是谁?”

“哦,我是沈府的女使,见姑娘在此躺着,便过来问问。”

她扶起她,问道:“你可有喝了长公主府上的酒?”………不曾。“她扶着胸口,有气无力道,“我什么也没吃,只是有些中暑,嫌人群吵嚷,这才过来躲凉歇息。”“中暑?"宁沅觉得她肯定不是中暑,只是没觉察自己中了药,“这样,这地方不安全,我扶姑娘往别处歇息吧。”她无论如何也得把这小姐弄去一个人多的地方。否则若无人瞧见是长公主府中人带走了她,届时反被污蔑她是主动攀附赵之桓,那可怎么办?

“好……那就多谢你了。”

宁沅弯身把她的手臂搭在脖子上,刚扶着她走出几步,忽然听见池边响起“扑通”声。

她循声望去,见池对岸一片哗然,花团锦簇的少女们乱作一团,一齐看往荷花池中扑腾着的姑娘。“不是我推的……

“这可怎么办啊!”

“来人!快来人!”

宁沅适时想到了沈砚的话,当即反应过来这落水的女子,或许才是今日长公主真的要设计的人!也是,只要不是蠢人,吃过的亏怎会一吃再吃!上次下药未成,今次她还敢相邀沈砚,又怎会故技重施?

“姑娘,我忽然想起我还有要事未办,这儿有颗大树,您在这树荫下稍歇歇!”

她把那中暑的小姐一把放下,转身往落水处奔去。中暑的小姐望着她的背影,一脸莫名其妙:“哎!哎!你是来捉弄我的罢!”

池中的女子依旧在挣扎,可府上救人的护卫迟迟未赶来。

宁沅越靠近,越发笃定这正是长公主的计策。她也曾经历过同样的事情。

或许赶来救人的会是赵之桓本人,再或许长公主之意本就是为了让这姑娘呛水晕过去,再借为她换衣衫之名,将她带去一处偏僻的房间,献给她的儿子。她只需要按照沈砚所说,知晓他们会带这姑娘去哪儿,届时裴将军便会带人赶来,在赵之桓欲行不轨之事前将他们拿下。

不得不说,沈砚之计,确然天衣无缝,可保她全身而退。

但她却总觉得隐隐有些不妥。

易地而处,若她是现在落水的姑……

她面临着生死一线的恐慌,之后又要面对名节尽毁的风险,即便被裴将军恰到好处地救下来,可她未必是内心强大的女子,或许会不堪流言蜚语所扰,也或许会遭家中主母打骂,活得更加艰难。

沈砚他们皆是天之骄子,又是男人中的佼佼者,自然无法全然体会寻常女儿家的处境。

可她却不能视而不见。

宁沅的目光逐渐坚定起来。

她蹲身在脚边抓了一把土,随意在脸上抹了抹,遮去原本的容貌,又拿了根用以捞湖中垃圾的竹竿,拨开闺秀堆道:“让一让,让一让,救人要紧!”

“哪里来的丑丫头……怎么面上一块黑一块白的?”“看这衣裳,应是沈府的。”

“听闻沈大人今日带了女使前来,该不会就是她吧?”“看来沈大人果真洁身自好,即便是服侍他的女使,也要挑个这般难看的,自己便绝断了拈花惹草的心思……唉,能嫁得这样的郎君,真是前世修来的福气。”“可不是嘛,只恨我没有托生在宁国公府,连宁大小姐那样愚笨怯懦之人都能攀上沈大人…

愚笨怯懦的宁沅挤至人前,赶忙把竿子插进湖水中。“姑娘,快抓住!”

湖水中扑腾的女子当即握住这根递至自己身前的救命稻草。

人在濒死时的本能会让力气远远超出从前,她这一拉,扯得岸上的宁沅手中一滑,竿子生生滑落一截。她侧首对身旁不知谁家的小姐道:“愣着干嘛啊,搭把手救人啊!”

那小姐怔了一怔,低低“哦"了一声,赶忙与她一同握住了竿子。

她嚷道:“这位小姐,没想到你这样心心善,我们公子最为喜欢柔善的姑娘了!届时奴婢一定为你美言几句。”柔善的小姐脸红了红,羞怯道:“不必了,救人本来就是理所应当的事,而且我已经有心上人了。”宁沅本就不是说给她听的。

她是说给那些方才议论沈砚之人听的。

多一个帮手也是帮,她动动嘴皮子的事罢了。果不其然,后头的有些小姐挤上前来,一同握住竹竿往上拉。

众人协力之下,即便护卫仍旧未到,池里的小姐仍被她们拉至了岸边。

她俨然吓得不轻,整个人的重量压在竹竿上,瑟瑟发抖。

见距离合适,宁沅一手握住竿子,蹲身朝她递出手来。“姑娘,抓住我,我带你上岸。”

待那小姐颤颤魏巍地握住她的手时,忽有一道力猛推了她一遭,宁沅的上半身当即往水中栽去。原本已被拉至岸边的杆子又滑落几寸,连同握住她手的小姐又是一声惊叫,跌回水里,溅出一片水花。宁沅的脑袋压在水下,顿时呛了好几口浑水。所幸她另一只手仍握着竹竿,而后半部分仍在那些小小姐手里,并未全然滑落水中。

还好她未独自逞英雄。

腰上忽至一道力,将她自池水里拔萝卜似地拔了出来。她坐在岸边,大口咳着水,入眼却是一袭雪白的袍角。沈砚。

他居然来了。

她与水似乎犯冲,而他就好似那个解煞之人,每回总能恰到好处地帮她一把。

但他似乎看起来不大高兴。

也是,自己扰乱了他的安排,他不高兴也是理所应当的。

发间的水滴滴答答地往下落,宁沅裹了裹自己的衣襟,见那小姐安然无恙地被人拉了上来,众护卫就在其身侧,神志尚且清醒,她这才稍稍放了心。

“跟我过来。”

男子居高临下地望着她,语气并不温柔,甚至可以称得上有些冷淡。

她垂着头,低低“哦"了一声。

沈砚走在她前头,缓步领她去了一处安静的厢房。“把你的湿衣裳脱了。”

房门被带上,沈砚同湿漉漉的少女对上目光,抬手便去解自己的外衫。

宁沅踮脚看了看他身后,真是好大一张床!…她坏了他的事,所以便要用她的身子泄愤吗?“沈砚,你能不能别总想着那档子事?”

少女警惕地瞪着他,白嫩脸庞上涂抹的土经水一泡,已然成了黑泥,像一只狼狈的小花猫。

又开始了。

这种先发制人的说辞她真是用不腻味。

到底是谁在想?

他把外衫递给她,示意她往屏风后去。

“先换上这个,再把你的头发擦一擦。”

“我已去让明决取新的衣裳给你,你身子还未全然养好,别再着了风寒。”

少女垂下眼睫,绣鞋里的脚趾尴尬地蜷了蜷。…他非但没有质问她,反而还这么关心她。她感激道,“谢谢你啊。”

沈砚望着那双纯澈眼眸,丝毫窥不见其中的淫摩心迹。他顿了顿,补充道:“你别多想,我只不过是怕伤到你腹中孩子。”

她默了一瞬,低低“哦”了一声,转身往屏风走去。紧接着,传来些案案窣窣的褪衣声响。

这间房偏僻避光,沈砚闲着也是无事,索性拿火折子燃了根烛,而后便听屏风后的少女道:“…沈砚,我好像忘了拿你的外袍了。”

她还知道她忘了?

真不愧是个笨蛋。

他心中嗤笑一声,拎起外袍。

却听她补充道:“你你你……可千万不要绕进来啊,你给我搭在屏风上就行。”

声线绵软,尾音婉转,带着她一贯哀求他时故作可怜的声线。

真是笑了,谁稀得看她?

沈砚端着烛台转身,旋即足下一顿。

烛光闪烁下,素白古朴的屏风上赫然是一道窈窕身影。自线条流畅的肩颈,至玲珑有致的腰臀,再到修长笔直的双腿,宛若名家一笔勾勒而成的仕女图。活色生香,风华绝代。

沈砚凝着屏风上的影子,见她微微弯腰,去擦仍在滴着水的湿发。

宁沅见他不说话,便只好使出在马车上那套。“求求你啦,沈砚,你最好了。”

她嘴上敷衍着他,手上动作未停,继续弯腰拧着发上的水。

因动作使然,臀部便顺势翘了起来,与挺拔的身前一同映在屏风上。

峰顶似含樱。

他目光沉黯,喉结上下一滚。

房内响起了平缓的脚步声。

他执着烛火,愈走近,她的身影便愈发地大,任何细微的颤动便显得愈发清晰。

直至他把外衫搭在屏风上时,他见她转过身来。她寸丝不挂,与他仅隔一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