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过往
扬州虽是宁沅的祖籍,可她生在京城,长在京城,从未亲自来过。幼时父亲也回过几次祖宅,却只会带明薇和弟妹,只留她一人在偌大的宁国公府。在那个家里,她仿佛永远都是寄人篱下的外人。
好在她苦尽甘来,可以和身边的男子一起去经营共同的新家。正值江南好时节,小桥流水,烟雨朦胧,仿若铺陈在眼前的水墨画。两人并肩行在碧水旁的青石板路上,沈砚带着她走进了一处青砖黛瓦的小院。望着紧闭的房门,宁沅莫名有些紧张。
沈砚包裹住她的手,两人一起往前走去,本趴在花圃旁睡觉的小花狗忽然站起来冲二人狂吠。
了小花一声。
宁沅被这道声音吓得后退一步,发现始作俑者后自喉间发出些许低吼,最后“汪”地恐吓小花的气势弱下来,“嗷呜”一声,钻去了花丛里。
她抬眸安抚沈砚:“你别怕。”
.他这么大的人,会怕一只小狗?
但他对宁沅下意识保护他的举动非常满意。
他心情甚好,唇角挂着笑道:“你怎么还会狗叫?”
"因为我整日和狗待在一起。”她平静道。
.她暗指他是狗?
沈砚微扬着的唇角缓缓绷直。
“哦.....我没有骂你的意思。”她解释道。
来。"
“你知道的,我院子后面有个狗洞,在我小的时候,真的有一只被人丢弃的小狗钻进“我看它可怜兮兮,便想着喂他些吃的,他就像我刚刚驱逐那只小花一样,试图赶我走。“我把食物搁在地上走开,它才敢慢慢凑过来吃掉。”
“再后来,我们就玩熟了。”
她悄悄瞥他一眼:“我那时候小,也没有什么朋友,便想和它说说话,就学了几句狗叫。"
奶气地汪汪叫了几声。
沈砚脑海里顿时浮现出一只粉团子趴在地上,清凌凌的眸子与狗狗对视着,而后奶声原本绷着的唇角又被她可爱到,微微扬了些许。
依照她的性子,才不是只学了几句。
怕是天真地以为,她和小狗总有一日能够无障碍地交流,才会学得如此惟妙惟肖。许是外面的动静惊扰了房中人,里面传来脚步声。
门闩抽离,房门轻轻打开一条细缝,在看清来人后便开大了几分。宁沅对上门后那双稍显混浊的眼睛。
片刻后,原本不大的堂屋因多了两人的存在而显得有些拥挤。"您,您就是那位公子罢?"妇人稍有些迟疑。
之外。
面前的男子单看面相并不怎么好说话,身上还有一股矜贵清冷的气质,仿若拒人千里可一想到他是给自己儿子出钱治病的金主,又觉得他应当是一个仁善之人。沈砚颔首,开门见山道:“想必你也知道我此行何故,把你知晓的都讲给她听罢。”*
彼时的宁思儒遵循着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与宁沅的娘亲李芷岚结为夫妇。趣,与他独处一室时,便更像一块任他摆弄的木头。
本以为她如世人所言一般,温柔似水,娴静大方,可成婚之后,他却觉得她安静,无但娶妻为的便是有人为他打理家宅,继承香火。
他并不太过在意她究竟是否会讨他欢心,日子总能得过且过。一个陌生小姐同眠一宿。
直到一日,宁思儒莅临明府参加喜宴,宴上被人多灌了些酒,醒来却发现自己居然和他顿时慌了。
他对名声的看重大过一切,若是此事传出去,那他就完了。好在明薇安抚他:“公子放心,我绝不会让旁人知晓此事的。”他本不相信,但瞧着眼前娇柔如水的目光,第一次感受到了何为被女人崇敬的飘飘然。后来这事儿果然没有泄露给世人,却不知为何,被李芷岚知晓了。不过她是他的夫人,早晚都是要知晓的。
宁思儒的疑心尽消,且在得知那小姐议亲不顺后日渐转化为了愧疚。于是他萌生了纳明薇为妾的想法。
李芷岚此时正怀着他的孩子,孕期的女子本就不宜侍奉夫君,他纳妾也是理所应当。谁料他向他的夫人提出这一请求时,素来怯懦的她却拒绝了。她道:“纳这样的人回府,只怕今后家宅难安。”
却被明薇轻易识破。
他有些不满,但碍于李芷岚的娘家,也不敢做得太不尊重,只得把这份怨埋在心底,“没关系,国公爷,我只是倾慕你,绝不在意名分,如若你喜欢,我给你做外室也行。一番话把宁思儒感动得一塌糊涂,他自以为第一次尝到了爱情的滋味。他与明薇是一双苦命鸳鸯,而李芷岚则变成了试图拆散这对鸳鸯的人,他开始厌恶她,对她不闻不问,几乎不再涉足她的院子。
明薇亦搬出了明府,住进了一座小小的四合院。
日言他为那外室添置了什么,而她就这样一日一日地愈发沉默。各路消息雪花一样地传进在宁国公府养胎的李芷岚耳中,今日言宁国公寻了外室,明府的孩子,不妨把她接入府里,给个名分。
直到李芷岚得知那外室有身孕的那天,她第一次主动找了宁思儒,道:“她既已有了宁宁国公得意于她开了窍,赶忙过去同明薇讲。
谁料明薇体贴地摇摇头道:“不必了,夫君。
"
“你我之事瞒得很好,如今京中很多人都赞你在她孕期不曾纳新人,也不出入花街柳巷,你如今纳我入府,这洁身自好的爱妻之名,不就自破了吗?宁思儒凝眉:“话虽如此,但也不能一直委屈着你,更何况你如今也怀有身孕...."我不碍事的。"
“夫君的快乐就是我的快乐,我又怎会委屈呢?”
明薇还不忘嘱咐他:“您若想在外的名声更好些,就别忘了多给您夫人喂些大补之药,好好地照顾她。”
一面冷淡,一面体贴。
两相比较之下,宁思儒的心愈发偏离,按明薇所言一一照做。可在她柔情之下,暗藏的却是一把刀。
明薇要的才不是去国公府为妾室,她要做的从来都是宁夫人。可宁府已然有了一位宁夫人,宁思儒又素来要面子,深奉家丑不可外扬,休妻对他而言,几乎是一件不可能的事。
她早就知晓李芷岚是一个通透之人,故而在那夜之后,故意同她放了消息。李芷岚聪慧得体,自然瞧不上她这样下作的手段,定会阻挠她这样的人入府。而李芷岚对宁思儒的每一次反驳,无疑都是把他往自己处推得更近。他,为着孩子和宁府的未来,也难免郁结于心。
他们夫妻不睦,他又在外与自己这样的人恩爱无双,日子久了,纵然李芷岚不喜欢而她嘱咐宁思儒喂李芷岚的那些药,皆是辛温香燥的大补之物,长久服食则易肝火旺盛。
加之她的消息一次又一次递进宁府,李芷岚只会积郁成疾,终至难产。她务必在生产一事上帮倒忙。
李芷岚快要临盆的时候,宁思儒恰在外地处理政事,明薇使了些钱财通融了产婆,让羊水破了的那日,李芷岚因着太过疼痛,几次昏厥过去,转而复醒。她嘴里塞了块布团,额上的汗刚擦净,便顷刻间细细密密地落下来,已是难产之相。产婆虽收了明薇的钱财,却也为人母亲,受过这样的疼,她纠结许久,终究是没有昧着良心,开始好好为她接生。
可就在她看见了孩子脑袋的时候,忽然发现床褥之上流了一大片血。粘腻、温热、源源不断,仿佛要将她的生命流尽。
待她接出新生儿的时候,李芷岚已经是手脚冰冷,浑身僵硬。就当她以为她迈入了鬼门关时,怀中的婴儿哭嚎起来。随着这声尖细的哭嚎,几乎气绝的李芷岚竟奇迹般地恢复了几分力气。她没有在那时死去,而是短暂地陪伴宁沅走完了生命最后的时日。夜凉如水,宁沅手中捏着一封产婆画了押的口供,走上一座石桥。行至桥中间时,她转过身来,望着微澜的河面。
一只手握住她的肩。
她回身,看见他稍有些紧张的神色。
"你放心,我不会跳河的。"她无奈道。
会读心一般。
沈砚发现她与他在一起久了,很多时候他不必张口,她便明白他的意图,就好像她也她轻轻叹了一口气:“听完这些,我都不知道要怪谁。”鼓里利用;怪那产婆贪财,她却在最后关头起了恻隐之心,反倒保住了我娘的性命。“怪明薇阴毒,却又少不了我爹对她的倾心和依从;怪我爹混蛋,可他又是被明薇蒙在“他们明明都是共犯,我却偏不能一纸诉状把他们告上官府。”“甚至我如今拿着这封口供给我爹,让他瞧瞧明薇的真面目,最多也不过是休妻了事,可我娘却永远都回不来了。”
宁沅抬眸望向他:“沈砚,你说,究竟是谁错了?"
他揽着她的手紧了紧:“从他们成婚起就错了。”
“成婚不只是一场盛大的筵席和隆重的仪式,能撑起往后漫漫人生的,唯有相爱、相知、相许。”
“而非什么包容、理解、经营和磨合。”
"很多人连过去朝夕相处的亲人都未必能做到这些,更遑论与陌生之人?”话!"
她稍有些惊讶地挑挑眉:.....你是谁?你快从我夫君身上下来!他绝对不会说出这种沈砚难得与她真心感慨,一时有须臾茫然。
“他只会说什么......娶谁不是娶,娶你也不错.....
她玩味笑着,眼睛弯成一双月牙。
他这才后知后觉她是在调侃他。
她跟他学坏了。
他耐下性子道:......我现下长进了,不可以吗??
"
膝跪地回禀道:“不好了!公子,少夫人的祖宅忽然起火了!”正当两人嬉闹之时,忽然一道黑影踏着瓦房的房顶而来,悄无声息落在二人面前,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