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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帮她

时光回溯至一个时辰前。

明薇正在佛堂打盹,女使匆忙入内,焦急道:“夫人,您猜奴婢看见了谁!”她睁开眼来,见女使鬓发微湿,鞋面上溅着些污水,身上亦沾染着刚自外面回来时带来的水汽,看模样像是刚小跑回府。

她支起身子坐好,微微蹙眉道:“急什么?在这种地界又能有什么大事?整日闲得发慌。"

“奴婢......奴婢好像瞧见了大小姐!

"

女使把篮子搁在桌上道。

"宁沅?"明薇原本无甚在意的神色凝重了些,"你不会看错了吧?她怎么可能来扬州呢?"

还跟着沈大人,那样气质出众的一双男女,就算奴婢一时眼花,也不至于一直眼花吧?”女使摇了摇头:“不会看错的......奴婢初见时也觉得意外,故特意仔细瞧了瞧...她身边儿“他们来扬州做什么....

.."

明薇念叨着,忽然想起月前宁澧同她寄来的信。

信上说,沈砚似乎筹划着带宁沅出京踏青。

虽说如今正是游江南的好时节,但他们会出现在这儿,她总觉得有些不对。"他们去的何处?”

“似乎拐去了一处小巷子。”

她心中咯噔一下,顿时直觉他们或许是来寻人的。

否则哪有人来游玩,不去逛风景,却偏偏往偏僻的巷子里钻。听宁澧说,他们婚后甚是恩爱,若真如此

想必他们来扬州,定是为了帮宁沅查些什么,或是要对她做些什么。思儒为了保全他的官声和与沈家的姻亲,定然只会放弃她。她对宁沅做了许多亏心事,自然怕她找上门,尤其是宁沅如今还有她那个夫君撑腰,宁届时她就真的孤立无援了。

她慌张起身,颇有些六神无主道:“不行.....我不能留在这儿坐以待毙。”女使一头雾水:"夫人这是何意

......

就算您对大小姐没那么好,可当初她外祖家的人要来把她抱回去,您硬生生地拦下了,让她能留在自己府中长大....养育之恩犹在,大小姐也不是心狠手辣之人,也不至于毙不毙的......"

明薇凝着佛堂内鎏金的佛像,她想,没有人知晓她当初为何会留下宁沅这个孩子。除却为了让宁思儒觉得她宽容心善,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一-她是一个女孩儿。

如若宁沅是国公府的嫡长子,她断不会让宁沅活下来。但女孩好,女孩不会同她的儿子争爵位,反而能给她的女儿当陪衬。觉得她的女儿才是真正的掌上明珠。

试想,若是一双姐妹同时出现在同一场合里,一个娴雅,一个拘谨,那么所有人都会除了那个不长眼的沈砚。

明薇深深吸了一口气。

为了她的孩子们,她无论如何也不能成为一个弃妇。

她不能成为他们人生中的一个污点。

受人白眼的日子她真的过够了,她不能看他们一朝也落得如此地步。可她如今势单力薄,去阻止宁沅和沈砚已是不能,所以,她只能在她自己身上想法子。她过了将近二十年养尊处优的日子,也算足矣。

一个疯狂的计划在她的脑海中逐渐成型。

她手掌合十,在佛前拜了拜,而后拿起供奉的果盘,用尽全身力气,回身朝女使砸去。只听“当啷”一声,女使防备不及,软绵绵地往地上栽倒。明薇迅速挂上佛堂的门闩,从自己身上扒下惯带着的首饰,往她身上套去,再小心拿起佛前供奉的香油,洒在佛堂的四周,甚至还不忘往那女使身上滴了几滴,最后退至幕帘之后,往里面丢了一只火折子。

火龙迅速窜起。

她赶忙扭动墙上的一颗夜明珠。

透了位置在哪里。

大户人家的府内往往都有一条密道,以备不时之需,而她往在这儿已有大半年,早摸*

另一头的石桥上,宁沅喃喃道:......太巧了。”

她垂眸捏了捏手中的纸页:“我刚拿到这个,祖宅便起火了,倒向是在避着我。”沈砚道:“或许我们的行踪被人察觉了。”

他转身问那暗卫:“今日宁夫人可出入过宅子?”

顶,见起了火光,便当即来报您了。

"不曾。"暗卫道,"她一整日都呆在佛堂,只有家中女使来来回回出入,属下匿在房"过去看看。"他笃定道。

“来得--”

宁沅的“来得及吗”还未问完,整个人便凌空而起,原本错落有致的小房子悉数被踩在了脚下。

沈砚把她抱在怀里,周遭的景致飞速后退,她死死拽着他的衣裳,指缝中的纸页哗哗作响。

她干脆紧咬住嘴唇,阖上了眼睛。

她并不知道沈砚究竟要把她带往何处。

清楚。

他看起来颇为轻车熟路,可她却是第一次来扬州,甚至连自己的祖宅长什么样子都不最终,他带着她停在了不远处的一座房顶,远远望见冲天的火光与浓烟。府中已经乱成一团,叫嚷声此起彼伏。

“走水了--走水了--”

“夫人还在佛堂呢!快救火啊一一”

宁沅忍住被迫疾驰而来的晕眩,微微蹙眉呢喃道:.....难道是自尽?”她望向他俊美冷淡的侧颜:“你相信她那种人会自尽吗?”她这样问,俨然是不信的。

这也同他心中所想不谋而合。

他有幸见识过明薇的手段,也见识过太多阴狠的人,自然也是不信。畏罪自尽。

即便木已成舟,只要那柄审判的刀尚未悬在其脖子上,他们断不会轻易伏法,更遑论与其说是自焚,不如说是死遁。

她焦急道:"怎么办,我不曾来过这儿,不知府中的密道通往何处,可别让她给跑了。“所以我才要带你站在这里。”他道。

此处地势甚高,可以说整个宁家的祖宅都能一览无余。宁沅闻言当即领会了他的意图,定了定心,开始默默观察。"在那儿!”她忽然扬声道。

他循着她的指尖看过去,见原本平静的井盖微微动了动,似乎里面正有人试图挪开它。他没有犹豫,再度打横抱起她道:“抓稳。”

片刻后,宁沅煞白着一张小脸站在草地上。

从高处直线而下的感觉简直犹如跳崖一般酣畅淋漓,她甚至觉得她已经死过一遍了。面前的井似乎早已干涸,井盖沾染着一层尘泥,带着长久不曾被人使用过的痕迹。须臾间,自缝隙处伸出一根木条。

仿若有人试图自内而外撬开它。

宁沅同沈砚对视一眼,他轻声道:“很脏。”

见她的视线逐渐变得有些可怜巴巴,他无奈妥协道:“行吧。”他握住那根木条,把井盖推开了一条小口子。

“咳咳......多谢。”明薇道。

自井口冲出来些许热浪,宁沅平静道:“不用谢,宁夫人。”这声音怎么有点耳熟?

明薇一抬头,便看见两张熟悉的容颜。

手中的木条“啪嗒”一声落在地上,她眸中不可置信道:“怎,怎么是你们?”上,便能触到井口,井边还设了可供人攀爬的东西。

这井本就是造来伪装成密道的出口,并不深,也没有水,人只消站在井底的干草坡她甚至即刻便能走出去了。

只可惜如今沈砚站在井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令她一时难以动弹。明薇慌忙捡起木条,当武器似的抵在身前,满目警惕道:.....宁沅,你都知道了些什么?"

“你为什么非要来扬州找我!”

沈砚站在井前,侧首同她淡声道:“你想怎么办.....把井盖合上,再搬一块巨石来压着吗?"

宁沅抬眸望着他,眸光微讶。

沈砚说罢,抿唇想了想道:“不太妥当,若是此处骤然多了块巨石,未免太像人为。””“.....沈砚!你这是谋杀!谋杀朝庭命妇!你怎么敢!"井中的明薇顿时急得跳脚。他抬眸,望向墙边长至数十丈的大树。

“距离差不多,要不然劈一颗树罢。”

“不过我不擅长掌法,用刀剑的痕迹未免又过于明显,但我可以喊一个暗卫来。”他的语气稀松平常,仿若是在问她今日喝牛乳还是喝豆浆。他在做什么

他在计划如何天衣无缝地帮她杀死一个人吗?

似乎看穿了宁沅心中的疑虑,他坦然道:“你放心,除了你我,无人知晓此处发生过什么。”

“你们到底要对我做什么?你们怎么敢!”

"宁沅,你若是敢杀我,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明薇暴跳如雷。

“你别信她说的,若这世上的鬼真的这般有用,早就有仇报仇、有冤报冤了。”"只怕仅剩些伥鬼作祟。"

他的视线很淡,仿若明薇只是一只轻易便能碾死的蝼蚁。见宁沅并未即刻决断,明薇当即变了副脸色,她恳求她道:"宁沅,你放我出去罢。出去以后,我也再不会同宁家有所牵扯,不正遂了你的愿吗?何必非要让你夫君背上些不明不白的人命官司?"

沈砚微微蹙眉,手指握住井盖,白皙的手背上青筋暴起。他也不再顾及那厚厚的尘泥,云淡风轻地把那道口子扣上。“吵死了。”

井盖的边缘赫然印下了五个指印。

沈砚凝着留下的证据道:"有点麻烦。"

“不过正逢春雨连绵,待会儿遮掩一下也不是什么问题。”他小心按在先前的指印上,遏制住了井盖的松动。

蔓延进去,但浓烟却不受阻碍。’

沈砚回身对宁沅道:“先前有热浪袭来,想必此处的密道连接着起火点,纵然火势不会“即便被人发现她死在这儿,也只能算为了避火,生生困死的。”井内的明薇仍在歇斯底里地尖叫,拼命用木条撬着井盖。“你放心,我会处理干净,不会连累你。”

他若无其事道。

宁沅对他没什么不放心的。

若说在片刻之前,宁沅比谁都希望她死。

可如今,她却陷入了纠结。

或许是因为不愿见他为她背负罪孽,或许是她想到了旁的什么,但绝不是因为她心软。她在想,死亡对明薇而言,真的是一件坏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