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第五十八章

古川坐在路边的花坛，玩着手机，嘴里嚼着口香糖，吹泡泡。那个被他们支使着去放哨看人的家伙晃晃悠悠走过来，打了个哈欠，来到古川跟前。要是那小子去参加社团，是不是还得等到晚上活动结束?我们就这么白等着?"他不耐烦地推了古川一把，“再说，要是他跟社团的人一起走怎么办?"

“别这么暴力嘛，铃木君，来这里的意义又不是抓住他......只是今天毕竟是第一天，阵容要豪华一些，给江原同学一个见面礼，"古川摁灭手机，笑了，"之后就隔几天过来"探望"他一下即可......

毕竟，我们这群好朋友，怎么能眼看着亲爱的江原同学将高中生活过得太愉快呢?“这小子也是运气不好，"旁边有人笑了，“偏偏就让古川给抓到了，硬生生玩了半个多月猫捉老鼠，怕是早就吓得屁滚尿流，也不知道得什么时候才会不敢来上学呢?一群人大笑起来，其中夹杂着对江原的辱骂，只有刚刚从岗位上脱离的那个人很是不爽。“换班!这样下去得等到什么时候，”那人一屁股坐在石阶上，推了推另一人，“喂，到你去了。”

“知道知道-一"被抓到的人无奈起身，晃晃悠悠走到蹲守的点位。"别急，应该快来了，"古川微眯着眼，"假如我是他，那就不会趁着社团活动跟学长走。因为只要我们跟在后面，他迟早会有落单的时候。这种情况，放弃社团活动混进大部队才是最好的选择。"

“要是没蹲到呢?"旁边人问。

“那就再说嘛，"古川笑容温柔，将口香糖吐掉，说出的话语格外残忍，"这种事情多有趣，怎么能着急?"

“迟早会相见的。”

只要江原注意到他们的存在，就再也无法安心了。

是每只猎物都值得他们这样做。

古川与江原之间，其实也没有什么深仇大恨--并不是每种行为都是有起因的，也并不但江原悠太，他是真的很有趣。

学习成绩优异，社团表现也不错，除了那个格外明显的口吃属性之外，他简直就是对不值得他们去碰的标准好学生。

可是这个好学生，与其他对他们这些人避而不及的胆小鬼不同。他太过蠢笨，也太温柔了。

那时候的江原是副班长，他性格好，学习成绩也好，除了表达能力稍有欠缺之外再缺点。只是可惜，江原没能看清他们的本质，没能相信其他人的劝阻，居然妄想伸出手来帮助古川他们。

真是好笑，他以为自己是什么圣人吗?

不过没关系，反正也是无聊。于是便如他所愿，古川跟兄弟们，选择成为江原同学好朋友......

的，都是有意义的。而后，他们慢慢露出了真实的面目--最开始还带着一些没意义的伪装，笑着和他说话，让他以为自己做的一切都是有用要拉着江原一同坠落。

身为好朋友，不就是该一起奔向地狱吗?哈哈，才不是。需要被踩进地狱的只有江悠太一个而已。他们会很好地利用这份垫脚石，爬到以前无法想象的高度。逼迫一个懂事的好孩子一次次降低底线，真的是非常有趣的事情。那家伙连帮他们弊都会胆战心惊，就别提更过分的事情了。可不管再怎么害怕，再怎么抗拒，也必须要完成最好玩的是逼迫江原成为帮凶的那几次。他们让江原这样一个自诩正义的家伙举起刀，对准更为弱小的人--听说那个被江原伤害过的家伙，因为不敢对他们有怨恨，只能将击性对准江原一个人。

间或者学校天台进行自我了断。而每当发生这种事情，也是古川他们把他救回来的。也不知是那些话语，还是那些超乎承受的负罪感，不堪重负的江原屡次试图在厕所他哭着说不要再救我了，请放过我，让我去死吧。

才不要。

于是江原不再适合担任班级职务了。毕竟哪个班级会需要一个精神不够稳定，总是在闹自杀的副班长呢?好孩子、优等生的标签被撕碎，老师看向他的目光也只剩叹惋。最后，反而是古川他们，还得到了几次学校的嘉奖。

他们的观感都改变了许多。

那些大人说他们勇于救人，说他们助人为乐，真是合格的朋友。也因此，不少同学对真好啊，对吧，江原?

只需要牺牲你一个人，便可以让大家获得更美好的未来。每当想到对方带着怜悯伸出的善意的手，最终却成为让他陷入崩溃的理由，古川就会有一种奇异的快乐，这份快乐是源自大脑深处，源自更为复杂，更为恶劣的精神，他会忍不住笑出声。

或许这份恶意，也是作为“人”的一部分，毕竟绝大部分动物都不会以这种方式来享乐。又没有流血。

但可惜的是，他们最终还是没看好江原的志愿填报，让他侥幸上了青城。虽说北一的大部分人，能考青城就都会报青城，但古川早早打听过了，青城的校风可容不下他们的取乐行为。

真是可惜，弄丢了最喜欢的玩具。

在新的学校，遇见新的人，那么乐子也得换一个。可一个多学期下来，试了好几个对象，却都没有江原有趣。

久而久之，他腻了。他想过要不要收手，反正都是无意义的事情。刀刃在地上划过一道痕迹，与在皮肉上，与在别人的心中，又有什么不同呢?都只是痕迹而已。痛的也不是他。

叶城西高中的学生证，上面有着一张熟悉的脸，这是他偶尔会想到的人。一直到暑假的一次无聊至极的聚餐，他无意间瞥见吧台上被随手扔在那里的证件。青意料之外的重逢。

他们的好朋友，原来在这里啊。

“.....古川、古川!”那边负责看守的人兴奋地小声喊着，“人来了，他身边还跟着一个女生!"

“总算到了......"

在高中交的朋友?又或者，是女朋友....?

于是他站起身，发出低低的笑。没想到比预料之中多出了一个人。或许那个人是江原不管是什么都无所谓，一个女生而已，不会存在威胁性。游戏开始了。

*

被霸凌的详细经历，江原悠太只告诉过秋山优一个人。虽然那些经历痛苦到让他不愿意回忆，一次次在梦魇中折磨着他的精神，但当真正将自己摘出来，以旁观者的视角去述，比想象中倒是简单了许多。

也轻松了很多。

秋山同学听得很认真，她阻止了江原的每一次自我怀疑，她用那双冷静的、平和的眼睛看着他，口中说出了不容置疑的话语。

“从来都不是你的错。”

真是丢人，连续几次在她面前哭了。可是如果对象是秋山，那应该没有关系。江原对秋山优的了解其实并不算多，但在这学期的共同相处过程中，他知道秋山优是一个足够稳定的人。

好像只要听着她说话，就会不由自主平静下来。他会让自己努力去相信秋山优。从来都不是我的错，错的是他们。我的友善不是错误，我的主动不是错误，我的选择不是错误。

行动开始了。

两个人正按照计划，一起走出校门口

。

女孩在身旁低头整理袖口，走路的速度并不

快。

江原注意到了自家经理右手上缠着的绷带，厚厚一层，看着有点夸张。女孩小心地将袖子往下扯了扯，来掩盖着自己不太自然的手。

.如果是秋山同学的话，应该不会太冲动吧。

江原没敢问，但本能让他不自觉在咽口水。

"自然一点，"秋山优已经弄好了袖子，抬起胳膊，怼了一下他的腰侧，"你太紧张了。“我、这种时候，没办法放、放松啊.....江原很想放松，可这对于他来说实在太过困难，只能苦着脸解释，“到底该怎么

--"

“....嘘，"秋山优目光一凛，“他们围过来了。

也不知道她是通过什么发现的，秋山优和那些家伙可没见过面。或许是她本就足够细腻敏感，又或许是她一直在观察着周围。当存有恶意的人逼近时，她在第一时间便开始警觉身后传来脚步声，夹杂在校门口的喧闹声中，并不明显。江原也注意到了，他慌忙低下头，不去看周围，按照自己的本能和应该有的反应，做出想带着秋山优快步离开的动作一而后，一条胳膊搭住了江原的肩膀。

这是那些家伙最常用的开场白。

后，把国中的朋友们都忘记了吗，怎么还想逃跑呢?""好久不见啊，江原，"爽朗的话语与他们做过的事情形成极大的反差"是上了高中之是古川。

他不敢动。

这是来源于过去，来源于记忆深处的恐惧与无助。每一次听见那个人的声音，都代表江原会又一次经受折磨。但在其他人眼中，这明显就是朋友之间的玩笑与亲昵，怎么会和霸凌扯上关系?

江原的身体僵硬，抑制不住手指的颤抖，他无法自我缓解，只能求助地看向秋山优。听他说话，低声安抚他时一样。不知为何，看到对方神色如常，他忽然就放松了许多。女孩神态依然平静。那双没什么情绪、但足够漂亮的眼睛，与在社团时一样，与之前这次已经不同了......他并不是只有自己。

本以为秋山同学的演技仅限于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而且还是相当容易拆穿的水平。没想到这次并非像之前那样，她真的做出了江原的朋友的样子，十分自然地没有阻栏，而是看向被揽住，或者说被挟持住的江原。

“他们是你朋友.......”她看了看古川他们，又看着江原。是来邀请他去一起玩的，请多指教啊!"

"对、对!"古川代替了江原回答，笑着同女孩打招呼，"我们是江原的国中同学，这次“.....

随便便就决定了一样，直接问了一句，"那可以带上我吗?”这样，"她点点头，没有回以礼貌的自我介绍，也没有多热情的样子，而是好像随“我也想去玩。”

是不是太直白了......江原有些懵。

总觉得这种话换别人来说一定非常刻意和奇怪，可是为什么秋山优说出来却能十分自然?

秋山的话语，结果还没等摆脱出来，他就被另外的人狠狠按住了脑袋，推到一边低声威胁，“秋山--"江原后知后觉地按照自己本应该做出的反应，试图挣脱古川的胳膊，去阻拦"唔，等....

当然可以啦，"另一边的古川玩味地看着眼前的女孩，言语中毫不掩饰他的兴趣，“说起来，

你是江原的女朋友吗?

"

"不是，只是同学，"她这样否认，像个完全看不出现在情况的笨蛋一样，向古川解释起来，简直是有问必答，"我们回家是顺路的，妈妈让我和江原同学结伴回家。"吗?"

“啊呀，原来是这样....."古川点点头，瞥了眼江原，故意提问，“那我可以知道你的名字"秋山优。"她清晰地说出来。

“秋山....噢，小优啊，"古川立刻就改口，冒犯地直接称呼她的名字，“欢迎你，让我们一起去玩吧!"

“等到了时间，我们一定会把你和江原安安全全地送回家的......古川的话语别有深意。

*

正在和优进行通话的是石井前辈，所以也只有他能听到那边的声音。越来越黑。也不知道那边发生了什么事情。

随着那群人的路线逐渐偏离人群，在其他人眼中，石井遥的脸色可以说是肉眼可见的不过既然没有传来信号，他们暂时还没办法妄动。

一群人谨慎地跟踪着那些家伙的踪迹。

负责拍摄证据的人有两个，一个是伊藤，一个是松川。他们两个人是一起行动的，原本计划只有伊藤一个，但摄像这份工作实在有点危险，所以石井还是安排了个足够靠谱的男生去保护她。

他们跟的比大部队还要更紧一些，也更为接近危险的源头。及川这边正在跟伊藤通话，虽然二人是前任情侣，但相处起来并无尴尬。在当事人十分自然的情况下，其他人也完全忽略了二人曾经的关系。及川向伊藤悄声问了问现在的情况之后，转告其他人，那群家伙已经进入巷子了。

这个是伊藤的想法。松川利用高大的体型正好能挡住她的动作，两个人扮作情侣的姿态，

装作恰好路过巷子，在巷口位置假装亲近，实则是伊藤猫在松川衣服下面暗中观察，伸出手机在拍摄。足够隐蔽也足够合理。

怕被对方听到，“一会儿她会往这边来，我们先不急着进去。”“.....小优说，在出口的花店这里待命，"石井遥通话的麦克风一直处在关闭状态，不用这并不是秋山优直接告诉的石井，而是石井听到的，来自秋山优的暗示。"小真琴说，那些人应该准备动手了。"及川小声示意。"好，"石井遥点头，“听我口令，不要随意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