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第七十一章
记分板上的数字是24:24,目前两队同分,拉锯战仍然在进行。面座椅的椅背上,轻声感叹,"真是厉害啊,青城。"“靠死缠烂打的接球强行把节奏带回来了......"二口身体往前探,把胳膊搭在前"本来以为他们要在第二局崩盘的......"前面的照岛也附和着,不服气一样撇了撇嘴,“啧,还是有点规划的嘛......这样下去,不会是青城把第二局赢下来吧?....应该,有希望赢。"中岛专注地看着场地。
现在青城的发球员是被换上场的决胜发球员东城,他刚才的发球就是瞄准了牛若的位置,强行干扰牛岛。即便牛岛不接球,也要尽可能让人打乱其进攻的步调。事实证明这是有用的,刚才的一分便是这样拿到了手。“....比分虽然一样,但目前青城这边的节奏更好一些。”中岛做出判断。“要是真能拿下前两局....."二口半睁着眼,“就很有机会了。”--
能越过白鸟泽,进入全国大赛的机会。
因为之前一起合宿,有过互相搭档比赛的经历,几个学校的队员关系都算不错。
尽管不是全员到齐来看决赛,也没有什么组织性,甚至都没穿队服,但在交错着落座,彼此都能随意交谈的情况下,看着还真像一支大队伍。二
口昨天脚腕和腿部受了伤,现在正处在恢复阶段,走路都一瘸一拐的。他顶着被自家经理骂一顿的风险,硬是要来看决赛,当然,果不其然被同样来看决赛的松原给抓住了。
其实能发现伊达工坐在这边,也多亏了松原早上在看台叉着腰对二口训话--非常显眼,引得不远处白鸟泽的应援学生都频频侧目偷看,最后是被下面负责录制比赛的工作人员提醒小点声,她才气呼呼地收敛起脾气,决定今天都不要给二口好脸色。
对于这件事,二口表现得很是无辜。他明明一句话都没敢反驳,只是来看比赛而已,大吵大闹的也不是他啊。但这话他可不敢说,要是被松原听到就糟糕了。“......啊啊,又是平分,好难拉开分差!"松原在看台急得直跺脚,手上也在替青城拍凳子,把偏心表现得明明白白,“呜,可恶.....牛若那家伙怎么就那么大力气,扣球好猛.
."
"稍微冷静一点,香梨,"麻生双手插兜,语气平静,还带着一点嫌弃,"又不是你在场上打,别太代入了。总不能昨天刚为伊达工哭了大半夜,今天又要替青城哭一场吧。
....噗,咳咳。"身后传来二口非常明显的笑声跟欲盖弥彰的咳嗽。“我哪里那么爱哭啊!"松原红了脸,羞恼地反驳,“再说,我只是不想白鸟泽赢而已,青城那边......小优都没哭,怎么轮得上我嘛!”"
的布料,"我就没有这么好的心理素质了....."
总觉得即便是输掉,优大概也不会哭吧.....三华稍垂下眼眸,捏着膝盖处“优确实不太像会哭的类型......滑津认同地点头。
"别讨论这个啦,"麻生中断了这个关于秋山优需不需要哭的话题,"青城还没输呢,哭什么哭。”
意力,"之前都没注意到,岩泉接球还挺厉害的嘛!"“噢噢,接起来了!"一直关注着比赛的松原欢呼一声,恰好吸引了几人的注岛接话,"上一场他有正面接起过我两次扣球,肯定不会是碰巧。""比合宿的时候厉害了很多,应该是有专门在这方面下过功夫,"不远处的中"呜哇,可怕。"照岛悄悄捂嘴。中岛的扣球也很强力,之前跟和久谷南打习赛,他可没少在中岛手上吃亏。
"所以,这些家伙每次都能走到决赛也是有原因的,"二口闭上眼,小声念着,"啧,好让人不爽啊
......"
“等我们也能达到岩泉那个训练量再说吧,"茂庭摇摇头,“我看过他的训练计划表,超可怕的。"
“训练需要的不只是量,还有技巧跟方法--"二口不满地拉着长音反驳。“......青城,局点了。"身旁的青根开口。
“知道知道,"二口摆摆手,把脑袋埋进臂弯,“赢了再喊我。”"嗯。"
*
他打过许许多多的比赛,也与牛若这家伙对战了不止一次,但从来没在第二局就累成这副模样--及川彻咬着牙,高高跃起,保证每一根手指都可以碰到球,动作干净利落。
汗液在空中甩出,排球只在他手中停留了一瞬,下一刻便被传给早已准备好发动速攻的江原。即便经验不足,但江原也已经拥有了可以上场的战力,及川清楚江原的实力,不需要嘴上的相信,来自二传手的传球,便是对攻手最好的信任。还好,付出也会带来收获。
这是他们第一次,在与白鸟泽的比赛中,有了可以一开始就连胜两局的机会。这是他们最为靠近胜利的一次。如果能拿下,如果能撑住,如果能胜利,那距离全国大赛,就只剩下一步之遥。
“砰--!!”
排球扣在地面,随即,第二局结束的哨声吹响。
几秒钟的停顿后,场中爆发出热烈而响亮的欢呼,青城的拉拉队大声喊叫,那声音震耳欲聋,几乎要将顶棚掀翻--青叶城西出乎意料地拿下了前两局,他们将白鸟泽逼上了绝路。
心脏跳动的声音回荡在胸腔,很吵。周围是庆祝的队友,每个人的激动都溢于言表,好大声。
冷静下来。
及川彻一遍一遍提醒自己。此时还没有胜利,不可以沾沾自喜,要继续保持思考,要观察其他人的状态,要再
置的锚点。
他近乎本能地看向教练席,寻找某个人的身影,寻找着早已被他放在特殊位绪,将自己调整至稳定状态。
女孩站起身,像是做了个深呼吸,手掌捏紧又松开,一点点收敛起外溢的情来的水和毛巾。
于是,及川模仿着她的动作,深呼吸。跟随着队伍,靠近她,伸手接过她递优的个子在女生里面算高的,但当及川彻站在她面前时,果然看到的还是她稍扬起脸的模样。抿紧的唇角,手上的小动作,颤动的睫毛,和将欣喜好好掩藏起来,埋在深处的双眸。
“......及川前辈,”她先在对视中开口,并转移了位置,让出板凳,“请快点坐下休息。"
的状态保持一致啊。
虽然嘴上是敬语,但更像是命令。说起来,她真的有在努力,让自己跟平时有点,可爱。
及川笑了,顺着她的意思坐下,灌了一口水,又慢慢用毛巾擦掉脸上与脖子上的汗。这次是换他在更低的位置了,女孩在身旁没走,不过目光已经看向别处,跟之前一样,确认每一位选手的状态。
“小优。"及川用一句话将她的注意力拉回来。
"嗯?"她应了一声,偏头看他。
及川打了个哈欠,语气浮夸,说出不讲理的抱怨:“我好累啊一一”“啊.....“优有些无措,眨眨眼,十分认真地问,“那我应该......做些什么吗?”.....累了不是应该闭嘴休息吗?"旁边同样很累的松川发出质疑。“真把她当成哆啦小优了。”花卷语气调侃。
得寸进尺的。”
"优,别管他,"岩泉看都没看及川一眼,好心提醒自家经理,"这家伙很容易人受伤的情绪,喂一-!"
“不是,我只是喊了一声累而已啊!"及川不服气,“喂,谁来安慰一下及川大那些家伙只顾着笑,没人理他的小脾气。不过优倒是不同。“那......及川前辈,"最先收到求助的当事人小优,没有把他直接敷衍过去,而是走到了他身后,拿来一条干净的毛巾,"可以闭上眼吗?”很客气的话语,她想做什么?这个问题并没能问出口,毕竟按照她的命令去做是不需要思考的。及川彻顺从地闭上双眼。
而当视觉消失,听觉会被无限放大。当对她产生在意,她的一举一动都会掀起心绪的涟漪。当可以感受到心脏的跳动..
当水雾悄然升腾--
隔着毛巾,她的手指稍用了些力气,慢慢地按压及川的太阳穴,带来明显的触感。让人放松,又有点烫。
不知道是哪里在发烫。
"只有这一次哦,"她声音温和,带着一点不易被听出来的笑意与纵容,“稍微休息一下吧。
“我也只能做到这么多了。”
*
走下大巴车的那一刻,雨声变得清晰。其实雨早就在下了,在上车之前,就已经是大雨滂沱。她刚才靠着车窗,看着玻璃上的水珠划过又消失,然后迎来新的水珠。
一点一滴,淅淅沥沥。
脱离了车辆的隔绝,现实中的雨更冷一些,也更为喧嚣。即便付出那么多的努力,即便做到了最好的开局,即便没有人受伤退场,最终也还是与胜利差之毫厘....吗??
她抬起头,看向深灰色的天空。
阴沉沉的天空已经成为一片无法分辨色彩的混沌,远处雷声隆隆作响,阴寒的风已经染上了冬寒,吹得人齿冷,忍不住颤抖。天气预报说,今晚会下一整夜的雨,那大概明天也很冷吧。
..正好明天她不想出门。
其实对结果,也没有什么不服气的。第三局的拉扯最终没能成功,在第四局末尾,几乎所有人体力都已经耗尽,已经算是无力回天,而比到最后,第五局的分差已经说明了一切。
即便拼尽全力,也只能拿到7:15的分数。拖到最后一局,他们已经毫无翻盘的机会了。漫长的比赛在经过希望,经过波折之后,还是迎来了大家所不愿去面对的bad ending。
尽管每个人都很清楚,比赛无非只有胜败两种结果,而二者相比,白鸟泽本就是常胜的一方。但他们还是不会信命,尤其在看到一点微弱的光亮时,人们总会不自觉将愿望寄托在其中,想要试着去相信,自己也可以创造奇迹。看来,只是一厢情愿而已。
"这是一场好的比赛,"入畑教练说,"你们已经做得足够多,足够好了。面对教练的安慰,面对应援团的掌声,面对来自之前对手的敬意,甚至是面对白鸟泽那一方的警惕,都无法抵过最终结局是失败的事实。队伍里有人哭了,她听见了,但没去注意是谁。
如果,自己也能和他们一样上场比赛,会不会感受得更为真实,更为透彻呢?她闭上眼,嗅闻此时空气的味道。
尘土,雨,树叶,大地。
湿意,黏腻,伴随着冷风。
有什么东西从高处坠落,砸在地上,转了几个圈,停下。"小优,"是及川前辈的声音,比平日低沉一些,"不许淋雨。"“对不起。"她看了眼及川前辈和岩泉前辈的目光,没坚持,慢吞吞地掏出雨伞撑开。其实她的头发已经被打湿很多了,上面沾了水珠。....要走回家吗,还是等人来接?"他问道。
"走回去,"优挪开视线,看着地上不断因为雨水而产生涟漪的水洼,"不过我还要去教室拿一点东西......前辈们先走吧。"
...好。
"
没有多问,没有阻拦。及川的回答让优放松了一点。看来他们也已经很累了,这样正好。
复盘会在之后挑时间做,教练说比完赛就可以直接回家,好好休息两天。超过限度的体力消耗让他们连伤心都没多少力气,在一切结束的时候就只是沉默,直沉默到上车,沉默到下车,所以,无人反对这个决定。也不知道京谷同学会怎么想。优记得他也来看比赛了,还有英,还有其他几个学校,还有很多人.....在那些注视与信任之下,她不愿面对。此时的学校已经没有多少人了。
今天天气不好,如果在学校待得太久,回家会变得很艰难。所以前往教学楼的路上,她只与几个零零散散的、走向校门口的学生擦身而过而已。除却雨声,切都很安静。
回去拿东西是借口。
优在教学楼楼口停留了大约十五分钟。她什么都没做,只是呆站地在那里,看雨。
儿时对于胜利的印象已经逐渐变淡或蒙上光晕,她不再是可以亲手改变结果的人。
作为经理,有些情感跟她隔着一层薄膜,所以总会显得不够真实、不够刻骨优以为是这样的,而在先前的IH预选赛时也确实是这样。那时,她还能够控制自己的情感。
可这次不同。
当真正感受,当真正面对时,那股不甘与遗憾,哪怕是隔着一层屏障,哪怕做不到直接接触到她,也能将她整个人都包裹、挤压,让她无法喘息,无法释怀。原本只是旁观者视角的优,仿佛被什么强行拖进了赛场,好像真正地面对过失败,真正地分担了他们的情感。
.好讨厌,好难受。
干脆不要加入排球部,就不会跟他们一起感受失败的逃避冲动。没有很想哭。但会有一种想将周围的一切都甩开,想干脆不参加这次比赛,样,浅笑着鼓励他们,帮助他们重新站起。
作为经理,她不该有这种情绪。她本应比任何人都理性,本应去和之前一可她讨厌失败,更讨厌这种差点就能触及到胜利的绝望。不做经理,会更好吗......?她在某一刻想到。
尽管优知道,这是最胆小鬼、最不负责任的行为。但她也只是十七岁的、还没有真正长大的少女,她也有短暂任性的资格。她没办法时时刻刻都在安慰他人而忽略自己,她做不到永远维持在最好的状态.......
好难受。她吸吸鼻子,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
该走了,她想回家。
走出教学楼的优有记得撑伞,但没有挑干净的路走,反而在故意往有水的地方去。她没有犹豫,一脚踩进水洼,溅起浪花,打湿裤腿,浸湿鞋子。一朵一朵,雨之花在她脚下绽放。
只要不弄到膝盖就无所谓,有所谓也没关系,不想管了--女孩发泄一般,不顾自己衣服会弄脏,不顾身体隐隐的疼痛,不顾形象地,一步步踏过积水。用力,踩下。
直到她几乎忘记了周围的环境,直到握着伞的手已经有了明显的颤抖,直到她抹了一把眼睛,想看清此时身边的景色。
于是,有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
"秋山优。"
那人叫的是她的全名。
优恍然抬起头,怔住。
在不久前明明已经离去的及川前辈,此时就站在那里,平静地注视着她,向着她走来,停在她身前。对方伸出一只手,将她已经接近滑落的围巾搭好。"果然,放心不下是对的,"多管闲事的前辈语气似有无奈,也有着无法被忽视与掩盖的疲惫,“小优...."
“及川,前辈......她不自觉往后退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