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第七十二章
冷。
及川将雨伞换了只手拿,忍不住打了个哆嗦。眼前的街道都被天色压得暗沉,至少一时半会儿雨是不会停的。话说,现在真的是十月吗?这个温度简直像是要下雪了。
好反常的天气啊,还偏偏是在今天,坏事一件接着一件。又一次输了比赛,又一次止步于预选赛决赛。
现在去纠结那差的一点点也毫无意义,结果是无法改变的。这次是他们离胜利最近的一次,差一点点就可以赢,但最后还是输掉了。所以底牌耗尽,局面被对方掌控,拉不回来,第三局与第四局的挣扎无效,而第五局完全就是被单方面压制,毫无反击之力。
看来,现在这种方式并不合适。
不知为何,这次及川的心态似乎比先前还好上一些。在没有发生意外,没有人提前退场,完完整整地以最好的水平打完比赛的情况下,有些短板反而变得清晰了起来。那些待解决的问题一个一个地罗列在了眼前,像是一张日程表,他需要时间,需要努力,才能一点点完成。
接下来应该有的忙了。
正如赛前回答小岩时说得那样。
青城现在缺乏一点变化,缺乏破局的能力。他们需要将战略变得更为灵活,更为多变,以适应并不一定能按照他们想法走的赛场。结束之后,入畑教练看了他好久,才对他说:“......你这次的收获应该很大。"
"是啊,"及川将毛巾搭在肩膀,语气轻快,"被彻底打败,反而更轻松,也更冷静一点了。况且,那些差距也并不是完全没机会赶上。"“及川,"教练拍拍他的肩膀,“这样很好,继续向前走吧。”这算是成长吗?
都被他握在手中,而非压在他身上。他可以一点一点去消化。嗯.....大概是吧。尽管也有遗憾与不甘心,也有失败带来的痛苦,但那些情绪要时刻听到周围的声音。
有人哭了,他有听见。是江原,还有宫本前辈。江原觉得自己发挥失误,尽管他已经表现得足够好了,比他失误更多的东城都没有哭。宫本前辈大概是因为,这次是三年级最后的决赛吧。
离别与毕业是迟早都要面临的事情。等到来年,自己也要升上三年级了啊。原本以为很遥远的事情,似乎一晃眼就到了前方,时间过得比想象中更快。随着时间积累起来的东西不会轻易消失,不过是失败而已,他体会过很多次了,硬要说的话,还蛮有经验的。
只是,小优好像没有适应。
从第五局开始时,她就一直沉默,看起来兴致不高。尽管动作依然迅速而利落,但她大概已经看出了青城的颓败之势。虽然优平时沉默的时候也很多,但这次似乎不太一样。
或许只有习惯性看向她,勉强可以说是了解她的及川彻才能看出来。当然,在输掉比赛之后,也没有几个人会去关心队内经理的想法。毕竟她只是经理,又不是队员,按理说,总不会比在场上的那些人更难过。优也不是什么多愁善感到可以轻易流泪的人。
可是..
隔绝着赛场与她的薄膜在少女注意不到的地方出现了裂缝,那些带着青春色彩,却并不明亮的情绪将她包裹,让她无法适应,不知怎么去面对。她对此没有经验,她也需要一点安慰。
雨雾四散,少年看向不远处,走下巴车的少女。
女孩下车之后,缓缓抬起头,迷茫地望着天空,轻轻吐出一口气。跟个笨蛋一样,明知道自己怕冷,知道自己不适合淋雨,还偏偏不及时打开伞,就只是呆站在雨中,好像忘记了许多事情。
任性也要挑时候吧--所以,果然是天气的错,当然也有白鸟泽的错。及川彻将秋山优的责任摘除。
更像是命令。
残存的理性制止住他想为对方撑伞的举动。于是他开口提醒,尽管语气听着他说,不许淋雨。
女孩闻声看向他,眸光明亮,睫毛上的水珠随着她眨眼的动作跳动。优迟疑了片刻,轻声吐出几个音节:......对不起。
"
这是在为了什么而道歉啊.......
拙劣的谎言,远去的背影,让人不担心都不行。真是抱歉啊,他就是这么爱多管闲事的前辈,秋山优明明很清楚的,反正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这种多余的事情,他偏要做到底。
“......小岩。
"
"啊?"
"你先走吧。”
及川驻留在了校门口,望着自己回过头的幼驯染。对方目光带着审视,但风吹起来了,雨也比刚才更大,没有太多时间停在这里进行其他交谈。只是,被小岩这样注视着,及川稍稍挪开了视线,有几分狼狈。“......
你要等她吗。"岩泉问到,尽管这句话并没有带上任何疑问的语气。"有点放心不下,"及川勉强提起嘴角笑了笑,又假装在抱怨,"啊啊--还得我这个输了比赛的家伙去安慰。要不是平时承蒙她照顾太多,我可不想在这种时候"走了。"岩泉没再问,转过身离开。
大雨很快吞噬掉岩泉一的身形。
及川舒了一口气。他也有不想在这个时候被问起的问题,而小岩很了解他。雨点敲打伞面的声音,是最特殊也最清楚的,就在耳边跳动。然后是落在近处的叶子,落在脚边的水面,落在石阶与花坛,落在道路与泥土,将世界化作一片有缝隙的海洋。
如果是小优,大概会更适合透明的伞--这样,当她抬起头看雨时,就不会被淋湿了。优的伞是浅蓝色的,印着小熊图案的,风格很少女,也不知道是她家人买的,还是自己挑选的。
她会喜欢吗?
及川撑着伞,站在临近的树下。
先等一段时间吧。如果等不到,那就进去找找。按照及川对她的了解,优应该不会打电话让家人来接。像这种表面又懂事又令人放心的孩子,任性起来才最为难搞。
但是.....他打了个哈欠。
身体还是好累啊,五局比赛实在太煎熬了。
*
当她踏出校门时,及川彻第一眼便捕捉到了女孩的身影。队服的那身青白,在这个灰暗的环境中十分醒目,是唯一的亮色。而白色的裤子被弄脏可是很扎眼的,所以在看到她之后,及川也注意到她不再整洁的裤腿。看来鞋子是湿透了,裤子下摆浸了雨水,甚至还有落叶黏在上面。这显然不是不小心弄的。假如是跌倒,上衣应该不会那样干净。正思索着,他便看到了她直接迎上积水,踏入水洼的动作。秋山优用力踩下,脚边的雨水飞溅,每一步都是如此。
及川彻沉默了。
所以,她发泄情绪的办法就是踩水玩儿?
幼稚鬼。
有必要阻止她。
“秋山优。
"
这次他喊的是全名,隔着几米的距离,穿过湿冷的空气与下落的雨。他抬高了些音量,确信对方可以听见。
一瞬间,及川彻注意到,她像是被发现做坏事的小学生,明显在心虚。被喊住的女孩猝然停下动作,向着声源处抬起头,理所当然地看到了他。那及川彻走上前去,看清了她泛红的眼角,很识趣地将原本想吓她的话语跟并不过分的威胁吞进肚子。优头发乱了,围巾都掉了一半。他顺手帮忙把那条快掉下去的围巾缠好,遮住对方半张脸。
眼睛还是露出来的。含着一点心虚与胆怯,还有更多的倔强,像是绝对不想认错,又知道自己做错事情一样。
谁能对这双眼睛说出过分的责备呢?起码及川彻办不到。"果然,放心不下是对的,"所以他也只能无奈地看着眼前人,语气轻缓,"小优啊......"
“及川、前辈.....”女孩后退一步。她声音干涩,失去了平日的清澈,像是哽咽。是哭过吗?还是在忍耐着泪意?无法分辨。
--这种场合,哭出来的话,会好一些吗?
上次她还在困惑地纠结哭还是不哭哪个更为合适。当及川彻以为她会哭的时候,她完全没有伤心或失落的表现。而这次,当及川彻觉得她应该会不在意比赛结果的时候,她在一个人发泄情绪。
总是没办法预测这家伙的行为,秋山优永远是他的意料之外。所以最好的方式就是把她放在视线之内,不留下任何让她悄悄溜走的可能性。"我送你回家,"他强硬地往前一步,将对方拉开的一步距离抹消干净,"不许拒绝。"
没有询问她踩水的缘由,也没有指责她,才能得到的最好结果。“.....噢。"优抿紧嘴唇,用袖子擦了擦眼角,没有坚持。这大概是因为及川并“不过,你如果真的很想踩水......也不是不行。"他补充一句。对方原本想迈步向前走的动作顿住了。
".....是在取笑我吗?"她声音闷闷的,带着颤抖。
孩的情绪,"我之前说过的吧?"
"不是哦,"及川彻笑了,但并不是取笑的意思,而是温和的浅笑,安抚着女里,你肯定能安全到家。”
“你有自己的选择,但承受代价的时候,可以依靠我。你看,至少有我在这"所以,想做什么都没关系。”
“踩水也可以,在街道上到处跑来跑去,大声喊叫也可以,大哭一场也可以,反正也不怎么危险,"他掰着手指说出跟秋山优外表完全不搭调的行为,"小优,偶尔的任性不是坏事,你喜欢这样,你会因此开心的。"
很确定的语句,当然,他并没有说错。
“.....
可是,我不是小孩子了。"她低声反驳。
"但你刚才就在踩水。"及川无辜。
"你当没看到。"她无赖地抗拒。
"这句话就很小孩子吧......"及川戳破。
“.....
讨厌,你会难过吗?"
前辈,"她深吸一口气,表情纠结,又带着点怨念,"如果我说你有时候很意料之外的问题啊。
“啊啦,"及川眨眨眼,"你要现在说吗?
’"
"嗯。"倒是很坦诚地承认了。
不是其他时候都很喜欢的意思?
"可以噢,"他尽力让自己别在小优难过的时候笑出声,"说我偶尔很讨厌,是"
她怎么可以这样的
..
....
让人想揉揉脑袋。
“........
及川前辈,"女孩赌气一般别过头,别扭地说出,“很讨厌。”*
就是很讨厌。
每一次、每一次都让她不知道怎么去应对。生气也生气不起来,总感觉在被牵着走,却又没办法去摆脱。为什么他能将一切都考虑在内呢?为什么他可以做到让人变得安心呢?
为什么,总是他会出现在自己身边呢?
好讨厌的,麻烦的前辈
优揉了揉发红的鼻尖,迈步向前,又一次踏进一个水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