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第七十四章
在归家的路途上,身旁的女孩走得很慢。
她着水,没用帕子,只是用袖口去擦拭眼泪。及川想递纸巾,对方摇摇头,不愿接受。
.反正回去也会洗。”女孩带着一点难以被觉察哭腔回答。“起码用这个擦不会太疼
...”及川小声说明,没有收回手。
"没关系。”她依然坚持。
这或许是世界上最难处理的情况。
及川表情带着些头疼,尽可能平静地走在优的身边,配合着女孩的速度。但没办法太过平静,他从未见过优这副模样,于是及川的目光时常往她身上扫,看了很多遍也想不出太好的办法。只是她并未注意,也从没有回应过。开始哭泣之后
,优的泪水好像就停不下来一样,边走边掉了一路眼泪。女孩甚至隐隐有种越哭越进入状态的趋势,快到她家时,及川都能听见小声的抽泣与微弱的吸气声。
非常轻微,总觉得有几分可怜。
这让及川彻开始后悔自己刚才的话语,哪怕说出的话本身也没有大错,但结果不好就已经是错误了。不过,
,已经出口的言语是
是无法彻底收回的,现在去解释反而
显得欲盖弥彰。最重要的是,优虽然在哭,却没有责怪他或者跟他生气的意思。并无排斥,并无心虚,也没有耍脾气让他别再跟着,而是毫不掩饰地让他看见了自己哭泣的模样,默默地走在他身边。
那就只能先这样走。及川不知道怎么开口,所以一路无话。他把女孩送到了楼下,在那扇门前,女孩转过身,稍抬起雨伞的前端,让及川彻得以看清她的表情,还有那双眼眸。
"到这里就可以了,悠“前辈,”优的脸颊上仍带着一些泪痕,眼角是明显的红色,声音有些虚弱,
?“及川彻无法彻底安心。
..谢谢。
"真的没关系吗....
“嗯,没关系。我会好好回家,好好保暖,好好休息的,”秋山优的目光干净而澄澈,语气平静,“请相信我。
好。”
他还能说出什么呢?相信是唯一的选择。
在得到答复后,女孩似乎努力扬了扬嘴角,却没能挤出笑容。她放弃了,转身走入楼门,背影随着门的关闭而彻底消失在视野。好像每一次与秋山优相处的结尾,都是注视着她的远去。
及川彻在雨中站了将近一分钟,压下心脏比平时更不安分的跳动,走入无处不在的,飞扬的落雨,迈步回家。
归家之后是按部就班的吃饭,洗澡,洗衣服,最后躺在床上,被来自精神与身体的疲惫压得喘不过气。
有一点烦躁。与她相关的事情没有得到一个好的收尾。手机振动,来了信息。他艰难地伸手去够,点亮屏幕,看见的是刚刚才在脑海中闪过的名字。
还残有印记。
[秋山优:及川前辈,今天很感谢你。其实哭过之后反而好多了。秋山优:我有好好照顾自己,好好休息,现在已经准备睡觉了。希望前辈也一样,晚安。
这两条信息很短,很简单,他却像是读不懂一样,逐字逐句看了好久。应该比想象中状态要好很多?他终于算是放下了一半的心。还是
....回复一下吧。没有其他理由,只是不想她误会。嗯,虽然也不知道会被误会什么。
[及川彻:没事就好啦,之前也是我说话太不注意了,真是非常抱歉.....希望小优不要真的讨厌我TvT
及川彻:好好照顾自己的小优是好孩子,晚安哦。]好像不太合适。
及川彻皱着眉,犹豫再三,删掉第二条回复中的前半句话,只留下一句晚安。躺在床上的及川彻望着天花板。
此时已是深夜,他是睡着之后再度醒来的,而醒了之后就没办法轻易入睡了。
窗外的雨比白天更猛烈
,雷声在远处阵阵作响,雨点狂乱地敲打玻璃,几乎想将窗户破开,扰得人无法静下心。
当然,静不下心也不只是因为天气。
比赛很重要,通常来说,在大赛之后,他思考的都是比赛复盘与接下来的训练安排。可是现在的他,却没办法将全部精力集中在比赛上。闭上眼,只要放空精神,脑海中出现的画面都是少女抬起眼眸,泪水滚落的模样。他对秋山优好像一点办法都没有。
可是之前明明能够有那么多办法。
可以和她提出约定,可以用迂回的手段达成目的,可以试探她的情绪与过往,可以一点点与她变得熟悉。面对秋山优的一切问题,他本应想出无数种处理方法,并从中挑选一个最优解。
像是用第三者的视角在观察某种新奇动物,小心翼翼地选择最合适的接触方式,期待对方可以回应他的投喂。在这个过程中,他享受的只是与对方变得更熟悉的过程。
但现在不同。
仅限于二
及川彻是以自己的身份,走到秋山优面前的。不再有什么第三者视角,而是人之间。
可同受到按度与心情的,
轴社
是"你”和“我”,是秋山优和及川彻。
J
人心、
用业o
他忽然发觉,现在的自己好像只能以更为直接的方式去走入她的领域,或者把她拉到自己身边。秋山优已经不再平凡而普通了。她是特殊的。小优。
他这样呼唤女孩。并不是第一个这么叫,也不是最后一个。女孩的名字在他口中过了不止一次
,于是次次积累
叠加,被赋予其他的意义
视野变得狭窄
,同时也会变得细腻,变得主观。那些因为她的怔愣与恍然,因为她的狼狈与悸动,因为她的片刻无措,
一件一件加深。
干
是在他心中,秋山优开始可爱起来。
如果去问四月份的及川彻,他一定会不理解,这个词汇怎么能跟秋山优联系到一起。她确实有些神秘,及川也承认自己对她的兴趣,但跟可爱这种形容还是相距甚远。
可惜,事实就是如此。无可挽回,无可辩驳,每一次产生这种念头都是对及川彻的提醒。
你在觉得她可爱。
然后随之而来的是更多,更多的想法,更多的行为,更多的冲动。在她奔跑出巷子的那一刻,拉住她的手臂。在她递出水果的时候,第一反应是低下头。当她嚼着"不讨厌”这个答案时,将答案修改成喜欢。在她站在身后时一雾起。
他.....喜欢秋山优吗?
及川彻并不觉得现在便是下定论的时期。他本以为,自己不会真正喜欢上一个女生。恋爱是生活中的调味品,类似喜欢的情绪不足以影响到他,也不可以消耗掉他太多精力。
目标就在前方,明确而清晰,多余的感情会让人动摇与迟疑。他现在只是在意,只是关注,只是会看向她。当他依然在纠结与犹豫之时,“喜欢”这种情感便不能成立。
可是
*
好烦。
烦得想让人在床上打滚。于是他真的这么做了,把本来就累得要死的身体折腾到筋疲力尽后,断掉的思考忽然连上了某段已经被遗忘好久的记忆。“阿
及川彻忽然坐起身,还差点因为缠在他身上的被子没能起来。他翻找着枕边的手机,可是枕头在刚刚打滚的时候被丢到另一边去了,所以手机呢?
找了好半天,在床与墙壁的缝隙中摸到了。点亮屏幕,打开相册,跳过存下来的录像视频,寻找着某一个并不显眼的封面。在很久之前,很久很久,四月份,
、刚刚开学的时候--现在一想,居然已经
是半年多以前的事情了--大概是小优写出的文章在校园广播放送的那一天,真琴好像给他发来过一个视频。
当时她是怎么说的来着
这是音乐演奏社的即兴。小优负责弹吉他和唱歌。她说小优的声音很好听。及川记得自己有保存过,
,而且也偶尔在相册中会见到。但那个黑乎乎的视频封面实在毫不起眼,丝毫没有让人点进去的欲望。所以,一次又一次划过,一次又一次忽略。
直到今天,因为小优。
因为在思考和她有关系的一切,因为脑袋里想的是她的名字,她的面容,她的声音,将尘封已久的碎片翻找出来。及川记得,上次在卡拉OK,小优唱歌时稍显羞涩的模样,还有最后对夸奖的一点回避。
女孩脸上的红晕在灯光之下并不明显。她这种时候会有一些小动作,捏捏发梢,揪着袖口,别开眼神。
可爱。
她的声音也令人印象深刻,那是如绵密而微甜的热粥一般,温柔的,让人不由自主沉溺的声音。
名为“秋山优”的特殊事件早在很久以前就已经出现,而此刻,才被及川彻放旧日余温尚在,歌声回响至今。
在了待解决事件的前列一一略逊色于排球三分。
这已经是足够靠前的位置了。
于是他戴上耳机,做好心理准备,屏息,
点开视频。
手机录出来的效果并不算好,镜头晃动得厉害,一开始便是奇怪的杂音跟全黑的画面,判断不出内容。大概是真琴的手在手机收音口摩擦了几下,又挡住了镜头吧,几秒钟的调整之后,眼前才变得开阔。
是蓝色的。
深蓝色的灯光笼罩教室,也笼罩了她。
余的人各自准备,小林同学抱着贝斯站在优的侧后方,在更后面,还有负责架子鼓她坐在中间,身边是那个叫做石井遥的前辈,二人正低声谈论着些什么,其
与萨克斯的人。
教室的窗帘虽然是深色,却并不能完全遮住光线,在缝隙中仍有阳光透过,可以看见那抹光下于空中飘散的尘埃。
优对石井遥点点头,小小地吸了一口气。
歌声首先响起,轻缓温柔,犹如初夏的风。
紧跟着的是她的吉他,然后其他乐器也逐渐加入,井然有序,并无混乱。每一件乐器的主人都很清楚主次,没有任何旋律可以盖过她的声音,没有任何曲调可以遮掩她的光芒。
她就坐在那里,闭上眼,带着一点点紧张,却又尽力让自己放松,试图去更为自然地,唱这首带着干净而纯粹的暧昧的,悠长的歌。--为何鸟儿会忽然出现?
耳机让那歌声紧紧贴着他的听觉,包裹,浸润,渗透。-
业
你每一次靠近之时。
就好像秋山优此刻正坐在他身边,他面前,触手可及。--就和我一样,它们也想要
雾色弥漫,他看不清答案,看不清自己真正的心绪,可是本能告诉他及川彻睁开眼。一点一滴,她如片刻不停、淋漓淅沥的雨,如无处不在、无孔不入的风,让原本平静的湖面泛起无数道交错的涟漪。喜欢还是待定命题,而此刻清晰的是,他的理智,他的本能,都想要--靠近你。
靠近。
视频中的女孩拨动吉他,嘴角带着浅淡的笑容,在几句歌词之后便逐渐放松。而在长久的岁月之后,他正跨越了时间注视着那个女孩。呼吸跟随着心跳。
她重复着。
Close to yo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