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第八十四章
“国……!”
一瞬间,及川前辈整个人都压了过来,把她抱住。这让优难以控制地后退了一步,努力在比自己更高、力气也更大的男生的冲击下稳住身体。还好,其实也不需要强行稳下来,对方的手臂有搂住她的腰,其实根本没有退让和摔倒的空间。
“及川前辈……等、一下…“她的声音带上慌乱与无措。好用力。
不管是扑过来的动作还是现在拥抱,都很用力,跟她以前曾经感受过的那些拥抱并不相同。
似乎带着一份额外的渴求,紧紧地,切实地,把她锢在怀中。这是从未见过的及川前辈。
秋山优难以动弹,连想拍拍对方的背去安抚一下都有些艰难。好像,他真的很难过……
情绪是会传染的。
本来想让对方轻一些的优抿了抿嘴唇,目光有几分不忍。最终,她还是没能说出口,而是回抱住及川前辈,伸手摸摸前辈埋在她肩膀的脑袋,又拍了拍他的背,放软了语气,轻声安抚:
“好了,没事了……"她说。
“放轻松哦……
如果需要的话,就再多抱抱吧。
身上的人模模糊糊地咕哝一声,应该是察觉到女孩的不适,减轻了一点力道,不至于让优太难受。
优松了一口气。刚刚被及川前辈扔下的行李箱正倒在路边的花坛,她探头往那边看了一眼,有些后悔自己先前的拒绝了一一在及川前辈闷声问她要不要一起回家的时候。
当时优还沉浸在自己的事情中,没有回过神,也没有太注意及川前辈的神色。但对方的回应明显不对劲,跟平时的样子完全不同,这才让她注意到少年的状态,多观察了一阵。
的确不太一样……
总觉得他身体很不舒服,心情也十分差劲。是遇到什么难以解决的事情了……?
有点担心。
所以优决定补救一下。她主动问及川前辈要不要先一起走一段路,和他并肩,陪着对方一起回教室拿行李,一起出校门,一起走过第一个路口,到应该投弯离开的时候也没有停下脚步的意思。
多管闲事这一点已经传染到了小优身上。
平日里温柔又细致,总是会主动和她聊天,还很爱开玩笑的及川前辈,此时却一直沉默。他只顾着走路,速度很快,又不怎么稳定,眉头越皱越紧,完全注意不到身后女孩的眼神。
急促而烦闷,带着不易被察觉的焦躁。
秋山优眼中的及川前辈不适合这副模样。
并不是他不能够难过的意思,而是优会希望自己能帮上一点忙,最好可以让及川前辈早点脱离这个状态。一方面是身体的问题,要看看有没有发烧,需不需要去医院。一方面是心理,要安慰他,让他压力不要太大。如果是自己了生病,心情又很差劲,这种情况下最需要的是什.……?嗯……要先让他冷静一点才可以。优如此决定。对于她来说,好朋友之间是可以拥抱的。拥抱是治疗难过的特效药,会提醒对方有熟悉的人在身边,可以一起面对,可以一起分担。拥抱意味着共享温度,意味着安抚,意味着接纳。
于是,她快走两步,碰了碰前面人的胳膊,喊他的名字。可以的。
优望着他,在说话的时候扯了扯前辈的袖子,最后伸出双手。如果是及川前辈的话,可以依靠我,可以把不开心心的事情都告诉我。就像及川前辈对我那样。
可以拥抱。
下一刻,对方抱住她一一
大
小优缓缓挪动脚步,带着半挂在她身上的及川来到不会挡路的位置,而及川也在配合她的动作。
眼前是女孩棕色的发丝,很近。
香气浅淡,透过口罩萦绕他的嗅觉,是令人安心的、属于小优的气息。及川彻闭上眼,短暂失控过后,他其实有清醒片刻,可即便清醒也仍然想继续拥抱,不愿意分开。
贪婪地,任性地。
要抱住她。
“…难道发烧了吗?“女孩任由他抱了一会儿,才拍了拍他的胳膊,温声命令,“及川前辈,稍微抬起头,让我看一下……”他有在听,也有按照她说的去做,顺从地抬头。女孩微凉的手指触碰额头,轻轻抚摸,又顺着额角向下,抚过及川彻的眼尾,有一点生理性的泪水被她抹去。身体贪恋她指尖的凉意,喜欢她的触摸,这让及川彻眯起眼睛。
太过短暂。
…头好疼,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好像是下飞机…?忘记了阿……
反正,现在他很难受。情绪上的不高兴被小优安抚了大半,身体上的痛楚才明晰起来。
“是有点热……”她小声念着,看样子确认好了,也做出了决定,而且不打算参考及川彻的意见,“前辈,我送你去医院,不可以拒绝。然后……嗯,一会儿给前辈家里人打个电话吧。”
…恩。“及川声音很低,答应了。
“好孩子,”优好像很满意,顺嘴夸了他一句,“所以,还要……??”他不说话了,只用行动表明回应。
不松手。
“那…就再抱一会儿,”女孩放任了他的动作,“没关系。”被纵容。想依赖。
好……喜欢。
好喜欢。
耳边传来的话语多了几分不明显的低笑,因为紧紧相拥,他甚至能感受到女孩发声时胸腔的颤动:
“及川前辈身上……有一点北海道的味道。”“像下雪一样。”
她也有闻到一一这让及川彻下意识收紧胳膊。暧昧。
“嗯……抱歉啊,“女孩犹豫了一会儿,再度开口,“我刚才因为一些事情,没注意到前辈的情绪。”
“不过下次再有这样的事情,你可以直接告诉我的,可以跟我说你不舒服。如果不想被别人听到,悄悄说也行。”“需要安慰这种事情并不丢人……嘛,虽然我也没有资格这么说啦。”她挠了挠脸颊,尾音似有心虚。也对,小优自己就是反面案例。她才是最倔强,最爱逞强的那一个。
“但前辈……还是坦率一点更好吧?“她话语轻松,“感觉这样会更适合及川前辈。”
…笨蛋小优。及川彻睁开眼。
怀中的女孩根本就不知道他情绪的起源。源头是她,线索是她,解决的办法也一样是她,可是那些想法怎么可能直接告诉她啊……做不到的,及川没办法说出来。
而且,都是这样的拥抱了,都…都已经露出了一部分心迹了。为什么,察觉不到呢?
为什么还是可以那样自然,和之前一样呢?及川彻都无法判断自己是想被她知道还是不想被知道。脑袋思考不动,变得有些孩子气。他又不会随便跟别人拥抱,又不喜欢莫名其妙的安慰与可怜,而且他的撒娇也是分人的。
…不要把我放在跟别人一样的位置啊。
小优。
也不要…随便把拥抱给别人。
…没办法说出口啊。这方面,想坦率也太困难了。半响,他缓缓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整理好情绪。“抱歉……小优,"作为前辈的少年别开视线,深吸一口气,话语却有些笨拙含糊,“可能是生病……对不起。”
口罩能遮住很多东西吧。他宁愿自己再沉默一些,也不想显得狼狈。“没事哦,"秋山优也不在意,整理了一下乱掉的头发,主动去把倒在花坛的行李箱拎了起来,也没交给他,而是自己拖着,“走吧,就去前面那家医院好了,近一点。”
“好。"他没有抗拒女孩的好意,点头接受了。不太想在小优面前露出脆弱的样子,也不想因为一时的失控让她来安抚。及川彻嘴角绷直,看着优的脚步,听着行李箱滚动的声音。他攥紧了拳。
上一次发生这种情况,应该是国中三年级。小飞雄的天赋与进步速度让他感受到了压力。那个时候纯粹是只有负面的想法,因为恐惧,因为惊惶与不甘,变得有些不像自己。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想冲过去毁掉眼前会追赶上自己的男孩,想让影山飞雄再也无法在他身后追逐一一但小岩的头锤让及川彻醒来了。
犹如一盆凉水,浇灭了他并不愿意承认,但确实带有妒忌的火焰。印象很深刻。
他本以为自己再不会这样。毕竞每次出现一点苗头,脑袋里就会有无数个小岩冲他挥舞“岩拳”,让他可以很快清醒,效果一级棒。只是这次不同。
在拥抱的时候,明明都已经没有距离,都已经紧紧把她留在了怀里…可是她依然会走,自己也依然要松开。北海道的气息很遥远,他和她也一样遥远,两个人的心绪截然不同。
感情复杂到难以分辨,所以也无从阻断。
“距离"一直都在,目前无法跨越。对方的安抚与宽慰只能让他越陷越深。及川川彻自认为是个可以很好掌控自己情绪的人。他知道该怎样提升专注力,怎样让自己冷静下来,怎样在关键时刻摒弃多余的想法。但有些情感就是会细腻到从指缝中钻出,不知道该如何去限制,去压抑。绕不开她的名字。
…或许,也是他不想绕开了。
如果从不去深思,大概只会和漏水的闸门一样,偶尔流出来几滴而已,很少,还在可控范围之内。但当察觉到之后,就成了冲破阻碍的洪流……汹涌肆意,卷走一切。
让人溃不成军。
大
这座医院开了有些年头,离家不算远,现在每天上学放学都会路过。优最常去做检查的医院在仙台,没来过这里几次。上一次来还是因为学园祭那几天,外婆在家中摔倒,家里人匆匆帮忙把外婆送到医院。那个时候的优跟着安子阿姨陪外婆做检查,也没有心思去注意医院的其他设施,所以对这家医院不算熟悉。
熟悉医院似乎也不是什么好事。
优甩开没用的想法,带着及川前辈一起做检查。体温测量的结果很快出来。……有点发烧钦。
优听着医生那边的安排,又看了看目光比平日涣散的及川前辈。之前听岩泉前辈说,及川前辈身体一直很好,没有太多生病的经历,所以对生病方面很陌生也算正常。如果是优,应该能很快察觉到自己是不是感冒和发烧,也能趁早做出应对。她国中那几年经常生病,对此十分有经验。但还是不要苛责病人了,没有人想要这种生病经验的。总之,及川前辈现在需要打点滴。
病床周围的四方帘子隔绝不了声音,只能隔绝视线。护士姐姐帮及川前辈扎好了针,优去借来一个热水袋,放在他手下垫着,又搬了张凳子,坐在旁边。“……你不回家吗?"躺着床上的前辈抬头问,声音虚弱而沙哑。“及川前辈会更需要我吧,况且多管闲事这一点,我是跟前辈学的,"优低头看着手机,又在按下发送键之后看向他,“我跟家里人说了,晚点回去。“别跟我学这个啊……“他看着优,叹了口气,借着刚刚已经跟家里人打过了电话,想让优放心一点,“妈妈一会儿会过来照顾我,不用担心。”“没有担心,“秋山优把凳子往床头挪了挪,俯下身,严肃声明,“我是在工作。”
“这也是经理的职责……?”
“嗯,"她带上浅笑,“及川前辈是我们厉害的主将,要快点好起来才可以。………我也希望。”
“那就需要好好休息,"优顺手帮她掖了掖被角,“前辈困不困,现在要睡觉吗?”
“睡不着…"头疼。
“闭上眼睛的话,很快就会睡着的,"她左看看右看看,好像没什么适合遮盖眼睛的东西,于是从包中拿出了自己的围巾,“如果有需要……可以先用这个,能挡一下光线。”
“……小优,"及川别过头,表示出一点拒绝,也没有延续刚才的对话,“我可以问一个问题吗?”
“嗯?”
“你之前……好像很想早点回去,“他轻声问,“现在又为什么要留下来。”“阿……”
“你说的那件事情……我可以知道吗?”
秋山优往后缩了一点,抱紧自己的围巾。
“前辈果然好可怕……"她盯着他,像是在看着什么珍奇异兽,“生病的时候都能注意到。”
……“沉默。
“妖怪先生。“她继续。
“……不是,”他小声反驳,咳嗽一声,“不方便说就算了。”“倒是没关系她想了想,“及川前辈很在意吗?这件事情。”“嗯,"及川彻小幅度点点头,凝望她,“很在意。”“那我告诉你哦。”
她嘴角勾起明显的笑,眼中的光彩犹如星点,有些兴奋,又有些喜悦。情绪外露到这种程度的小优很少见,在她开口之前及川川彻就能判断,这件事情是非常好的事情,也是非常重要的事情。“其实……算是好事吧,"她神神秘秘地凑到及川川彻耳边,小声说,“我在储藏室里,找到了一张妈妈的照片。”
“她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因病去世,我都没有太多她的照片。所以这张照片对我来说很珍贵。”
阿……及川彻微微睁大眼睛。
这还是他第一次在小优口中听到关于她父母的事情,而且对方直接说出了母亲死亡的事实。
与曾经提及家人这个词汇就会悄悄回避的小优不同,她现在坦然而放松,絮絮叨叨地讲述,比平时话多,像是在谈论一件自己生活中足够让人开心的小事,悲伤的部分微不可查。
“…妈妈以前也是青城的学生,甚至也是排球部的经理哦。不过她很厉害,经理只是兼职,其实还有做很多很多工作,比如学生会副主席,宣”“那张照片,就是她作为学生代表上台讲话时候的照片。”“我用手机拍了照,本来想立刻带回去给安子阿姨……啊,就是我现在的监护人,也是我妈妈的妹妹。想让她早点看到的……”“不过仔细想想也不用着急,反正都会看到的,早一两个小时也没有什么区别吧?”
身旁的女孩手指不安分地摩挲膝盖,脸颊泛起浅浅的绯色,目光中的向往与憧憬毫不掩饰。这是她想早点回家的理由,也是因为这一点,才没有在第一时间注意到及川的状态不佳。
“那张照片上的妈妈很年轻,很自信,站在所有人面前发言好像能做到很多很多事情,好像永远不会倒下”
“帅气,又耀眼。”
她缓缓舒了一口气,低声感慨。
“能看到那张照片…我好高兴。”
“像是再一次认识她,像是又能和她见面了一样。”“真的,很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