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第一百零四章
“小岩……
及川将她的赠予放进口袋,注视着眼前来去的人群。“以你的视角来看,"他好似呢喃,“我喜欢她吗?”搞不清楚。
其实问小岩也可能无法得出答案,但他就是想问一下。没想到,身旁的岩泉沉默片刻,皱眉问:“谁?”“……还能有谁啊!"及川深吸一口气,咬咬牙,“这种时候别开玩笑一一”“我没在开玩笑。“岩泉回答。
“哈?“及川难以理解。
岩泉叹了一口气,用看白痴的眼神看着他。“不需要提名字就知道说的是谁,那还有必要问我吗?"幼驯染声音平淡,顺手拍拍他的背,力道还不小,“你自己更清楚吧。”“走了。”
及川川哽住了。
……有道理哦。
他摸了摸被打得有点疼的后背,老老实实跟着岩泉走。在小岩面前,自己总是没办法隐藏情绪。对方可以用最简单的话语直接戳到他的症结之处,让人都没有机会去掩饰。及川抿起嘴唇,不再说话。过了半天,一直到两人已经脱离寺庙的拥挤区域,周围逐渐开阔,直到踏上回家的路,旁边岩泉都打了个哈欠,他才终于再次犹豫着开口。“我只是在想,"及川低敛眼眸,声音很小,“是不是不去追赶,就永远只会看到她的背影了……”
背影,在及川彻对秋山优的记忆中是尤为深刻的一部分。其实在与她相遇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及川经常会看见她的背影。小优有点怕生,想跟她打好关系没有那么容易。虽然交流方面没问题,她也从来不会害羞或者说不出话,但绝大多数情况,她的态度都是堪称公式化的礼貌,还会带上一点想尽快结束对话的干脆。公事公办,不掺杂太多私人情绪,刻板又无聊,让人很难有再进一步的想法。
跟白开水一样的女孩子,还是晾凉了的那种,完全没有味道,仅用于补充水分。
她完成工作周全迅速,不留痕迹。她的存在感很低,想从人群中找到她都很困难。她很多时候都在专心做自己的事情,不受影响,也不尝试让别人一同参与。一般在该处理的事情解决完毕之后,她就会找借口离开。小优走得很快,不理会别人未尽的言语。或许一直以来,她都是这样的。要不是在那个夜晚恰巧看见了她与平时不同的一面,恰巧和她一起走了一段路,吃到了她做的红豆饼,察觉到了她想掩藏的伤痕,或许及川也不会对她更感兴趣。
当时的自己在想什么?
唔,一开始是在觉得,这个女孩子大概不爱和他说话。后来因为一直在社团相处,逐渐就习惯了。
习惯了她先一步离场,习惯了注视着女孩的背影,习惯了和她告别。没什么特殊的感觉,就只是她先走了而已。可是现在一-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及川也不清楚一一他忽然就无法习惯以前觉得十分平常的小事了。
当女孩走向了他无法参与的领域,走向他所不了解的环境,走向他并不熟悉、甚至不认识的,和她更亲近的人时,内心似乎隐隐有一种冲动。不喜欢这样……
小优是自由的,任何人都无法限制她。所以,及川并不希望她能停下或者回头,而是想追上去。和她并肩,用同样的频率,迈出同样长度的步伐,一起走不存在目标,不知道方向,看不见终点,无法考虑未来。一切对于他来说好像都无所谓。
他仅仅是想跟小优一起走。
可是,及川发现自己没有理由,也没有资格追上去。在察觉到一点端倪后,自己似乎一直在原地踏步,享受着对方如平时一样的接触与熟悉的亲近,忍不住轻轻地试探,给她一些出于朋友身份的承诺,却又纠结于是否喜欢这种事情,犹豫不决。
朋友这个身份,很难装得下那么多情绪,很难承担一次次的冲动与靠近,很难解释那些因她而起的热度与心跳漏拍。喜欢,在及川彻眼中其实算不上庄重。他明明很清楚,这是一个轻浮的、不需要负责任的词汇。既然喜欢,就不要犹豫,去追逐,去得到,这才是他该有的思维。
但当这个词汇后面的对象是秋山优,规则便不适用了。他宁愿维持现状,宁愿一次次去看着她离开,踟蹰着、困顿在原地,也不想太过轻率随意。这是之前岩泉给他的提醒,也是及川彻自己会去遵守的规则。究竞要到什么程度,才能不算轻率呢?
清晰的、酸楚。
真是讨厌。
“本来就是这样,"岩泉说,“你也不能指望优会主动喜欢你。”及川语气低落:“我知道。”
小优是绝对不会先一步喜欢他的,及川非常清楚。但是小岩直接说出来了。
每次都这么直白,好过分。
“如果真的不愿意,那去追上不就好了,"岩泉看向他,目光坦然,“直接问问她,能更快得到结果。当然,说不定还能趁早死心。”“……做不到啦,“及川完全不认同,“要是可以的话,我也不会这样了。”路程过半,他跟岩泉并排站立,等红灯。
“所以,你是喜欢她的对吧。"身边人问。……“及川默不作声。
“喜欢吗?"又说一遍。
及川低头看路面,街边的残雪被风卷起,在空气中翻涌着一片晶莹。圣诞节飘落的雪花,从墓园出来后两人的脚印,秋季的风夏季的暑气,甚至是那场看日之雨,都有留下一部分。
碎片得以拼凑至完整,答案不需要仔细辨明就能知晓。“嗯。"他闷声回答,模模糊糊咕哝。
连承认都这么困难。
小心翼翼地,尝试着,去直面内心。
半响,岩泉清清嗓子,好像很不适应一样开口:“咳……虽然,这句话大概不该由我来说,先声明,我只是不喜欢你现在的状态,不过“对于你这家伙而言,犹豫这么久,最后还是决定喜欢,那应该算不上轻率了。”
……?
及川抬眼看他,恰好此时绿灯亮起,身旁的幼驯染率先向前一步,轻飘飘落下一个词语:
“勉强合格。”
大
跟家人一起在新年第二天寒冷的早晨,一边吃寿喜锅一边看箱根驿传,真的是世间少有的幸福体验。
优难得肯定了小英的享受方式,她今天也不想出门。寿喜锅里的香菇好好吃。
优在吃的时候,想起之前及川前辈跟她说的忌口。前辈无法理解蘑菇的美味,还对猕猴桃过敏,真的很遗憾。还好在甜品方面她和及川前辈没有冲突。临近考试那两天的一个早上,前辈还特地带来了他最喜欢吃的牛奶面包,尝起来味道不错。
“小英,"优碰碰跟她一起挤在暖桌同一边的少年,“想吃牛奶面包了。”“家里应该有食材吧,"英正夹着面条,还没送进嘴里,“下午做。”“你做,我在旁边帮忙。”
“欺一一"英拖着长音,"明明是你想吃。”“但每次英想吃什么,也都是缠着小优去做的吧?"安子阿姨笑着帮腔,“昨天打年糕都偷懒了。”
“一共只打了三下。”国见宗介也在调侃。“好啦,我知道了,我会做啦一-"英揉揉头发,还是答应,他抬眼看了下电视,“唔……居然都已经快到第二区了,最后两公里。”“参加箱根的选手也是每年都在变强啊,"宗介先生感慨,“第一名的这个小坂,应该可以破区间记录。”
“好厉害,"优感叹,“他才大一吧。”
“未来几年如果没有伤病影响,他应该会大放导彩…”饭后,电视里的比赛还在继续,已经进行到了第三区间中段。说好了要跟小英一起看,所以优坐在他旁边的位置,懒懒地趴在暖桌上,手里拿着的是凛姐在之前借给她,但她一直没有记得看的少女漫画。今早收到信息,凛姐大概要等她开学前两天那段时间才能回来,到时候希望凛姐能好好放松一段时间,一直在外面自己努力也是很辛苦的。优翻了一页漫画。
嗯,果然,她还是对这种剧情的漫画不感冒。角色倒是被画得很美型,不过会给人一种很强烈的悬浮感,难以认为他们是一群真正有性格的人。“……怎么看漫画是这个表情,"小英撑着脑袋问,“这是轻喜剧。”“看不明白啊,"优皱眉,“为什么女主角会在被男主角冒犯那么多次的情况下喜欢上他呢…前面她明明还很讨厌男主角的。”“这种类型很常见吧?“英挑眉,“这种强势型男主角的受众可不在少数,你手上这本漫画系列销量可是在前二十哦。”“完全无法理解……"优小声念。
“也是,跟你的感情观应该非常不合,"英看着她,浅笑着建议,“不喜欢的话就换一本,也不用非要看下去。”
“感情观这种,也会有印象吗?"优捕捉到他话语中的字眼。“印象……?“英好像没听懂。
“不是你对我的印象吗?"优很奇怪。
她不记得自己有跟小英说过类似的话题。
“不,不是印象,"英说,“是你自己告诉我的。”“欺?“优抬眸看向他,“什么时候?”
“忘记了吗?”
“嗯……“优思索片刻,诚实回应,“想不起来。”“嘛,毕竟当时你哭得很惨啊。"英的语气像开玩笑。“居然还哭了……?“优眨眨眼,大概理解自己记不住的原因了,追问,“是在医院吗?”
“是哦,"英回想着,“也是在新年,一起看箱根驿传的那次。”“就你和我两个人,妈妈还让我带了便当,结果你一口都没吃。”怪不得……
之前回想起的记忆碎片并不是巧合,除了比赛什么都记不清,大概是因为哭得太厉害,直接睡过去了。在优的记忆里,自己大哭的次数非常少,绝大多数都跟医院或者伤病有关,要么是复健的时候,要么是在安子阿姨面前。没想到还有在小英面前哭过……
听刚刚说的话,或许他对这件事记得很清楚,甚至印象还十分深刻一-之前看医生的时候优了解到,人的大脑其实会选择性把一些过于痛苦的记忆隐藏起来,假如真的记不清,或许是大脑对她的保护。再说像小英这么怕麻烦的人,没有因为她哭起来就讨厌她,已经是万幸。
还是不要继续回忆了。
她没继续问下去,英看了看她,也不再提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