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大典
说到福泽大典,众人都看向了在场的唯一一个可以起决定性作用的人。
“???“宥临指了指自己。
他看向徐姨:“徐川主打算一直在这?”
徐姨在宥临的视线中败下阵来,顿了顿,道:“云翎那边还有些事需要我帮忙,我先走了,你有事同我传音。”后半句是对朝华说的。
朝华点了点头。
送走徐姨,还有一个松远。
宥临想着三长老告诉他的事,上下打量了松远几眼,扯了下嘴角:“你来自荒州?”
面对宥临,松远面上依然淡然,毫不拘谨道:“是的,师姐怀疑荒州事宜同妖族皇室有关,故派我前来探查。”宥临看了他半响,才道:“那便跟过来吧。”跟过来,什么意思?朝华有些不明所以,向沈书淮投过了一个眼神,沈书淮笑了笑,安抚地看了朝华两眼。宥临使了个术法,不过一瞬,四人面前的景象便忽而变了,正是沈书淮方才和宥临待的地方。
“此处我的宫殿。"宥临道。
他寻了一方软垫,坐了下来:“人都齐了,不若好好谈谈。”
“荒州的妖魔是什么,福泽大典又是怎么回事,以及你们为什么都出现在妖域,还有你。“宥临看向沈书淮,“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朝华坐了下来,沈书淮为她倒了杯茶,松远一甩衣摆,也坐了下来,不过他没喝桌上的茶,而是取下了腰间的酒葫芦,就怎么喝了起来。
惹得剩下几人多看了他两眼。
“不能喝吗?"松远问了句。
宥临大笑一声:“当然可以。”
四人间有些沉默,喝酒的喝酒,喝水的喝水。“那个,我晚上还要参加大典。"朝华道。松远随意的擦了下嘴,酒水顺着流到了衣襟里:“荒州多妖魔这件事想必妖域也略有耳闻吧。”宥临点了点头,先前大祭司确实同他提过这件事,但是他没有在意,妖域命令禁止妖随意出入,若要出入必须登记在册,即使人妖和平共处,但那只是表面上的,实际上妖域内部歧视人族,人族又隐隐排斥妖族。所以在一开始知道这件事时,他只觉得时人族又将黑水泼到他们妖族身上了。
若不是宫不尽前段时日的失踪,加上他突然被袭击,妖域大乱,三长老去人间探查,他甚至都不知道妖域有的妖已经把手伸到人间了。
宥临眼底划过一抹狠厉,是他这么多年退居幕后,妖域居然都乱成这幅样子了。
“那妖皇应该也知道,这件事同妖域有关,甚至,和那位袭击你,并掳走小太子的人有关。”
宥临猛地抬头,他受伤这事,对外只说修炼时走火入魔,面前这人怎么知道是被袭击的,他眯起了双眼,看着松远的眼神都不善了起来。
朝华只觉身边都冷了几分,气氛有些冷凝,她看向松远,松远依然是一副无畏的表情。
松远在灵泉池中帮助过她,朝华心中提起警惕,她从来都不喜欠人人情。
“不妨看看这个。“松远笑了笑,手里化出那根尾羽。松远看着宥临,没错过他眼底一闪而过的震惊,一字一顿道:“妖皇对这根尾羽应该很熟悉吧。”宥临掩下了眼底的神色,松下了方才紧绷的身体,眨了下睫毛:“凤凰的尾羽而已。”
他想伸手将尾羽拿来,松远突然抽了回去。“这是无量涯的证物,妖皇不至于拿走吧。”宥临看着他,二人间有些剑拔弩张。
“松远。"朝华开口打破了沉默。
“你师姐是长乐?”
松远一愣:“不完全是。”
他算下来,不是无量涯的人。
“她是我阿姊。”
他刚来时,还年少轻狂,得罪了很多人,那时长乐出来施粥,路过救了他,他便留在了无量涯,叫师姐也只是顺口,其实他并没有拜过师,也没有在无量涯系统的学过什么。
朝华点点头,她无意深究,见目的已达到,便不说话了。
沈书淮轻轻斟了一展盏茶,缓缓道:“还未同你说,我为什么来到妖域,和你那个小儿子可是脱不了干系。”宫不尽?
“与他何干,他失踪了,前端时日才回来。“况且回来后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突然昏迷不醒。
沈书淮笑了笑,还未说话,却听朝华道:“是吗?”“难道不是他故意受伤躺在路上,趁师尊不注意把他掳回妖域的吗。”
宥临顿了顿,若真是他这个小儿子干出来的事,那他还真是…
他向来是行动派:“既如此,那便去会会我这位小儿子。”
话落,一行人便出现在了宫不尽的寝宫。
门口侍女看到妖皇,惊的急忙行礼:“殿下。”妖皇摆了摆手,能在这里侍奉的,都是他信任的妖,他推开了门。
门内,宫不尽躺在榻上,面色灰白,唇色青白。“若他真的被魔神附体,那倒可以解释现在的状态了。”
妖宫上下几百个医师都没有找出宫不尽突然昏迷的原因,只知道他突然回到妖域,急匆匆跑回寝宫,谁也不见。第二日侍女敲门时,才发现他昏倒在地。
“魔神吸收了他体内的妖力,以此来滋养自己。“松远道。
沈书淮看向松远,宥临也挑了挑眉:“这你都知道?”松远声音有些低:“在荒州见过一些被魔吸收掉生命的人,同他这般无二。”
这句话指的是那些没完全死透的人,其实他见到的情况比这严重许多,那些凡人几乎不再能救得回来。而宫不尽这种却轻了很多,他是妖族的小太子,妖族总会把资源砸在他身上的,不过休养几天,便能恢复过来。宥临听后有些沉默。
朝华却思索了起来,她突然想到在苍衍那一夜,谢染那时已被附身许久,可是第二日却能活蹦乱跳,一点也不受影响。
是因为那时的魔神还不够强大吗?
朝华垂下了眸子。
“你不是会些医术,不若你查看一番?“宥临问。沈书淮淡淡的看了他一眼,并不搭腔,没人比他更了解宫不尽为何昏倒,除了魔神,还有他那一剑的原因。那一剑并未伤到实处,只不过伤到了神魂。宥临摸了摸鼻子,有些尴尬,在宫不尽这看不出什么,四人便又回到了他的小院。
先前是直接被带到了室内,这次来到室外,朝华才发现,宥临的宫殿不完全是座宫殿,更像是人间的一处院子。她看着有些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这种布局。宥临看向朝华:“还未请教这位姑娘,是何方人也。”“苍衍欲雪山首徒,朝华。”
师徒?看来是他想错了。
“荒州之事,同妖域脱不了干系,宫宥临,那根尾羽到底是谁的,你现在也不肯说吗?”
“你说你没勾结魔族,那妖魔一事又是如何?"沈书淮冷声道
“这件事你无需插手。"宥临道。
“妖域会解决的。”
会解决?怎么解决?松远觉得好笑,他虽没有心怀苍生的大义感,但是荒州千千万万条人命,就这么不清不白的让妖域处理?
想到长乐在无量涯愁眉苦脸的样子,以及整日为了荒州的百姓奔波施救,脸色虚弱的几近透明的样子,心中愤意更甚。
“我们荒州不该知道点什么吗?妖皇这是什么意思,将荒州千千万万条失去的人命置于何地?”“还是说,你想包庇?”
朝华猛地看向松远:“松远!”
松远就定定地盯着宥临,他有些口不择言,但他说的确实都是内心的想法。
意料之外的,宥临没有发火,也没有生气,他像是突然失去了力气,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几下,道:“这是我的弟弟,相礼的尾羽。”
宫相礼,妖域已经从族谱上除去的一个妖,近百年来,已经很少有人提起这个名字了,如今再提起,没想到竞是在这种情形下。
妖族的辛秘,上一世朝华听说过一些。
“他在哪?"朝华问。
宥临摇了摇头:“自我即位后,他便消失了,我也再没见过他。”
“如果这件事真的和他有关的话,那他只有一个目的。“宥临缓缓开口,轻轻吐出几个音节。朝华按下眼底的震惊,就连松远,也愣了几秒。“时辰不早了,你去看一下朝华。“徐姨唤来月儿,对她道。
此番前往丹川,她思来想去还是把月儿带上了,毕竞月儿一个人族,留在桐川她还是有些不放心。月儿点了点头,转身便向朝华的院子跑去。来到朝华院外,只见了何落落,未曾看到朝华。“你来寻朝华?"何落落问。
月儿点了点头。
何落落皱了皱眉,微微咬唇“我帮你传个音吧。"她的感知力很强,自然也能看出来月儿是个没有修为的普通人修。
月儿一愣,笑着点了点头,她无声道:“谢谢。”朝华收到何落落的传音时,才发现时间已然过去了好久,关于宫相礼一事至今也没讨论出来什么。宥临坚持这件事是妖域自己的事,可沈书淮和松远不同意。
“他勾结魔族了,你到底还要包庇他到什么时候。“沈书淮问。
宥临没有说话,沉默着盯着窗外。
沈书淮叹了口气,复而转了个话题:“魔神还在妖域。”
听到魔神,松远表情动了动。
“你先前说,我密室里全都是魔?你是追魔神才进去的?″宥临问。
“那魔神呢。“他捏着下巴思考。
“这才是最应该担心的问题。"沈书淮道。“长玉,你可知,你为何会吸引魔神?”
吸引魔神?沈书淮从未想过这个问题,细细想来,好像确实如此,在苍衍时,魔神附身在谢染身上,也是直奔他来,在妖域更不用多说。
朝华垂下了眸子,为什么?她想到了那本书,那本她临死前看到的书,里面描写的太过惨烈,如果沈书淮的一生注定悲剧,那是为什么呢?他们都不是话本中的人,是谁在操控他们的一生。
宥临问了也得不出结果,索性道:“现在最重要的是福泽大典。”
“你是代表青丘参加大典?”
朝华点了点头。
福泽大典已开,这是青丘的传统,定然不可能突然结束。
朝华是个人修,虽然用了特殊的办法可以化为狐狸,可是一个人修参加福泽大典,到底有些不合适了。宥临作为妖皇,知道了这件事,按理来说是要阻止一下的。
可是…
他看向朝华。
他很好奇,她会在福泽大典上给他带来什么惊喜,青丘让她来参加,是看重什么了?
宥临笑了笑:“如此甚好。”
朝华有些意外,外界传言宥临看重红蜘蛛一族,而不大看重青丘,隐隐有削弱的趋势,她本以为,若是如此,宥临定会阻止她去参加大典,而今看来却并不是如此。宥临不知她在想些什么,若是知道了也只是无所谓一笑。
第一轮品貌,首位上坐着大祭司。
妖域大祭司,无人知晓他的真身,也无人知晓他本来的样貌,他总是带着青鬼面具示人,浑身散发着冷冽的气息。
下坐三位长老,一位出自青鸟族,另外两位便有一个是红蜘蛛一族,一个来自凤凰族。
按照轮换顺序,朝华此次抽到了第四位。
第一位是千曦玉。
千曦玉一上台,便引起了此起彼伏的声音。“这便是那位圣女?”
“听说还是大祭司的亲传弟子。”
“有她在,我们还比什么呀。”
诸如此类的言语不少,朝华默了默,看来千曦玉在妖域的名声挺响的。
红蜘蛛一族,正是如日中天。
福泽大典,通俗一点便是选美大赛,人间以修为为准,但是妖族女修之间,容貌是很重要的东西,妖族女修几乎都要修习媚术,这大概是所有女妖踏入修行的第一门课。
在妖族,容貌不一定能决定什么,妖族奉行的仍是实力至上,但是容貌却十分重要,若是容貌上乘,则对修习媚术有很大帮助。
其实妖族女修,少年时期是极为弱小的,因为先天原因,体质不如男妖,她们修炼起来又十分艰难。踏入成年,便好了许多,但就是少年时期的女妖,最易被一些心怀叵测妖或者人惦记。
妖族为了保护女妖,故而推广了媚术一门,攻击力或许不强,但是若是修的好,在遇上大妖时是能保护自己的。况且,媚术也是可以助益修炼的。
很快便到了朝华,朝华站到台上时,感受到一股锐利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她抬头,透过面具对上大祭司的视线。
这个人,很熟悉。
朝华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他。
以朝华的样貌,自然是毫无疑虑的通过这一关,可惜评委席上有个蜘蛛精。
“你年满15了?”
蜘蛛精开始找茬。
大祭司看了她一眼,没有阻止,两外两位长老自然也知道她和青丘的矛盾,都没有说话。
朝华感受到浓烈的毫不掩饰的恶意,比先前见到千曦玉时更甚。
蜘蛛精明晃晃的笑,看向朝华,嘴唇是黑色的,她轻轻道:“青丘什么时候又这么一个狐狸了?”“现在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来参加大典了吗?”朝华微微勾起唇角,比起蜘蛛精来,她要稚嫩清纯些。“我是青丘族长的义女,排行第二的女郎,我有何不可参加的。”
“至于你说的年龄,我已及笈,再过月余,便十六岁,又有何不可参加?”
她的声音不大,却全场都能听到:“蜘蛛精一族,竞眼瞎至此?连我年龄都看不出来。”
“还是说,你们质疑妖皇的决策,认为此次大典大祭司操办的有疏漏,我们青丘,不该参加大典?”蜘蛛精面色一僵,坐在首座的大祭司饶有兴致的看了朝华一眼,又看向蜘蛛精。
“九长老,你今日话未免太多了些。”一股无形的威压压在蜘蛛精身上。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朝华很确定,她从未听到过这个声音,那那股熟悉感又是源自哪里?
蜘蛛精额头冒了冷汗,她手心颤抖,忙低头道:“是我思虑不周。”
“今日回去领罚。”
“是。”
朝华是第一次正视这位大祭司,看来他的地位,在妖族比她还要想的高。
宥临对外是昏迷的说法,所以不便现身,一切事情全都委任给大祭司。
妖宫设大祭司,下设十二长老,十二长老中大长老实力最为强盛,地位最高,依次递减。
而宫不尽,在未即位之前,在妖域其实没太有话语权,也许十二长老会尊敬他些,但是在大祭司面前,宫不尽顶多是多了个妖族太子的名号。
“你叫朝华?“大祭司问。
朝华点了点头,道:“青丘之女,朝华。”大祭司“嗯"了一声,挥了挥手,便让朝华离开。朝华觉得有些莫名其妙,听说大祭司收千曦玉为徒,她本以为大祭司也会为难她一下,未曾想如此轻松便放了她。
甚至连方才九长老的事,也没有过多计较。大祭司不是不知道青丘和红蜘蛛之间的龌龊,也不是没听说青丘将被取代一事,但都同他无关。他只是妖族大祭司,这些事他无需操心,方才责罚九长老也只是觉得,她的话冒犯到了他。
朝华拱手离开,路过千曦玉身边时,千曦玉哼了一声:“希望你能坚持到,跟我比试。“她低声道。“你去招惹她作甚?”
大祭司房内黑漆漆的,还有一些药材的气息,窗边的帘子上似乎挂着一串黑色的珠子,仔细一瞧,那是一群蛊虫。
“我…”千曦玉开囗。
大祭司不耐道:“你心不静,曦玉。”
他拨弄了几下蛊虫,放在手心。
“吃下它。”
千曦玉瞪大了双眼,猛的看向大祭司,声音有些急切:“大祭司,我本意并非如此,我同她之间只是小摩擦。”大祭司目光沉沉,盯着她,动作不容拒绝。“不要让我说第二遍。”
“曦玉,你知道的,我的耐心是有限的。”千曦玉像是想到了什么,目光染上了害怕,她颤抖着接过蛊虫,放在嘴边。
蛊虫像是找到方向一般,划过她的唇,从嘴角钻进去,慢慢滑入体内。
“啊!!"千曦玉捂着喉咙,声音痛苦,破碎的嗓音震飞了在树上栖息的鸟。
她手上青筋暴起,牙齿紧紧咬着,唇边流下血迹,身体不断地颤抖,忍不住躺在地上打滚。
大祭司站在一旁漠然的看着。
千曦玉伸出手:“大祭司。"她嗓音低哑,不复先前的清亮。
“我错了。“她目光带上了乞求,一滴泪顺着眼角滑了下来。
她错了,她错的离谱。
大祭司叹了口气,伸出手握住千曦玉的手,他带着皮质手套,千曦玉颤了一下,想要收回,却被他紧紧握住。“错哪了?"他重复了一遍。
“我不该擅自行动。“千曦玉哭着看着他。大祭司抓住她的手腕,缓缓向上,他蹲了下来,将千曦玉的手撑开,每一根手指都滑入她的指缝,十指交叉。他缓缓将灵力渡入千曦玉体内。
“你错在太有主见了。"他道。
若是朝华在这定会发现,妖域的妖用的皆是妖力,而面前的大祭司,却用的是人族的灵力。
千曦玉渐渐平复了下来,额间冒出了冷汗,发丝紧紧贴在上面。
大祭司用手指轻轻挑开:“真可怜。”
千曦玉没有说话,她现在没有力气说话,她将身体靠在大祭司身上,目光虚无的看向一旁。
“我需要的是一个听话的圣女。"大祭司捏着千曦玉的下巴,将她的脸转向他。
手指轻轻划去她脸上的泪痕:“而不是一个擅自行动,喜欢背着我做一些事的圣女。”
他的手指压在千曦玉唇上。
“懂了吗?"冰凉的皮质触感从唇上传了过来,千曦玉流着泪点了点头。
大祭司站了起来,千曦玉体力不支,摔了下去,她撑在地上,抬头看着大祭司。
“蛊虫只是让你尝尝苦头,下次再这样,可就不是这么简单了。”
他将剩下的蛊虫收入盒子里,又道:“青丘那个,你少去招惹。”
“你们两族得事情我不管,但你要想好好当好这个圣女,就乖乖听话。”
“知道了。“千曦玉虚弱道。
大祭司脚步声远了些:“那便离开吧。”
千曦玉撑着孱弱的身子,一步步走了出去,有侍女端着水看到千曦玉,也只是垂着眸子快速路过。千曦玉自嘲的勾了勾嘴角,他身边的,别说蛊虫了,连个侍女都是听话至极的。
她真的错了,她错的离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