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怨夫(1 / 1)

香雾云鬟 白和光 2305 字 2024-12-07

第110章

做怨夫

兰芙留了门,想必是随时有人回来。

木房中水声流动,依稀可见阵阵热气缭绕。

祁明昀忍着这股汹涌如浪般的劲,终是挪步,悄声退出院门。金乌西沉,星月隐现,一轮薄月显出了半边。

野鸟归栖树林,家家户户屋顶上炊烟缭绕,杯盘碗碟敲击声不绝于耳。姜憬未归,兰芙带着墨时用饭,一只蜡烛照亮桌上一隅,饭菜温热,温馨恬静。兰芙沐浴后觉得身上的红点子消褪下去不少,也不再那般奇痒难耐,看来她的肌肤碰不得那批尼龙布料,一碰便痒,明日还是移给旁人做,她只管做另一批雪缎。“阿娘,我吃完了。"墨时捧起空碗,寻了方干帕子擦拭嘴角的油花。“去房中写字罢。”

兰芙嘱咐他一人回房,“锅里有热水,写完出来洗脸净手。”墨时乖乖点头,拎起背包去了房中。

兰芙刚濯洗过的发丝未干,就这般松松垮垮垂在肩头,她晌午为了赶那批货连带去的糕饼都未来得及用一口,此刻确实是饥肠辘辘,比平日多用了半碗饭。烛火被风吹得四下闪跃,“笃笃笃--"外头响起清沉敲门声。她以为是姜憬回来了,放下碗筷,披上一件寒衣去开门。门一开,祁明昀对上她圆润清亮的眼。

夜风卷起一丝馨甜的皂角清香,是她湿濡的发间残留的余香。她一截白皙的脖颈被挠得微微泛红,宛如羊脂玉掺进一丝杂质,格外惹眼。发,与白如牛乳般的肌肤......

他呼吸骤然微沉,目光黏在她身上,脑海中回荡的是湿润氤氲的水雾、乌黑柔顺的满室旖旎活色生香。

从前,他无数次细看过,抚摸过。如今,他面对她,只能逼迫自己驱散开心底的欲念,如何也不敢上前拥她、亲她.

兰芙浅笑,"先生可曾用饭了?"

"用过了。"他压下话音中的沙哑,嗓音清冽朗朗。

又捧着那方不算多珍贵的漆盒,道:"得友人送了套笔墨,我用惯了书房中的笔墨纸砚,不欲开这新笔,放在一处也是落灰。在学堂时观墨时的字工整有力,清晰劲透,不如就将这盒笔赠予他。不算贵重之物,全当我这做师长的聊以关怀。"兰芙先是谢拒,他执意要送,她也不好再坚持推脱。

已经睡下了。

她收下那盒笔,又想到以墨时的性子怕是不愿出来与他道谢,便替他扯了个谎,说人礼赠予他。

因说了这个谎,加之受了旁人的东西,她心里实在过意不去,便拿了一筐子糕饼当回这糕饼是她回来时从元酥记带回来的,那里头的点心品种繁多,新鲜香甜,她最是爱吃。

块,剩下的都给了他。

可这两只巴掌大的一小筐便花了她六十文钱,她买回来都不舍得吃,自己只留了几祁明昀收了她的点心,不肯进屋歇坐喝茶,返回了院子。她雪白修长的颈、有致的身段、细窄的腰肢。

这夜,他躺在逼仄的硬榻上,望着床头搁着的那筐糕饼,眼前满是她的身影在晃悠,他偏头看向哪处,她虚无的身影便会出现在哪处,他闭上眼,都能溜进他脑海,如何也摆脱不开。

又是一个无眠夜。

云雾朦胧,远山朗润,晴云悠悠。

窗棂被微风轻叩,光影移动。

今日是休沐日,学堂的学子与先生都歇一日假,祁明昀早早便戴好那具面皮,将院门大敞,

只为能远远望到她一眼。

一位布衣打扮的男子走进院子,见到祁明昀时,本是温和的眉眼即刻添上几分阴鸷,他走到窗前,从袖间取出一封书信,单膝下跪,肃穆行礼:"主子,御史台来的书信。"是他的人,他也总算能安下几分心去管旁的事。

祁明昀虽身在益阳,许多日未回京,但如今朝局平定,四大世家树倒猢狲散,朝中尽可各部的大小事宜及决策仍要送到他手上,他过目觉得妥当后,各部才敢着手去做。他伸手接过,拆开细读,疏淡的眉眼压下,神情略微阴沉。信上说,兵部有人与两衙禁军勾结,不知所谋何事。

那布衣扮相的暗卫观主子神情不对,匆忙低头,不敢起身。祁明昀嘴角噙着冷笑,阴冷的眸光中蕴藏薄刃,仿佛已将那拙劣的把戏碎成齑粉,显然是已想出了法子如何严惩朝中那些不听话之人。

他对那跪在地上的暗卫不屑一顾,欲转身回信令他带回京,一抬眸,一道人影闯入眼帘。

到窗边的两人。

因院门是开着的,兰芙出于礼道,站在门外敲了几声门,日光溶溶,她的视线清晰扫苏先生身在房内,靠窗而立,手中拿着一封信。另一人躬身垂首,单膝跪在窗下,看手势似乎还在见礼。

她霎时愣住了,捏紧手中的油纸。

了,左右也吃不完,便想着给他拿些。

今早和了玉米面,做了些糕饼与馒头蒸,又洗了几个红薯下锅,糕饼与红薯都蒸多为了赶绣坊上工的时辰,糕饼做得软塌塌,卖相不大好看,她也不大好意思拿出手,打算自己带去绣坊吃,便只拿了两个最大的红薯给他。可甫一进门,竟瞧见此人给苏先生下跪。

祁明昀察觉到她讶异的目光,心头漾起一丝慌乱,方才那副阴厉之色化为张皇与局促。他知晓兰芙聪慧,倘若被她瞧出端倪,她还能同如今这般笑颜待他吗?"无需这般,快快请起。"他迅速绕出房门,扶起身前跪着的人,眉心紧蹙,难掩焦急。那暗卫被他扶起身,脑海一片愕然,只觉浑身都凉透了。祁明昀立马将那封信藏于袖中,对那人道:“当日在上京,换做是任何人,也不会见死不救。"

暗卫一听,猛缩肩颈,神色微动,即刻接话:“若非先生搭救,在下只怕凶多吉少,先生大恩,在下此生都铭记在心。”

兰芙从这二人的话语中隐隐猜出苏先生与此人有过救命之恩,此人知恩图报,才会行此大礼。

那人被他扶起,话不多说,衣裳沾满晨露,似乎还要赶路,躬身再深深一拜后转身离去。

“唐突娘子了,此人乃上京故友。"祁明昀终将那块漏洞缝补好,观望她眉目淡然,便知她此番不曾察觉出什么。

兰芙垂眸,连连摆手:"不曾,不曾,倒是我冒犯了。"她属实是无心撞破他与故友寒暄,不尴不尬塞给他两个烤红薯,便转身回了家中。她留墨时一人在家做功课,换了身衣裳打算去绣坊,却踢到了床榻下塞着的一筐同心结。

这东西要打络子,方式极为繁琐,她白日要赶那批布,寻不到空闲打络子,几日前便托人帮她搬了一筐回来。夜里睡前无事坐在榻上打,约莫花了四五夜,这一筐已是打好结扣了。

她搬不动这筐同心结,又怕那头的东家催促,这两日急着要交货,欲去绣坊找人跟她回来一趟,替她将东西搬去。

到了绣坊,迎面便撞见陆青,陆青手头正无事,与她擦肩而过时冲她和善一笑。她喊住他,问他可得空闲,可否跟她走一趟,替她搬筐东西来。绣坊的长工拿着绣坊的钱,原本也就是干这些搬运的活,陆青二话不说,一口答应,跟着她走了这趟。

布衣扮相的下人伺候。

祁明昀正坐在窗前回那封京里来的信,暗卫皆被他派回京替他办事,身边只跟着几位见一男一女先后进了一间房,走在前头的是夫人无疑。在院内候着的下人得了他的令,时刻注意对面的动向。两间院门敞开,抬首一看,只下人神色大惊,赶忙来报,"主子,夫人回来了,方才还带了个男人回来,正在屋内。他亲眼所见,自然怕说出来会触怒主子,故而话音越说越低。祁明昀听罢,眼底似被何物一刺,眉眼泛起凛冽,啪嗒一声搁下笔,墨渍溅上他淡白的衣襟。

她不是出去了吗?

果真......带了男人回来?两人还进了屋?

他衣摆乘起疾风,迅速走到门外,看着对面那扇虚掩的院门,两扇门随风清浅摇荡,在他眼底晃成掠影,似在同他叫嚣。

她房中的纱窗上映着两道人影,一道纤细匀称,身段有致,是她,另一道高大健硕,背脊微沉,是那个男人。

风吹皱纱窗,更令那两道隐约模糊的身影缠绕交叠,纤瘦之影软若无骨,依附在那道挺直之影上。

风送来几道她的声音,他听不清她在说什么,仿佛是在轻笑。笑音清泠悦耳,叩入他耳中却如冰刃扎刺,锐痛难耐。

他们在屋里这般久做什么?

兰芙果真厌了他,忘了他,另有新欢了吗?

要将那层纱窗灼出一个洞,烧成灰烬,才能隔开那两道身影。他握紧双拳,遒劲手骨凸显,眸中越来越暗,心中越来越沉。炽热且阴暗的眼神好似她的身,只有他能碰,她的笑,只有他能听。

只有他能。

她有新欢又如何,他就算不能暴露身份明抢,也要制止她与旁人在一起,他绝不容许任何人接近她。

他踢开横在窄巷道上的几只破筐,推开那扇摇曳虚掩着的门,两扇木门重重磕碰在墙上,带倒了两根晾衣裳用的竹竿,发出沉重惊响。

兰芙被吓了一跳,连忙出门察看,陆青也扛着竹筐,跟着出来。二人衣衫整洁,举止端正,齐刷刷望着祁明昀。

原是方才兰芙细细检查,发觉最上层有几只络子松了,她用了半晌才将这几只同心结打好,陆青也不会这些精细活,帮不上什么忙,便在一旁候着她。这才有了祁明昀误解一事。

"苏先生。"兰芙显然惊诧,先唤了他一声。

祁明昀从头到尾打量她,她神态自若,发髻与裙衫周正整洁,除了眸中的惊讶之外并无其他神色,再观那男人扛着一只竹筐,也不明所以地盯着他。原是场误会。

他微微松开捏得泛红的掌心,排除暗瞳中的锐利幽光,朝她舒朗一笑,恢复那副谈笑风生的神色:"一大早便见娘子出门了,听闻墨时独自在家,我左右闲着,便打算来辅导他课业。今日风大,刚进门,竹竿便倒了两根。"

他说着,又伸手稳稳扶起,装作疑惑道:"娘子是何时回来的?"这一番解释持礼又得体,如数消解开兰芙心头的震疑,她道:“我劳烦陆大哥跟我走-趟,来替我将这筐同心结搬去绣坊。多劳先生挂虑,墨时这孩子此时不在家,许是出去了,昨夜他也确实是说有几处诗文难以理解,我本还欲待晚上来叨扰先生您呢。"她回来时墨时的确不在,每逢休沐日他若不在家,便是去了酒楼替姜憬抄账。她也无需担忧,傍晚他自会自己回来。

又是一番客套,祁明昀回了自家,兰芙带着陆青再度回了绣坊。那个男人。”

祁明昀痴沉望着她的背影,直到消逝在转角不见踪迹,才冷冷吩咐身旁的人,"去跟着正午时分,日影爬上布满青苔的院墙,湿泞院落经日光一照,泥土的腥气尽数散发出来。

祁明昀写完了那封信,装封上火漆,交由一人带出,那人前脚刚走,接着又有另一人来报。

“主子,打探到了,那男人是绣坊的帮工,夫人许是早与他相熟。今晨他帮夫人搬了一筐东西,到了绣坊,夫人同他道谢,送了他几块糕饼果腹,二人又闲谈起来。”"都谈了些什么?"祁明昀听及,已是隐隐不虞。

轻揭过。

若是庄羽在身旁伺候,无论听到了些什么,怕惹得主子不悦,自然会说不曾听清,轻可他将庄羽留在上京替他办另一桩事,身旁跟的是旁的奴仆。地道来。

此人不常在跟前伺候,心思也不活络,还真以为主子想听,便将偷听来的话一字不漏“一

开始夫人先是道了声辛苦,问那人可曾用了早饭,那人说大清早便赶去渡口卸货,还未来得及用。”

祁明昀眉眼阴沉,捏紧了手中的青釉茶盏。

“夫人便取了两块糕饼给他,那人夸耀夫人绣工好,也做的一手好点心。"

祁明昀凝眸屏息,沸腾茶水端在掌心竟也不觉得生烫。"夫人自谦,说模样做的不大好看,滋味也差了些,那人又道,便是比外头点心铺子里做的都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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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够了。"他听不下去,也不想再听,沉冷打断,"滚下去。"那奴仆话语一顿,不知说错了什么,望见主子要吃人般的眼神,吓得冷汗涔涔,连忙退了下去。

祁明昀眼缝眯如薄刃,他只要一想到那个接近兰芙的野男人,心中便宛如有一团火在翻覆,烧得他如坐针毡,一刻也难以安宁。

他换了副面皮,成了明德轩的先生,多次殷勤讨好。

她为感激他,送他的点心也只是外头买的。

可给那个男人的居然是她亲手做的。

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男人,竟敢蓄意接近她。

通遣走。

他泼了那盏热茶,又唤了一人进来,眼神一凛:“你去办,将绣坊中的青壮男子想法子通"主子,要如数将人赶走吗?”

主子如今隐藏样貌,他们行事便不能暴露身份,哪怕是暗中花银子,恩威并施挨个遣人走,也的确是不大好办。

"主子,绣坊那边离不得这些青壮男子。"

年纪大,面目丑陋的,便不消赶了。”

祁明昀顿了顿,又道:"那便找几个人去补上,只赶那些与她亲近且相貌端方的走。那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