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029

“如果您不觉得委屈，我们热烈欢迎。“林北情绪激动说。

林老板热烈的情绪一下子把他拉回那年夏天，年轻的刘区长穿着他老丈人的衣服来到中建院。刘区长那会儿瘦，撑不起衣服,从他身边经过的人总会扭头看他，但他毫不在意旁人的目光，在大厅讲他对新台区的城建规划。他驻足听了片刻,不自觉听入迷。

刘区长找上他，问他愿不愿意到他手底下做事，许诺让他当总工程师，仿佛只要他答应，刘区长眼睛里瞬间绿草如茵,开满鲜花。

他被刘区长身上蓬勃的生机吸引，离开了中建院，跟着刘区长去追逐他的梦想。

结果他坐了许多年冷板凳。

林老板和当初的刘区长一样，坚韧、热烈、向阳，邬善敛眸，重新拿起书：“上面批准在那个地皮上建职工楼，你再来找我。”

马东宇的视线从高兴的林老板身上移到沉默的邬善身上，也不知道邬善给林老板当总工程师是好事，还是坏事。五年前，刘区长连续六次毙了邬善的大剧院设计图，邬善找刘区长,卑微地求刘区长再给他一次机会，被刘区长拒绝了。那晚他和冯勇一起喝酒，回来的时候，下雨了，雨下得又急又猛,风也大，他俩找地方躲雨，看到邬善在路上走，喊邬善过来躲雨，邬善却恍恍惚惚走远，他俩不放心，跟在后面，看到邬善爬到桥梁上，劝说的话还没说出口，邬善就已经跳下去了，被他俩和路人合力救上岸。邬善确实有才，新台区也确实没钱，让省里面建邬善设计的大剧院，省里都吃不消，就别说一个财政常年垫底的区了。

这事儿，也说不清谁对谁错。

商人重利，马东宇希望邬善对林老板没有了利用价值，林老板把话跟邬善说清楚，让邬善自己决定是去是留，别哄着邬善，骗着邬善，残忍的让邬善自己发现一切。邬善心情不太好，马东宇一手拽一个出门。马东宇让林、桑二人带他去看地皮。

进入了北沟乡，马东宇被眼前的景色震撼到了，好似一步踏进绿野仙踪，绿树成林，波光粼粼的湖水和蓝天淡云相映成趣，水鸟戏鱼，蜻蜓停在不知名紫色小花上，蝉声阵阵，远处戴着黄色安全帽的工人挥洒汗水，绿皮火车在树林里穿梭。

这里和仲夏的田野是完全不一样的景。

“秋天，我带上妻儿来这里秋游。"马东宇满脸幸福说。“到了秋天，这里的工厂拔地而起。”桑超英高兴说。“保护北沟乡生态，把工厂建在其他地方不好吗？"马东宇问。

桑超英像看傻子一样看他：“你是认真的？”“当然是认真的。“马东宇骑车在乡间小路上行走，“其他乡镇到处是烟囱，全年无休冒黑烟，天空都是灰蒙蒙的，这里居然没有一个烟囱，抬眼就能看到蔚蓝的天空，洁白的云朵，"他深吸一口气，沉醉说，“空气都是新鲜的，可惜我今天才发现这个好地方，更可惜这里马上要和其他地方没有二样。”

桑超英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半响，他提醒道：“这话你最好别当着北沟乡人民的面说。”他怕马东宇被揍。他知道桑老板怕什么，敷衍点头，同时在心里嘀咕他在家里伺候老婆孩子，听巷子里的邻居议论北沟乡人民怨耕地面积少，撒泼打滚要办厂，乡镇府干部背着区里偷偷把厂子重新开起来了。来到了北沟乡，见到了北沟乡，马东宇想不通，这里这么多水域，老百姓手勤快点，种藕、养鱼，怎么也不至于饿肚子。

“北沟乡水域真多。“林北突然开口。

林老板说到点子上，马东宇来了精神，给北沟乡老百姓出主意怎么赚钱，就是搞水产养殖业，再种点藕，把藕苗撒水塘里，不用管理，秋天就能迎来大丰收。“你出的主意真不错。"林北说。

马东宇心里得意，打算抽时间到乡镇府提建议。“假如大搞水产养殖业，有两个问题，鱼苗要钱，鱼饲料也要钱，可是北沟乡乡下许多人家难凑齐一整套衣服，你认为这些人能拿出来钱搞水产养殖业吗？"见马东宇愣神，林北又说，“哪里都没有北沟乡适合搞水产养殖业，只要（正女）（广付）愿意扶持北沟乡，帮北沟乡人民贷款，贷款期限不能短，给水产养殖业主提供销路，确保水产品到了育成期，短时间内能卖掉。水产品到了育成期，食量大，每天都在烧钱，（正女）（广付）不给这个保证，愿意背负贷款养殖水产品的人会很少。”淮市财政到现在还负债呢，除了江安区，其他三个区也都处在负债状态，让（正女）（广付）给北沟乡做担保贷款，肯定行不通。马东宇讪笑，果断转移话题。北哥又不说话了，桑超英接马东宇的新话题。一路上桑超英跟马东宇高谈阔论。

镇上居民精神面貌焕然一新，故意站在大喇叭底下跟两人打招呼：“林老板、桑老板，吃饭没？”已经过了吃早饭的时间，但是还没到吃午饭的时间，林北看到他们头顶的大喇叭，瞬间明白他们的意图，说：“吃过了。"赞美大喇叭蹭亮。

“区里昨天安排人给咱们装的。“镇上居民脸上的笑容比烈日还要炽热。

“喜事一件连着一件。"林北停下来，给他们介绍马东宇，“这位是马工，在刘区长手底下做事，被刘区长调到食品厂帮忙。”

镇上居民一口一个马工，喊的可热情了。

马东宇被这种氛围影响，裂开的嘴一直没合上。林北、桑超英带马东宇离开。

到了食品厂，林北单独跟黄益民聊了几句，随即带马东宇站在每个车间窗前观察车间环境，车间工人发现了他们，桑超英高兴跟大家分享好消息：“这位是马工，他帮忙做地勘，帮忙走流程让地质勘探局看那块地皮能不能用于建建筑物。”

车间工人站在自己的工作岗位上热烈鼓掌，欢迎马工的到来。

马东宇被工人的热情影响，跟林北进了办公室，脸上的笑容还没消失。

林北带马东宇参观车间的时候，黄益民在起草合同。三人进来，黄益民已经起草好了合同，拿给林北看。林北把合同递给马东宇。

马东宇坐吊扇底下看合同，其他没问题，就是他想改一下工资金额。

却不知道怎么开口。

在刘区长手底下工作十余年，三五不时帮刘区长到高校寻摸好苗子，把他看上的好苗子的个人信息交给刘区长，隔年好苗子就被分配到刘区长手下。他比任何人都要了解刘区长，他们五个跟刘区长闹脾气，把刘区长踢了，这么丢人的事刘区长连自己媳妇都不会告诉，更不会告诉林北三人。

他跟林北仨说我不在刘区长手底下做事了，也就没有这份工资了，然而我还没对我老婆说，我想把合同上的工资金额300改成203.6，但是你得给我300工资，等发了工资，我跟我老婆说203.6是食品厂发的工资，96.4是区（正女）（广付）给我发的工资。

他这么说，这仨不就是知道他不在刘区长手底下做事了吗！

不行，知道这件事的人越少越好。

马东宇脸上的表情变化来变化去，看得林北仨一头雾水。

马东宇决定不做过多的解释，提出签两份合同，一真一假，一份合同工资金额填300，一份合同工资金额填203.6。

虽不知道马东宇为什么这么做，但林北三人同意了。签好了合同，林北三人带马东宇去看地皮。就算这块地皮不适合建高层建筑物，有邬善的技术加持，也能在这块地皮上建高层建筑物，抗震不比区（正女）（广府）大楼低，就是比较费混泥土和钢筋。食品厂有钱，应该不在乎这点钱。故而马东宇一点也不担心职工楼建不起来。

回到厂里，马东宇让三人帮他准备材料，他自己也没闲着，写了十余页项目书，带上桑超英，拿着项目书和材料去乡镇府，让乡镇府给他们写两份证明，再到地质勘探局、规划办。

办公室只剩林北和黄益民。

林北跟黄益民说他和桑超英还请到一个人，这个人就是邬善。

“还有三个，什么时候请？"黄益民问。

“我们请马工，因为需要他帮我们弄建设规划许可证，请邬工，需要他帮我们弄图纸，然而下个月才能动工，倒是不急着请另外三个。"马东宇的反应让林北对唐汉轶感官不太好。林北有一种预感，他请了唐汉轶，唐汉轶会给食品厂带来麻烦。

他想再看看，不想这么早和唐汉轶签合同。没有证据的事林北不知道怎么说。

黄益民没纠结这件事，跟林北说起了镇上发生的稀罕事："前几天，一个菜贩子到乡镇府，想要把老婆孩子的户口落在北沟乡，田书记让菜贩子快点把老婆孩子的户籍档案寄过来，他在任期间能接收，一旦他不在任了，新上任的书记会不会接收，他不敢保证。”

“田书记的处罚也快下来了，也不知道新上任的书记好不好打交道。"黄益民担忧道。

不止黄益民有这个担忧，镇上居民都有这个担忧。他们想要为田书记求情，被田书记拦下来了。应该是他那天遇到的菜贩子吧。林北想。

对于黄益民的担忧，林北也担忧，这件事不是他们能够左右的，既然这样，不如坦然接受。

聪聪已经在王老师家学习三天了，王老师是否收聪聪，今天就要出结果了，早点到王老师家。林北看了眼手表，知会了黄益民一声，骑车离开。

林北到了王老师附近，看到余好好在路上跟王老师儿媳妇叶玉兰讲话。

叶玉兰侄女考到沪市那边的大学，录取通知书已经拿到了，她侄女的高中、街道都拉了横幅，她侄女的奶奶，也是她亲妈，要出钱到大酒楼办升学宴，街道办也说愿意提供场地办升学宴。

叶玉兰侄女考上沪市大学，奶奶最高兴。

奶奶把自己年轻时候穿的旗袍、祖传的一对手镯送给孙女，还要提前半个月跟着孙女前往沪市，带孙女走小时候走过的弄堂，看望她在世上唯一的亲人，参观孙女的大学校园。

为了这事，叶玉兰侄女的大伯娘已经闹过三回了，在大酒楼办升学宴，恐怕大伯娘还要大闹一场。叶玉兰二哥二嫂怕大嫂那天给女儿添堵，选择在街道办提供的场地办升学宴。

昨晚二哥二嫂到她家通知她吃喜酒，只请6桌，地点在街道办大院。她二哥二嫂单位同事就四五桌了，6桌根本就不够，在她的逼问下，她二哥二嫂终于说出了实情。叶玉兰气了一晚上。

叶玉兰在单位一直琢磨这件事，提前下班回家，跟公公说她晚上不回家吃饭了，骑车去娘家，正好看到邻居跟林聪妈妈讲话，从两人身边经过，正好听到邻居跟林聪妈妈订30只甲鱼、30只老鸭、30只乌鸡。她邻居家的孩子考上了大专，最近也要搞升学宴。她邻居假讲究，居然跟林聪妈妈订肉菜，叶玉兰下了自行车，站在角落里，等邻居满面高兴离开，叶玉兰从角落里走出来，喊住林聪妈妈，向林聪妈妈打听她邻居都订了些什么。

余好好跟叶玉兰介绍甲鱼、老鸭、乌鸡：“甲鱼我公公养的，专供大酒店，我的老鸭数量不多，目前也只供大酒店。”

余好好重点介绍乌鸡：“我开养鸭场的，买鸭苗，老板送我几百只乌鸡苗，我把乌鸡圈养在枇杷林、樱桃林里。"虽然今年春天才栽上枇杷树、樱桃树，她说在果林里养乌鸡也不算说谎。

叶玉兰制止了跟林聪妈妈订甲鱼、老鸭、乌鸡的冲动，问林聪妈妈要了住址，风风火火骑车回娘家。叶玉兰离开，林北骑车靠近余好好。

“叶姐跟你说什么呢？“林北问。

“找我打听甲鱼、老鸭、乌鸡。"余好好推车朝王老师家走。

“你还卖甲鱼？“林北诧异问。

“我到大酒店推销乌鸡、老鸭和咸鸭蛋，这家大酒店的老板以前遇见我帮爹送一批甲鱼到另一家大酒店，以为甲鱼是我的，订了我的乌鸡、老鸭和咸鸭蛋，还要订甲鱼，老板订的甲鱼中秋节用的，让我把控好质量。我觉得他为了订甲鱼，才要了我的老鸭和咸鸭蛋，就应了下来，被这里的住户蓉姐看到了。我来这里接聪聪，正好遇到蓉姐，蓉姐拦下我，缠着我，让我13号给她送一批甲鱼、老鸭、乌鸡。“余好好小声说，“蓉姐订的有些少，我专程给她送一批货，有些不划算，如果叶姐也订一批货，一起送过来还成。”

“我爹养的甲鱼还挺紧俏。"林北有点意外。“整个淮市，咱爹是第一个人工养殖甲鱼的人，规模还不小，虽说村里好多人跟着他一起养殖甲鱼，但没爹舍得下血本，买小鱼小虾喂甲鱼，甲鱼个头大，肉还多。”说到这里，余好好有点羡慕，“每天都有老板到爹的养殖基地看甲鱼，爹每天都要往外送货。”

说着，夫妻俩到了王老师家。

王新程带林聪在户外活动，听到夫妻俩谈甲鱼，惊讶问：“你们父亲养殖甲鱼？”

“对，今年是第二年养殖甲鱼。“余好好说。“老师，您见过甲鱼产蛋吗？"林聪问。

王新程摇头。

“我可以邀请您到我老家参观甲鱼养殖基地吗？"老师昨晚带他到海关玩了半天，今天带他到防空洞参观。妈妈教他礼尚往来，他想邀请老师到他老家参观爷爷的甲鱼养殖基地，妈妈的养鸭场，还有生姜种植基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