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034

自行车铃声唤醒了这座城市，一片树叶被一只小手接住，鸟儿钻出黑漆漆的树屋，飞到屋脊上梳理翅膀。小孩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耳边陡然响起爸爸的声音：“你的梦十分有意思。”

小孩浑身洋溢着高兴：“爸爸有做过这种梦吗？”“爸爸梦到聪聪长了一对翅膀，飞得好高好远。“林北给自己编造一个梦。

“哇，爸爸的梦更有意思。“林聪稳稳当当坐自行车，自行车拐弯，他张开手臂，想象自己滑翔。自行车行至新台区，这里地势起起伏伏，自行车一会儿下坡，一会儿爬坡，道路两旁时而是石头砌的墙，预防塌方用的，时而路两侧地势低，洼地建了密密麻麻的房子。

林聪被沿路的风景吸引，被爸爸送到王老师家，他从小书包里拿出纸飞机，绕着老师表演滑翔。正在刷牙的王照景、王迢迢兄妹睡眼惺忪，被他们妈妈叶玉兰兜头两巴掌，茶缸里的水溅到兄妹俩脸上，兄妹俩瞬间清醒。

她下班回来,兄妹俩绕着她转，唧唧喳喳跟她炫耀被聪聪邀请到聪聪老家做客，炫耀他们还跟爷爷一起规划路线。丈夫回来，兄妹俩又跑去跟丈夫炫耀。大晚上，兄妹俩不睡觉，在卧室、客厅乒乒乓乓找东西。叶玉兰被两个孩子吵死了，她要去喊两个孩子回去睡觉，被丈夫拦了下来，丈夫不让她毁了孩子的心情。叶玉兰一晚上没怎么睡觉，早上起来，脸肿了，眼袋还重。见兄妹俩闭上眼刷牙，叶玉兰怎么看怎么气，噼啪给两个孩子一巴掌。正在飞翔的林聪凑到跟前看热闹。

王照景含着牙刷，把茶缸放左手边洗衣台上，从兜里掏眼镜布擦镜片，重新戴上眼镜，看到一个小孩睁着大眼睛看他和妹妹。王照景边刷牙边说：“聪聪，哥哥跟你说，妈妈的每一个巴掌都是对子女的爱。”

“我被妈妈揍屁股，为什么我会委屈和难过？“林聪困惑问。

“……“王照景，“你每个星期被你妈妈揍几次？”林聪盯着自己的手掌，比划一。他四岁了，妈妈只打过他一次。

王照景泪流满面，凭什么小屁孩一周只被揍一次，他每天被揍至少一次。

王迢迢咕噜咕噜漱口，牙刷放茶缸里哗啦哗啦搅：“姐姐教你一个方法，只要你实现每天被你妈妈揍一次的目标，就不会委屈和难过了。”

王迢迢凭实力又被她妈妈揍了。

叶玉兰自认自己一碗水端得很平，左手揍了女儿，右手就必须揍儿子。

兄妹俩哭唧唧跑回屋里，一阵兵荒马乱，兄妹俩背上书包走到院子里等爷爷。

王新程背着画板出来，喊两个大孩子、一个小孩子集合。

王照景、王迢迢站成一条直线，见小孩在状况外，王迢迢把小孩拉到身边。

“从矮到高，站成一列，去站台等公交车。"王新程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一面小旗子，走在前面。

林聪蹦蹦跳跳跟上。

王照景、王迢迢抓住书包肩带，学着小孩蹦蹦跳跳走路。

叶玉兰气不打一处来，追到路上，要让兄妹俩老老实实走路，被推车出门的王解覃拦住。

“慈父多败儿，如果照景和迢迢考不到大城市，你占主要责任。"叶玉兰转身往回走。

王解覃深知他这会儿说话，不管认错还是讲道理，玉兰只会更生气，他闭嘴。

林北推车走过来。

王解覃：“走走？”

林北点头。

两人推车走，走到站台附近停了下来。

王解覃一边跟林北聊天，一边关注站台那个方向。公交车停站台旁，带走了四人，王解覃收回视线，推车往前走：“公安从粮油厂前会计吴奇身上搜到其他人的户口本，还有证明信，这说明吴奇早就有逃跑的念头。”“如果不是你提醒我，不说厂里什么时候发现吴奇挪用公款，就说吴奇一旦察觉到不对劲，就有可能立即坐火车逃跑，我们厂找人，无疑是大海捞针。"王解覃没想过要瞒着这件事，他已经在广播里播了吴奇犯得事。“公款能追回来吗？"林北问。

“吴奇挪用的公款全进了陈虎的口袋，虽然陈虎已经落入法网，但刑警大队已经掘地三尺，也没找到这笔钱。”王解覃叹气说，“如果能找到这笔钱，公款就能被追回。”两人边走边聊。

聊到了学费。

老父亲付出了时间和精力，学费必须收。

老父亲不会问他要这笔钱，王解覃决定到银行开一个账户，每次拿到学费，立即把钱存到银行，等老父亲的小弟子到外地读书，他把存折交给老父亲。

林北当场给了学费，王解覃带林北到粮油厂，给了林北一张收据。

林北把收据仔细放钱包里。

离开了粮油厂，林北回了一趟家。

余好好已经起来了，在院子里晾头发。

“怎么大早上洗头发？“林北问。

“睡了一觉，头发炸起来了，像田野里迎风飘扬的芦苇花，不洗，没法出门见人。“余好好决定找个时间到理发店烫个头发，就算头发炸起来，旁人也看不出来。瞥见余好好唇色泛白，显然还没吃早饭。林北拿了两个茶缸出门。

林北到附近的早饭店买了两个肉包子，四个素包子，打了一份豆浆，一份蛋花汤。

林北端着饭打算离开，一个小卤蛋从他眼前一闪而过，林北转头，看到小卤蛋捡起地上的报纸，把报纸搂怀里，抱着跑进巷子里。

小卤蛋脸上的笑容影响到林北，林北笑着回家，把饭摆桌子上。

余好好走进来：“聪聪坐上车了？”

“嗯。“林北夹了一个包子吃。

“我打算带冯援华和邓蓉蓉到北沟乡拍一组荷花照片，他们允许拍照吧？"余好好沿着茶缸喝一圈豆浆，把豆浆推给林北，把蛋花汤拽到面前。

“给拍。“林北顿了一下说，“那里有一艘小木船，如果你想用，到乡镇府借。”

余好好眼睛一亮，加快速度吃饭。

“我走了。“余好好拿毛巾抹了一下嘴，骑车离开。争取今天出片，明天回老家给客户备货。

林北刷了茶缸和两双筷子，把衣服放洗衣机里，拿着浇花桶满屋子、院子洒水，拿笤帚扫地。

这会儿林北十分想念他家小孩，如果他家小孩没走，家里每一个地方都能见到小孩忙碌的身影，他只需要擦家具。

收拾完屋子，林北骑车去了凤阳路。

店门口聚集了好多在淮市火车站中转休整的旅客。他们点评公告。

这家店不是他们想的普普通通的店，背后还有一个规模相当大的工厂。

扩建完厂房和建成职工楼，这个工厂占地面积约200亩，对于私营工厂来说，规模已经相当大了。一个念头盘踞在旅客心头，私营工厂规模能够干这么大，店里售卖的商品绝对是淮市最受欢迎的商品。已经接受了淮市人民的检验，他们进店随便买一件商品，绝对错不了。

聚集在店门口的旅客涌进店里。

林北也走进店里，冲想要跟他打招呼的店员摇头。店员把话咽回去，微笑招待顾客。

墙上挂着川川贝的海报，旅客找了一圈，没找到川贝，问店员店里为什么有川川贝的海报，却没有川贝。“川贝刚到货，一个星期就卖完了。川贝下次到货，大概是十一月份。“店员耐心解释。

海报上介绍青贝和松贝，有旅客对两种川贝感兴趣，让店员给他们讲解一下。

店员并没有因为没货，就不给顾客讲解。他从货架下面的柜子里拿出样品，跟他们介绍青贝和松贝的区别，以及跟他们说这两种川贝是川贝中的顶级货。旅客深感可惜，意外找到了顶级货，却买不到。林北站旅客身后听店员讲解，余光瞥见胡翔扒门框探头，林北走了过去。

胡翔见老板朝他走来，局促站直。

“是不是昨晚发生了什么事？“林北问。

胡翔忙摇头，踌躇说：“老板，我想回一趟少林寺。”“你打算什么时候出发，我给你开证明。"林北朝办公室走去。

胡翔跟上：“我打算明天走。”

“去几天？“林北推门走进去，坐下，开抽屉锁，拿出开证明专用信纸。

“算上乘车时间，要半个月。“还没出发，胡翔就已经紧张到不行了。

“我给你开20天假期，如果假期用不完，你回来，我给你销假。“林北写好了证明信，盖上公「章」，把证明信塞空信封里，又从抽屉里拿5张大团结，塞信封里，递给胡翔。

胡翔知道老板给他这些钱，防止师父和师兄弟来淮市旅游，他没钱给他们买车票。胡翔深深鞠躬：“谢谢老板。”“你等会把工作安排好，就可以回家收拾行了了。“林北说。

胡翔唉了一声，跑了出去安排工作。

胡翔排了20天值班表，叮嘱副队长晚上警醒点，别睡得太死。

正所谓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副队长也有一个当队长心。

队长休长假，他一定要抓住这个机会，升职当队长，让胡翔当他的副手。

副队长让胡翔安心休假，在他的带领下，安保工作只会更上一层楼。

胡翔：“………副队长夺权串位的心已经不掩饰了吗？等他休假回来，一定会狠狠地操练副队长。胡翔交给老板一份排班表，骑车回家。

这一天，林北一直待在凤阳路。

店里不忙的情况下，店员敲门进办公室问林北，他们是购物商店的员工，有没有申请食品厂职工楼的资格。“食品厂和购物商店是一家，你们当然有资格。“林北明确回复他们。

店员高高兴兴离开，跟同事分享这个好消息。金旺来到店里，处理完工作就离开了。

今天上午，林北看到王老师背着画板去他老家，他们也曾跟画家合作过，见识到了画家对完成一幅画整体性的执着，料想王老师今天大概在他老家住一晚上。王老师一定会给家里打电话，他爹应该也会给他打一通电话。

林北在办公室等电话，下午四点多等到了电话。“小北，王老师今天不回市区了。王老师什么时候回去，聪聪就什么时候回去。“林志炳大嗓门喊，生怕小儿子在电话那头听不清。

林北把话筒拿远点：“王老师通知家人了吗？”“通知了。“林志炳要给县里的大饭店送甲鱼，时间快来不及了，抓紧时间说，“你说你给建筑公司的人放啥假，净给我惹事。你大哥交代我，不许我骂你，我不骂你，讲讲你。县里下达指示，让底下的村子重新选举出一个妇女主任，村里没啥官让我当，所以我决定竞选妇女主任，我刚起这个念头，你给公司员工轮流放假，员工回到家，几个难缠的妇女找上我，让我做主，把她们儿媳妇手里养鸭场合作社的股份转她们儿子名下，我不给她们做主，到时候她们不投我票。”

“好好马上回家，带回去一个好消息，你当不当得上妇女主任，就看你接下来配不配合好好。“林北慢吞吞说。“啥好消息？“林志炳急忙问。

“具体情况我不太清楚。“林北。

林志炳对着话筒骂骂咧咧，又说：“你大哥带聪聪和王老师家的两个孩子到沟里抓鱼抓虾去了，没跟我到镇上，我挂了。”

林志炳变脸变得特别快，笑着对一旁的王老师说：“我尽管五十岁了，但我一直认为我正值壮年。我现在想干一番事业，也不迟。”

自从他退休以后，每一个人见到他，就说他这么大年纪了，是该退下来享清福了。每个人都这么说，王新程不禁反问自己，难道他真的老了，无法继续工作，离开研究室，苟延残喘、安安静静等待死亡？

王新程想暂时逃离熟悉的环境，喘一口气，没想到在这里遇到和他同样想法的人，这让王新程很激动。林志炳带着王新程坐上拖拉机，林志寓驾驶拖拉机去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