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对不起

时间，又开始下起阴阴蒙蒙的小雨。

天气真的是难以预料。明明早上他们一起出门的时候天上还挂着大太阳，可不过一会儿觉。默默地，他加紧了回去的脚步。

盛淮屿兜里揣着两包烟，心里不知道是不是被这样阴沉的天气感染，总有些不踏实的感等他大步跑进墓园时，却见原本在那里站着的两个人，如今只剩下祝文成一人。心里不好的预感变得越来越大，他强作镇定地问:“老师，祝苒呢?"祝文成没说话，只抬头望着天空，表情悲伤。

盛淮屿不得不再问一遍，这次，祝文成给了回答。

“她走了。”

"走了?!"

盛淮屿终于无法再保持淡定，“她去哪了?为什么一个人就走了?你们之间发生什么了吗?"

案，转身就要跑，又被祝文成拦住。

向来游刃有余的人此刻慌成了一个孩子,他问了一大堆，又急着等不了去听祝文成的答"淮屿!"

盛淮屿回头。

街头小雨淋漓，只寥寥几个行人与车辆，偶尔与祝再擦肩而过。祝再漫无目的的在街头走着，神情落寞。

在这趟旅行开始之前，她就已经预料到祝文成看见她和盛淮屿一起来看奶奶之后的反应。路上，她曾无数次犹豫、迟疑，但最终还是载着盛淮屿直接到达了目的地。而最后的事情，也果然如祝再所料一一祝文成对他们这个在一起的事实并不认可。委屈终于还是掩藏不住最后爆发出来。

她原本以为自己可以控制好情绪,可当在听见祝文成对她再一次否定的话语后,心中的这么多年了，这些心里话祝再从未有一次向他人诉说，一直默默承受着这些。可或许是这些日子以来和盛淮屿的朝夕相处给了她勇气，让她敢于去反抗父亲的否定，也敢于去维护自己的爱情。

她向父亲大声诉说了这些年来的委屈，该是很痛快的。可痛快过后，她又忍不住想起当年在听到父亲的这句话后，因为自己的情绪崩溃，之后又给当时的盛淮屿带来了怎样的迁怒和伤害。

所以她又开始止不住的愧疚痛苦。种种情绪逼着她，在与父亲对峙完后做出了逃避离开的举动。

祝苒失魂落魄的在街上走着，不知道等会儿该怎样去和盛淮屿解释。前方是一个红绿灯路口，来来往往多了些行人和车辆，祝苒停下来等候。在她的旁边，有一对母女正牵着手一起等待，女孩手里拿着一个大红气球，紧紧抱在怀里。祝再看了一眼，便收回了视线。

红灯进入倒计时，路口两侧正在等候的人群开始蠢蠢欲动。刚才的女孩被人群挤着，怀里的大红气球掉了出去。大红气球飘飘荡荡着飞到了路口中间，女孩着急的推开身边母亲的手，朝那里跑了过去。女孩刚走到那里捡起气球，突然，一道刺耳的鸣笛声从她身后响起，女孩转过头，下一秒惊恐地瞪大了眼，与此同时，周围人开始惊呼。

“小心!”

祝再第一个看见了那辆朝女孩疾驰过来的小汽车，她大喊了一声“小心”，之后想也不想地朝女孩飞快跑了过去。

把女孩用力推到路边的那一刻，她已经来不及躲避，车灯大亮着，朝她冲了过来。祝苒茫然地看着，她已经避无可避。

在急速的风声冲到她面前那一刻，祝再闭上了眼，控制不住的难过瞬间淹没了她。过往回忆开始疯狂在脑海里闪现，她的脑子里只剩下那一个人，祝再无奈地笑着，眼角流下了泪水。

对不起啊，盛淮屿。

又要再一次，抛下你了。

"祝苒!

”

就已经被一个熟悉的怀抱用力抱住，带着非常大的力道直接抱着她摔倒向路边。电光火石间，一声怒吼在不远处犹如炸雷般响起，祝再猛地睁眼，什么都来不及看清下一秒，她和那人一起重重摔倒在地上，祝再耳边传来一声沉重的闷哼。那人在祝再下方吊着，即使已经倒地仍然始终维持着环抱着她的姿势，将祝再牢牢保护在怀里。街道上刺耳的刹车声终于停止，路口处的人群纷纷向他们这里围了过来。“你们没事吧?!”

“吓死人了，天哪?怎么会出这样的事”

"撞到几个人呀?太可怕了，快打120!"

喧闹的说话声在耳边吵吵闹闹，可祝再已经什么都听不见了，她的脑子完全锈住，震惊又无措的看着身下的那个人。

盛淮屿面色微微发白，却还是强撑着坐起来，查看祝苒的周身。他紧张地将祝再环视一圈，"阿苒，有没有伤到哪里?!"

"我没事。"祝再像是已经吓懵了，她愣愣地看着他，接着想起什么，又开始紧张慌乱的查看起盛淮屿和他本就受伤未好的手臂，“你!你有没有事?!有没有受伤?’她说着，停了一下，看见盛淮屿右臂上的石膏出现了好多裂纹，已经快要碎了。"对、对不起，都怪我。"她努力控制着声音，小心翼翼地去扶住盛淮屿的那只胳膊，忍了又忍却还是没忍住哽咽着哭了出来，"都怪我都怪我。我，我不乱跑就好了，我现在带去医院。"

祝再整个身子都控制不住的颤抖着，却还在努力着想要去扶起盛淮屿。再，将她牢牢拥进怀里，用还完好着的那只手，一下一下的轻抚着祝再的背。盛淮屿看见祝再这样，心里是难以控制的心疼。来不及去管自己，盛淮屿抬手抱住祝你的错。"

"没事了，没事了。"盛淮屿声音轻轻的，"我很好，没有受伤。这一切都不怪你，不是祝再在盛淮屿怀里愣住一瞬，下一秒，她再也控制不住，抬手紧紧抱住盛淮屿，放声哭了起来。

她真的不能再接受一次，盛淮屿因为她而受伤的事情了。镇医院里。

祝苒陪着盛淮屿耐心等着医生的诊治。

医生扶了扶鼻梁上的眼睛，拿着盛淮屿刚拍的那张片，看了又看，最后慢慢点点头，道:"没什么事，你的胳膊已经好了，本来也就该拆石膏了。"说着，他瞥一眼盛淮屿，道:“小伙子，是不是该复检的时候没去啊?"盛淮屿顿了下，和祝再对视一眼，彼此都有些尴尬。

两个人都忘了复检这事了。不过还好，这次事故里也正好是盛淮屿胳膊上的石膏替他挡了一下当时重重摔倒在地上时的冲击力，才没让盛淮屿刚刚好转的胳膊再次负伤。盛淮屿看着手里的检查结果，挑眉笑了下:“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祝再抿了抿唇，没说话。

在医生对盛淮屿的胳膊进行简单处理后，两个人一起出了诊室，门外，之前去路中间捡气球的小女孩和她的妈妈就守在那里。女孩妈妈手上提着一堆营养品，不停道谢:"真的谢谢你们，如果不是你们，我女儿就、就.

说着说着，女孩妈妈抹起泪来，祝再忙安慰她:“没事的。还好没出什么大事，您也别太在意了。”

”

女孩妈妈连连点头，然后推着她身旁的女儿，道:"乖宝，快和哥哥姐姐说谢谢。"女孩很乖，软软道:“谢谢哥哥姐姐。"

祝再俯身，摸了摸女孩的脑袋，道:"以后可不能随随便便去路中间跑了，听见了吗?女孩乖乖点头。

临走的时候，女孩妈妈硬要把买的营养品塞给他们，祝再和盛淮屿推拒不得，只好收下。

等女孩妈妈带着小女孩离开后，祝再站在原地停了会儿，而后道:"我们也走吧。"回程时，却一路沉默。

回家的时候，仍然是祝再开着车。不过他们来的时候，车上热热闹闹、暖意盈盈，等很快车子行驶进他们熟悉的小区。站在电梯里，看着电梯屏幕上的数字不断跳动的时候，

盛淮屿注意到祝苒绷得很紧的脊背，于是轻轻叹了口气。电梯停下，他们走出来，进了家门。

刚进家门的那一刻，盛淮屿一把拉住了祝苒的手。

他低头，温柔注视着祝苒的眉眼:"还在害怕?"

祝苒一顿，唇角慢慢耷拉下去，眼里又有水光浮现。

这样。"

"我觉得我很坏。"她哽咽道，"我总是害你为我受伤。当年高考后是这样，现在仍然是盛淮屿微微愣住，这是祝再第一次主动提及那天。

“当年高考出分之前，我是真的还想要和你上同一个大学的。可是、可是......"她的泪水一滴接着一滴在脸上滑落，"可是我爸爸他看轻我，他觉得我比你差，没有人相信我。但、但那也没关系，因为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和你比什么，我只想和你在一起，是、但是我也是真的很难过。

"

“我不明白，为什么和我最亲的人都不看好我。我心里憋了一口气，所以我就想着，不管他们怎么看我，我都要努力和你在一起，他们觉得我比不上你，我就努力，让自己变得更加优秀。”

"我真的、真的没有想过要因为这个放弃你的。"

"但是

"我的奶奶却在这时候跑丢了。"

那年五月初，祝再发现自己的奶奶开始频繁出现忘事的现象。她会在出门时忘记关门，在做饭时忘记开火，在睡觉时忘记关电视。甚至，她有一次还忘记了祝苒。

听见奶奶叫自己姑姑的名字时，祝再知道，奶奶绝对是生病了。她联系了爸爸，联系了姑姑，她们一起陪奶奶去医院看病，最后奶奶被确诊为阿尔兹海默症患者。

当时，奶奶清醒着，听见医生给她的诊断时，故作看不见病房里他们脸上的悲伤和心疼，还笑着打趣自己:"我之前天天说自己老糊涂老糊涂，这下好了，以后还真成糊涂蛋了。从那以后，奶奶的记性变得越来越差，不得已，祝再的姑姑祝素心来到市里帮忙照顾奶奶。可祝素心也有自己的大家庭，她需要带着自己的孙子，还需要照顾着自己的老母亲。她姑姑祝素心在家中午睡时偷偷从家里出去，再也没回来。家里的气氛变得一天比一天沉重，终于，在祝再高考出分后的第二天，祝再的奶奶趁说老人在路上晕倒被人发现，已经送去了医院。

祝再他们在外面找了整整一天，最后临近第二天凌晨，他们才接到警，察局的电话，整整一天一夜，祝家没有一个人合上过眼。

祝素心也终于扛不住，在医院走廊里抱着小孙子崩溃地哭着:“我没办法每时每刻的看着她，我太累了，我太累了。"

给她发来的消息:

那天，祝再一个人照顾了奶奶很久，等中午给早已没电的手机开机后，她收到盛淮屿[马上要填报志愿了。明天要不要见一面?]

祝再一个人坐在安静的医院走廊，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慢慢地，她抬手，打过去一个"好"字。

也是从那一刻，她开始在心里给盛淮屿道歉。

对不起，盛淮屿。

我没办法和你考同一个大学了。